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7:33（黃昏時刻後第十一天）
廢棄的排水管道裏，彌漫着鐵鏽和污水的惡臭。
秦月靠着溼漉漉的牆壁，用一塊破布擦拭鏈鋸劍的鋸齒，黑綠色的污血順着溝槽滴落。她的動作熟練，眼神專注，像是在做末世前下班後的常維護。
林風坐在她對面的水泥管上，檢查着那五十三個幸存者的狀況。大多數只是虛弱和輕傷，張醫生帶來的急救包勉強夠用。但其中有六個人，口已經出現了微小的紫色結晶——被“種植”的早期階段。
“這些結晶不挖出來，三天內他們就會變成傀儡。”秦月頭也不抬地說，“我見過整個過程：先是口發癢，長出晶芽，然後意識逐漸模糊，最後……徹底失去自我，變成只知道服從指令的軀殼。”
“能治療嗎？”趙成問。
“我不知道。”秦月終於抬起頭，“但我偷看過工廠實驗室的記錄——他們用某種‘淨化溶液’清洗新抓來的幸存者，可以延緩結晶化，但無法除。真正的解藥，可能只有‘母親’才有。”
又是死結。
林風看着那些絕望的面孔，握緊拳頭。他不能丟下這些人，但帶回營地，就是帶回定時炸彈。
“先回去。”他做出決定，“讓張醫生和先知想辦法。他們連上古科技都能解析，也許能找到辦法。”
秦月點頭：“我跟你們走。這裏不能待了，我的藏身處已經暴露。而且……”她頓了頓，“我想親眼看看，你們那個所謂的‘文明火種’，到底值不值得我賭上性命。”
隊伍重新出發。五十多人的隊伍目標太大，秦月帶他們走了一條更隱蔽的路線——沿着地下管網，繞了一大圈，從東側接近營地。
路上，林風問起化工廠的情況。
“錨點在中央反應塔的地下。”秦月邊走邊說，“那裏原本是危化品儲存區，現在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孵化場’。我偷偷進去過一次，看到了‘收割者’的雛形。”
“長什麼樣？”
“人形，但更……機械化。”秦月回憶，“大約三米高，全身覆蓋着合金裝甲，背後有噴射背包，可以短距離飛行。武器系統包括高能射線槍、旋轉鏈鋸臂，還有——最麻煩的——一個‘污染擴散器’，能釋放高濃度孢子，讓普通人在幾分鍾內結晶化。”
“弱點呢？”
“裝甲接縫處，特別是頸部、腋下、膝關節。但這些地方都有額外的護甲片覆蓋，常規武器很難命中。”秦月頓了頓，“不過我發現，它們在‘充電’的時候，裝甲會打開散熱口，就在背後噴射背包下方。那時候是最脆弱的，但時間很短，只有十秒左右。”
“充電？”
“它們需要定期回到錨點補充能量，否則戰鬥力會下降。頻率大約是每戰鬥一小時，充電五分鍾。”秦月看向林風，“所以如果你們要打防御戰，最好把它們引到遠離錨點的地方，消耗它們的能量，然後找機會在充電時集火。”
林風記下。這些情報至關重要。
21:15:08
隊伍終於回到薪火營地。
看到林風又帶回五十多人，而且其中不少帶着傷，營地再次忙碌起來。
張醫生設立隔離區，檢查所有人的污染程度。先知和蘇小雨被緊急叫來，研究那六個結晶化患者。
秦月則被陳海帶去熟悉環境。當她看到模塊化防御單元、試驗田、以及工具棚裏正在組裝的第二個防御單元時，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
“你們……真的在重建。”她喃喃道。
“不然呢？”陳海說，“等死，還是變成怪物？”
秦月笑了：“我喜歡這裏。”
當晚，緊急會議在主樓二樓召開。
參會者：林風、陳海、先知、蘇小雨、秦月，還有蘇明遠（作爲技術顧問被邀請）。
“情況很糟。”先知開門見山，“我檢查了那六個患者。他們體內的結晶是‘污染胚胎’，一旦成熟，會徹底替換宿主的中樞神經系統，變成完全受控的傀儡。現有的醫療手段無效，連知識核心裏都沒有相關記錄——顯然，這是這個周期新進化出的技術。”
“一點辦法都沒有？”林風皺眉。
