東域的風總裹着廢土的沙礫,刮在黑鐵傭兵團駐地的鐵皮棚上,發出 “譁啦” 的碎響。凌澈蹲在棚子角落,指尖捏着半截生鏽的機械齒輪,正用磨得發亮的鋼銼一點點修復齒痕 —— 這是他在傭兵團唯一的價值,修復那些從 “神隕之戰” 遺跡裏挖出來的廢鐵,換一口能果腹的粗糧。
“凌澈!團長叫你!” 棚外傳來傭兵小五的喊聲,語氣裏帶着幾分幸災樂禍。凌澈放下齒輪,拍了拍手上的鐵屑,露出腕間一道淺疤 —— 那是去年他爲了護住父親留下的青銅碎片,被老疤團長的鞭子抽的。
黑鐵傭兵團的團部是間漏風的土坯房,老疤坐在唯一的木椅上,手裏捏着張泛黃的任務卷軸,旁邊站着個穿綢緞的商人,臉上堆着精明的笑。“這位是王財掌櫃,” 老疤斜睨着凌澈,指節敲了敲卷軸,“他要從西坡鎮運一批香料去蒼狼城,走迷霧峽谷那條道,缺個斷後的。你去。”
凌澈皺了皺眉。迷霧峽谷是東域出了名的險地,不僅有塌方的風險,還常出沒血牙族的獸人 —— 那些獸人因靈氣枯竭變得格外凶殘,去年就有個傭兵團整隊折在裏面。“團長,斷後至少要兩人……”
“少廢話!” 老疤猛地拍桌,卷軸上的墨痕都震得發顫,“讓你去你就去!要麼接任務,要麼滾出傭兵團!” 凌澈攥緊了藏在衣襟裏的青銅碎片,碎片貼着心口,傳來一絲微弱的涼意。他知道老疤是故意刁難 —— 誰讓他父親當年私藏 “反神文獻”,被聖光教廷冠以 “異端” 處決,連帶着他也成了傭兵團裏的 “晦氣鬼”。
王財趕緊打圓場,遞過一袋銀幣:“小兄弟別介意,路上我不會虧待你。我這商隊裏還有個姑娘,也能搭把手。” 凌澈抬眼,看見商隊人群裏站着個穿素色布裙的少女,頭發用木簪挽着,手裏拎着個舊布包,看起來弱不禁風。這就是王財說的 “搭把手”?凌澈心裏犯嘀咕,卻還是接過銀幣:“行,我接。”
次日清晨,商隊十輛馬車駛進迷霧峽谷。峽谷兩側的岩壁光禿禿的,連棵像樣的草都沒有 —— 東域的靈氣被教廷的神壇抽走太多,連植物都活不下去。凌澈跟在隊尾,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警惕地盯着四周。那個叫蘇沐的少女走在他旁邊,腳步很輕,卻總能精準避開路上的碎石,像是對峽谷的地形格外熟悉。
“你以前來過這裏?” 凌澈忍不住問。蘇沐轉頭,露出雙清澈的眼睛,搖搖頭:“只是聽過長輩說,峽谷裏有‘守護的力量’。”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獸吼從峽谷深處傳來,緊接着,十幾道黑影從岩壁後竄出 —— 是血牙族獸人!
獸人身穿獸皮,手裏揮舞着石斧,獠牙上還沾着血污,直撲最後兩輛馬車。“保護貨物!” 王財尖叫着躲進馬車,前面的傭兵抽出長刀迎上去,卻被獸人一斧劈斷刀身,重重摔在地上。凌澈拔出短刀,剛要沖上去,就見蘇沐突然停下腳步,雙手合十,嘴裏默念着什麼。
下一秒,蘇沐的布包裏突然竄出藤蔓 —— 那藤蔓通體翠綠,帶着細密的尖刺,像有生命似的纏上最前面的兩個獸人。獸人怒吼着揮斧砍藤蔓,可藤蔓卻越纏越緊,尖刺扎進獸人皮膚,滲出黑血。“這是…… 靈植?” 凌澈愣住了 —— 他只在父親的文獻裏見過,靈族能操控植物作戰,可靈族不是早就被教廷通緝滅絕了嗎?
