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歲時,用院裏的大鐵鍋給妹妹洗澡。
我學着媽媽的樣子,把柴火燒得很旺。
可火光沖天時,妹妹卻在鍋裏憑空消失了。
爸媽認定我燒死了她,將我送進精神病院二十年。
出院那天,我收到一個匿名包裹,裏面是半塊燒焦的撥浪鼓,和一張字條。
上面寫着:「你沒她,但你媽了你。」
鐵門在我身後合攏,發出沉重的一聲“哐當”。
二十年,我第一次聞到外面世界的空氣,混着汽車尾氣和灰塵,嗆得我咳嗽。
一個穿着快遞制服的男人走過來,看了一眼手裏的單子,問:“是陳諾嗎?”
我點頭。
他遞給我一個四四方方的紙盒包裹,上面沒有寄件人信息。
我抱着包裹,走到路邊的公交站台坐下。手抖得厲害,我花了好幾分鍾才撕開膠帶。
裏面是一只撥浪鼓,燒得只剩下半邊,鼓面焦黑,上面畫的小人臉已經看不清。
撥浪鼓下面,壓着一張對折的紙條。
我展開它。
紙上是打印出來的幾個字:「你沒她,但你媽了你。」
我的心髒停跳一秒,然後開始瘋狂擂鼓。周圍的汽車鳴笛聲、人聲,全部消失。世界只剩下這張紙條和那幾個字。
我抓起那半邊撥浪鼓,指甲掐進燒焦的木頭裏。
這是妹妹陳曦最喜歡的東西。五歲那年,她就是抓着這個撥浪鼓,被我抱進了院子裏那口煮豬食的大鐵鍋裏。
我學着媽媽煮玉米的樣子,在鍋底塞滿了柴火。
我想給妹妹洗個熱水澡。
火光沖起來的時候,鍋裏的水還沒開,妹妹抓着撥浪鼓,在裏面哭。
我嚇壞了,想把她抱出來,一個穿着碎花襯衫的女人沖過來,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
是媽媽。
她沒有去抱鍋裏的妹妹,而是死死按住我,對着院子外面聲嘶力竭地喊:“人了!陳諾把她妹妹放鍋裏煮了!”
我掙扎着去看那口鍋,火苗舔着黑色的鍋底,濃煙滾滾。
妹妹的哭聲,消失了。
鍋裏,什麼都沒有了。
後來,警察來了,救護車也來了。
爸爸回來,抱着媽媽,兩個人哭得撕心裂肺。
沒有人管我。
我告訴所有人,我沒有妹妹,妹妹不見了。
他們說我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人給我打了一針,我睡了過去。再醒來,就在那扇鐵門後面。
二十年。
我攥緊手裏的紙條,把它和撥浪鼓一起塞回包裹,抱在懷裏。
公交車來了,我站起來,上去,投幣。
司機問:“去哪?”
我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說出了那個二十年來只敢在夢裏念叨的地名。
“城南舊貨市場。”
我媽,張蘭,二十年前,就在那裏擺攤賣舊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