“有，但風險很大。”蘇小雨話，“我和爺爺分析了結晶的能量結構，發現它們和錨點的能量頻率同步。理論上，如果我們能擾錨點的能量輸出，結晶就會失去活性，甚至可能被宿主體內的免疫系統自然清除。”
“擾錨點？怎麼擾？”
“用更大的能量源，發射反向頻率的擾波。”蘇明遠推了推眼鏡，“比如……另一個錨點，或者‘守護者’系統本身。但前者我們控制不了，後者……你的系統修復度太低，輸出功率不夠。”
又繞回來了。
“收割者三天內就會進攻。”秦月提醒，“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做出選擇：是放棄這六個人，還是冒險嚐試擾錨點。”
會議室陷入沉默。
放棄同胞，對剛剛建立的“文明”理念是致命打擊。但冒險，可能葬送整個營地。
“擾錨點，需要多強的能量？”林風問。
“至少需要修復度達到5%。”蘇明遠調出計算數據，“但我們現在只有1.1%，差了四倍多。除非……能找到其他‘守護者’碎片，特別是能源類的。”
“指揮終端。”先知突然說，“我和小雨在解析知識核心時，發現了一條隱藏記錄。‘指揮終端’的位置，可能在一個叫‘深坑’的地方。”
“深坑？”
“本市東郊，原本是一個地下核廢料儲存基地，深達五百米。”陳海臉色一變，“末世前是軍事禁區，有重兵把守。末世後……誰也不知道裏面變成了什麼樣。”
“記錄顯示，‘守護者計劃’的最終備份，包括指揮終端，被埋藏在最深處的‘零號倉庫’。”先知繼續，“那裏有完整的能源系統，如果能啓動，別說擾錨點，甚至可能暫時癱瘓整個城市的污染網絡。”
“但那裏肯定比化工廠更危險。”秦月冷靜分析，“核廢料、軍隊喪屍、可能還有更糟的東西。而且五百米深，一旦被困住，就是死路一條。”
“所以我們兵分兩路。”林風做出決定，“一部分人去‘深坑’，尋找指揮終端。另一部分人留守，準備應對收割者的進攻。”
“誰去深坑？誰留守？”陳海問。
“我去深坑。”林風說，“先知、蘇小雨、秦月跟我去。我們需要技術支持和戰鬥掩護。”
“那我留守。”陳海點頭，“趙成、李銳、老周、劉寡婦，還有所有能戰鬥的人，加固防御，準備迎戰。”
“時間緊迫。”林風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明天一早出發。爭取在收割者進攻前，拿到指揮終端。”
會議結束，各自準備。
林風沒有休息，他走到隔離區，看望那六個患者。
他們被單獨關在一個加固的房間裏，透過玻璃窗，能看到他們口的結晶已經長到指甲蓋大小，發出微弱的紫光。每個人都表情痛苦，但神志還算清醒。
看到林風，一個中年男人掙扎着坐起：“首領……我們……還有救嗎？”
“有。”林風斬釘截鐵，“我們會找到辦法。在這之前，撐住，不要放棄。”
男人眼眶紅了，用力點頭。
離開隔離區，林風走到營地圍牆邊。
夜色中，營地像個孤島，被無盡的黑暗包圍。但圍牆上巡邏的火把，試驗田裏新發的嫩芽，工具棚裏叮當的敲擊聲，都在證明：文明還沒有死。
手背的印記微微發燙。
系統界面裏，修復度依然是1.1%，但CRI（文明傳承指數）已經漲到了7.2%——人口的增加和防御建設的推進，正在緩慢增強文明的“重量”。
【警告：偵測到大規模能量聚集，方位：東南方向（化工廠）。預計成熟時間：68小時。】
六十八小時，不到三天。
倒計時已經開始。
第二天清晨，05:20。
深坑小隊集結：林風、先知、蘇小雨、秦月，再加上趙成（林風堅持要帶一個特警）和王浩（那大學生主動請纓）。
“記住，我們的目標是找到指揮終端，不是清剿。”林風最後叮囑，“遇到危險，優先撤退。活着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六人登上改造面包車，老周親自開車。
“一路順風。”陳海站在門口，“這裏交給我，只要我還活着，營地就不會丟。”
車駛出大門，消失在晨霧中。
07:45。
