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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裏彌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紙錢味。
那是讓我安心的味道。
開車的絡腮胡大叔叫陳叔,是我爸的把兄弟。
他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從後視鏡裏看我。
“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樣,心是黑的。”
陳叔啐了一口,從那個印着“奠”字的儲物格裏掏出一瓶AD鈣扔給我。
“喝點,補補腦子。”
“當初你非要嫁給他,老爺子氣得自己躺進棺材裏。”
“現在好了,回來了就好。”
我握着那瓶,眼眶發熱。
五年前,我爲了顧廷修,跟家裏斷絕關系。
我嫌棄家裏是做殯葬生意的,覺得晦氣,覺得丟人。
我覺得顧廷修是我的光,能帶我脫離那個充滿死亡氣息的世界。
結果,他才是那個把我推向的人。
車子還沒開出去,一只腳狠狠踹在了車門上。
顧廷修單手撐着車門,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想走?誰準你走了?”
“今晚家裏有客,爲了慶祝我回來,也爲了慶祝小柔身體康復,你留下來幫忙。”
幫忙?
陳叔那個暴脾氣,抄起鐵鍬就要下車。
我按住陳叔的手,給了他一個眼神。
“好啊。”
我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顧廷修嗤笑一聲,眼底滿是輕蔑。
“這就對了,這才是那個聽話的林知微。”
“當初結婚的時候,你不是說只要能跟我在一起,做牛做馬都願意嗎?”
他轉身往別墅走,背影不可一世。
“進來把地拖了,小柔聞不得灰塵味。”
我跟在他身後,看着這個曾經深愛過的男人。
記憶突然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八年前,也是在這個門口。
顧廷修跪在地上,信誓旦旦地發誓:
“知微,以後不管多忙,我也一定在晚上六點前回家。”
“天大地大,不如陪老婆吃飯大。”
那時候,他剛接手公司,每天推掉無數應酬,只爲了回來陪我喝一碗粥。
可後來,蘇柔出現了。
六點變成了八點,八點變成了十二點。
最後變成了整夜不歸,變成了“去國外散心”整整五年。
剛進客廳,我就看到了蘇柔。
她穿着我的真絲睡衣,正窩在沙發上吃燕窩。
看到我進來,她故作驚慌地放下碗,往顧廷修懷裏縮。
“廷修哥,姐姐怎麼回來了?她不是要離家出走嗎?”
“而且......她身上一股怪味,是不是剛從垃圾堆裏出來啊?”
顧廷修心疼地拍着她的背,轉頭惡狠狠地瞪我。
“還不快去洗澡換衣服?想熏死小柔嗎?”
“對了,把那件紅色的吊帶旗袍穿上,今晚來的都是貴客,別給我丟人。”
那件旗袍,是我當年敬酒服。
他曾說那是他見過最美的衣服,只準穿給他看。
現在,他讓我穿着它,去給他的小三端茶倒水。
“怎麼?不願意?”
顧廷修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林知微,別忘了,當初是你求着我娶你的。”
“你那個半死不活的殯葬鋪子,這幾年要是沒有顧家的名頭罩着,早被人砸爛了。”
“你要是敢走,我明天就讓人去把你兒子的骨灰盒全揚了!”
我看着他那張扭曲的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