蘇沐沒停手,藤蔓繼續蔓延,又纏住三個獸人前鋒。獸人的攻勢被擋住,後面的獸人不敢貿然上前,只能對着商隊齜牙咧嘴。凌澈趁機沖上去,短刀劃過一個獸人的腿彎,獸人慘叫着倒地,其他獸人見勢不妙,罵罵咧咧地退回岩壁後,很快消失在峽谷深處。
馬車旁的傭兵們都看呆了,圍着蘇沐問東問西。蘇沐只是把藤蔓收回布包,輕輕說了句 “運氣好”,就走到一邊整理布包。凌澈走過去,剛想再問,卻突然感覺到心口的青銅碎片發燙,低頭一看,碎片表面竟泛起淡淡的藍光,光芒指向峽谷更深處的黑暗,像是在回應什麼。
獸人撤退的腳步聲消失在峽谷深處後,商隊才算真正鬆了口氣。幾個受傷的傭兵坐在馬車旁,齜牙咧嘴地處理臂上的抓痕,血珠滲過布條,在滿是塵土的褲腿上暈開深色印記。王財從馬車上探出頭,先摸了摸車廂裏的香料包,確認沒被獸人砍破,才擦着額頭的汗走下來,聲音還帶着沒平復的顫音:“多虧了蘇沐姑娘,不然這批貨…… 還有我們的命,都得交代在這兒。”
凌澈沒接話,指尖按在心口的青銅碎片上 —— 那股發燙的感覺已經退去,藍光也斂進了碎片內部,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像剛被溪水浸過的石子。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模樣,老人蜷縮在柴房的草堆裏,手裏攥着這枚碎片,氣息微弱卻執拗:“這碎片認主,以後它發燙的時候,就是有‘同類’在附近…… 別信教廷的話,他們藏着太多秘密。” 當時他只當是父親的胡話,可剛才碎片的反應,還有蘇沐召喚出的靈植,都讓他心裏的疑團越滾越大。
“發什麼呆?” 老疤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着慣有的粗戾。凌澈回頭,看見團長雙手抱胸站在不遠處,眼神掃過蘇沐的方向時,閃過一絲凌澈沒看懂的陰鷙。“剛才那藤蔓,是靈植吧?” 老疤往前走了兩步,靴底碾過地上的獸毛,“教廷早就下了通緝令,靈族都是異端,藏着靈植的人,跟異端沒兩樣。”
蘇沐整理布包的手頓了頓,沒抬頭,只輕聲說:“只是普通的藤蔓,團長看錯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讓老疤的臉色更沉了些。
“普通藤蔓能纏住獸人?” 老疤冷笑一聲,目光轉向凌澈,“你倒是好運氣,跟個‘異端’走這麼近,就不怕教廷找上來?” 凌澈攥緊了拳頭,他知道老疤是在找茬,可現在他沒有退路 —— 離開黑鐵傭兵團,在這靈氣枯竭的東域,他連糊口都難。
王財趕緊插進來打圓場,把一袋幹糧塞給老疤:“團長別生氣,蘇沐姑娘也是爲了救大家。咱們還是趕緊趕路吧,天黑前要是出不了峽谷,更危險。” 老疤接過幹糧,狠狠瞪了凌澈一眼,沒再說話,轉身往隊伍前面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撂下一句:“看好你的人,別給我惹麻煩。”
凌澈看着老疤的背影,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注意到,剛才老疤轉身時,悄悄給旁邊的傭兵小五使了個眼色,小五立刻跟上老疤,兩人走到馬車後面,低聲嘀咕着什麼,時不時往蘇沐這邊瞥一眼。
蘇沐似乎沒察覺到這異樣,她把布包背在肩上,走到凌澈身邊,目光落在峽谷深處的黑暗裏,輕聲說:“剛才你的碎片,是不是亮了?” 凌澈猛地轉頭看她,眼裏滿是驚訝 —— 他剛才明明把碎片藏在衣襟裏,蘇沐怎麼會知道?
蘇沐迎着他的目光,清澈的眼睛裏泛起一點微光:“靈植能感知到‘星能’,你的碎片裏,有和靈植同源的星能。”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峽谷深處,有能讓碎片再次亮起來的東西,我們得去看看。”
凌澈還沒來得及追問,前面傳來老疤的喊聲:“別磨蹭了!趕緊走!” 他看了眼蘇沐,又看了看遠處低聲交談的老疤和小五,心裏做了個決定 —— 不管老疤打的什麼主意,不管碎片和靈植藏着什麼秘密,他都要查清楚。父親的死,教廷的通緝,還有這東域越來越稀薄的靈氣,背後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真相。
商隊重新出發,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峽谷裏回蕩。凌澈走在隊尾,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一邊警惕着四周,一邊留意着老疤的動靜。他沒看見,老疤和小五在前面停下腳步,小五從懷裏掏出一個羊皮卷,老疤展開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 —— 那是教廷信使送來的通緝令,上面寫着 “抓獲靈族異端者,賞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