深坑出現在視野裏。
那是一個巨大的、被鐵絲網和混凝土牆包圍的圓形區域，直徑至少一公裏。圍牆外立着警告牌：“軍事禁區，嚴禁入內”、“放射性危險”、“擅自闖入者將遭擊斃”。
但末世後，這些警告已經失去意義。圍牆多處破損，鐵絲網被撕開，地面有涸的血跡和彈殼。
更詭異的是，深坑中央那個原本應該封閉的入口——一個直徑五十米的圓形井蓋狀結構——現在敞開着，邊緣有嚴重的撕裂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暴力撐開的。
“有東西……從裏面出來了。”秦月握緊鏈鋸劍。
林風開啓污染視覺。
深坑區域籠罩在濃鬱的紫色光暈中，濃度甚至超過化工廠。而在那個敞開的入口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有一個巨大到令人戰栗的能量源。
不是錨點那種穩定的能量，而是……狂暴的、混亂的、像心髒般搏動的能量。
“下面有活物。”林風低聲道，“而且很強。”
“還要下去嗎？”王浩聲音發顫。
“必須下去。”先知咬牙，“指揮終端就在最底層。錯過了這次機會，等收割者進攻，我們就再也沒機會了。”
六人下車，攜帶裝備，走向入口。
入口邊緣，散落着一些……碎片。
金屬碎片、塑料碎片、還有……肉塊。已經高度腐爛，但依稀能看出是人類和某種機械的混合體。
“這裏發生過戰鬥。”趙成撿起一塊扭曲的金屬板，上面有彈孔和爪痕。
他們沿着入口邊緣的檢修梯，開始向下爬。
梯子鏽蝕嚴重，每踩一步都發出“吱呀”的呻吟。下方一片漆黑，只有手電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周圍光滑的混凝土井壁。
向下爬了大約一百米，溫度開始急劇下降。井壁上凝結着白霜，空氣變得稀薄，呼吸出現白霧。
“這裏應該接近核廢料儲存層了。”蘇小雨看着手持輻射檢測儀，指針在危險區邊緣跳動，“但讀數很奇怪……輻射源似乎在移動？”
“移動的輻射源？”秦月皺眉，“那是什麼？”
沒人回答。
繼續下降。
兩百米、三百米……
到達四百米深度時，他們看到了第一個“異常”。
井壁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破洞，像是被什麼巨物撞開的。破洞內部是一條傾斜向下的隧道，隧道牆壁覆蓋着暗紫色的菌毯，菌毯上長滿了拳頭大小的、像眼睛一樣的肉瘤。
那些“眼睛”隨着手電光束的移動而轉動，仿佛在注視他們。
“不要看那些眼睛。”先知低聲警告，“會產生幻覺。”
但已經晚了。
王浩盯着一個眼睛看了幾秒，突然身體僵住，眼神渙散，嘴角流出口水，喃喃自語：“好美……媽媽……我回家了……”
“啪！”
秦月一巴掌扇在他臉上。王浩晃了晃頭，清醒過來，臉色慘白：“我剛才……看到我死去的母親在叫我……”
“繼續前進，不要停留。”林風帶頭鑽進破洞，進入隧道。
隧道向下傾斜，坡度很陡。地面溼滑，布滿粘液，走起來很費力。
走了一百米左右，前方出現光亮。
不是手電光，而是……天然的熒光？紫色的、柔和的、像月光一樣的光。
隧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他們站在空間的邊緣，像站在懸崖上俯瞰深淵。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五百米的圓形天坑，深度無法估測，底部淹沒在紫色的光霧中。天坑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繭”。
每個繭都有兩米高，半透明，表面有血管狀的紋路。繭內，隱約能看到蜷縮的人形輪廓，但他們的身體被機械部件改造，像工廠裏那些改造體的未完成版。
而在天坑中央，懸浮着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直徑十米左右的、完美的金屬球體，表面光滑如鏡，反射着周圍紫色的光。球體緩緩旋轉，表面不斷浮現出復雜的幾何圖案，像在運行某種計算。
“指揮終端……”先知聲音顫抖，“那是完整的！沒有受損！”
但他們的注意力，很快被別的東西吸引。
在天坑底部，光霧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一個巨大的、像蜈蚣一樣的黑影，緩緩遊過。它的身軀至少有火車車廂那麼粗，長度無法估計，身體表面覆蓋着厚重的甲殼，甲殼縫隙中透出紫色的光芒。
每節軀體上，都長着一對鋒利的、像鐮刀一樣的附肢。
它似乎感覺到了入侵者，抬起了“頭”——如果那能稱之爲頭的話：一個由無數復眼和口器組成的、令人作嘔的結構。
然後，它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震得整個空間都在顫抖的嘶鳴。
“那是……”秦月握緊鏈鋸劍，“‘母親’的……幼體？”
“不。”林風盯着那個怪物，手背的印記燙得幾乎要燃燒起來，“那是‘收割者’的原型機……或者說，母體。”
系統警告瘋狂閃爍：
【檢測到‘收割者·母巢’。威脅等級：滅城級。建議立即撤離。】
但已經來不及了。
母巢的復眼鎖定了他們。
它動了。
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順着天坑牆壁向上爬來！速度之快，遠超想象！
“跑！”林風大吼。
六人轉身狂奔！
但隧道只有一條，而且向上是陡坡，速度本提不起來！
母巢的嘶鳴聲越來越近，附肢刮擦岩石的刺耳噪音像死神的腳步！
“這樣跑不掉！”趙成回頭看了一眼，母巢已經爬到隧道入口，“我來斷後！”
“你瘋了嗎？！”王浩喊道。
“沒時間了！”趙成停下腳步，架起長矛，從背包裏掏出所有剩下的炸藥（先知給的螢石炸彈），“首領，帶他們走！找到指揮終端，救營地！”
“趙成——”林風想拉他，但秦月已經拽着他繼續往上跑。
“別讓他白死！”她嘶吼。
趙成站在隧道中央，面對沖來的母巢，點燃了引線。
“來吧，怪物。”他咧嘴笑了，“讓你嚐嚐……人類最後的禮物。”
母巢撞進隧道！
炸藥引爆！
“轟——！！！！！”
劇烈的爆炸將隧道震塌！巨石滾落，煙塵彌漫！
林風等人被沖擊波掀飛，摔在地上。回頭看去，隧道已經徹底被堵死。
趙成……沒了。
“繼續……走……”林風咬着牙爬起來，嘴裏全是血腥味。
五人踉蹌着向上爬。身後，堵死的隧道另一側，傳來母巢瘋狂的嘶鳴和撞擊聲——它沒死，只是被暫時困住了。
但他們也失去了退路。
回到垂直井道，繼續向上爬。但爬了不到五十米，上方傳來異響。
“咔嚓……咔嚓……”
像是……很多腳在爬行的聲音。
林風抬頭，用手電照去。
井壁上，密密麻麻的、小狗大小的甲殼蟲子，正從上方爬下來。它們長得像縮小版的母巢，復眼閃爍，口器滴着腐蝕性粘液。
“子體……”秦月聲音澀，“母巢在召喚它的孩子。”
前有蟲群，後有母巢。
絕境。
就在這時，蘇小雨突然指着井壁一側：“那裏！有個維修通道！”
確實，在鏽蝕的梯子旁邊，有一個不起眼的金屬門，門牌上寫着：“零號倉庫專用通道”。
門鎖着，但鏽蝕嚴重。
林風用斧頭劈開鎖，推開門。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布滿灰塵的通道，但至少沒有蟲子。
五人擠進去，關上門，用背頂着。
門外傳來蟲子撞擊的聲音，但門很厚，暫時安全。
通道向下延伸——不是向上逃離，而是繼續深入。
“這是通往零號倉庫的專用通道。”先知看着牆上的指示圖，“我們繞過了天坑，直接去最底層。”
“但母巢就在下面……”王浩聲音發抖。
“所以我們要快。”林風深吸一口氣，“趕在它脫困前，找到指揮終端，然後……看命吧。”
通道一路向下，沒有岔路。走了大約十分鍾，前方出現第二道門。
這道門完全不同：厚重的合金材質，表面光滑如鏡，門中央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
“生物識別鎖。”蘇小雨檢查後說，“需要特定人員的掌紋。”
“能破解嗎？”
“給我時間，也許可以……”蘇小雨掏出工具，但林風制止了她。
他看着那個掌紋凹槽，鬼使神差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手背的印記，正在劇烈發燙。
“也許……不需要破解。”
他將手掌按在凹槽上。
瞬間，合金門內部傳來齒輪轉動的轟鳴聲。門上的指示燈從紅色變爲綠色，然後——
緩緩滑開。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房間。
房間中央，懸浮着一個東西。
不是巨大的金屬球體，而是一個……棺材大小的銀色金屬櫃。櫃體表面流淌着柔和的白光，像有生命般呼吸。
而在金屬櫃上方，投影出一個白發老人的虛影。
阿特拉斯。
但這一次，他的形象清晰得多，眼神也更加靈動。
“你來了，火種攜帶者。”阿特拉斯微笑，“比我預計的……早了七天。”
“外面有母巢，我們沒時間閒聊。”林風直入主題，“這是指揮終端？”
“不完全是。”阿特拉斯的投影飄到金屬櫃旁，“這是‘守護者’系統的核心處理器，也是我的‘身體’。指揮終端是它的一部分功能，但更重要的是……它是‘方舟’的鑰匙。”
“鑰匙？”
“啓動‘方舟’，逃離這個星球，尋找新家園的鑰匙。”阿特拉斯的眼神變得深邃，“上一個周期，我們失敗了。但這個周期，也許……還有機會。”
林風心髒狂跳：“方舟在哪？”
“就在這裏。”阿特拉斯指向腳下，“深坑的最底層，埋藏着一艘星際殖民船‘諾亞號’。它原本是爲黃金紀元的星際擴張準備的，但收割降臨，我們來不及使用。我將它封存在這裏，等待着……真正需要它的人。”
“它能載多少人？”
“完整狀態，五萬人。但現在能量不足，而且船體有損傷，最多……一千人。”阿特拉斯頓了頓，“而且需要至少三個月時間修復和充能。”
三個月……太久了。收割者的進攻就在三天後，母親的全面蘇醒只有三十天。
“沒有其他選擇嗎？”先知問，“比如，用諾亞號的能量系統，擾錨點，甚至攻擊母巢？”
“可以。”阿特拉斯點頭，“諾亞號的主反應堆，輸出功率足夠癱瘓整個城市的污染網絡二十四小時。但一旦使用，船體能量會耗盡，修復時間延長到至少一年。”
“用一年的逃生機會，換二十四小時的喘息？”秦月皺眉，“這交易劃算嗎？”
“看你怎麼想。”阿特拉斯看向林風，“是帶着一千人逃亡，在太空中漂泊，尋找渺茫的希望；還是賭上一切，在這個即將被收割的世界，爲文明出一條血路？”
林風沉默了。
他看向同伴：先知疲憊但堅定的眼神，蘇小雨緊張但充滿期待的表情，秦月無所畏懼的冷笑，王浩雖然害怕卻依然站直的身體。
還有營地裏，那一百多個信任他、跟隨他的人。
以及……這個滿目瘡痍，卻依然有綠芽破土的世界。
“阿特拉斯。”他抬起頭，“如果我把你的核心處理器，帶回我們的營地，接入我們的系統，能提升多少修復度？”
阿特拉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很聰明。我的處理器儲存着守護者系統23%的數據和權限。如果成功連接，你的系統修復度至少能提升到……5%。而且，我可以直接遠程啓動諾亞號的反應堆，定向釋放能量擾，不需要你們冒險下來作。”
“那就這麼辦。”林風走向金屬櫃，“我們帶你走。”
“但是……”阿特拉斯猶豫，“我的處理器一旦移動，這裏的安保系統就會失效。母巢會徹底解放，它會追你們，直到奪回處理器——它被編程爲守護諾亞號，任何試圖帶走核心部件的行爲，都會觸發它的死戰協議。”
“那就戰。”林風扛起金屬櫃——出乎意料地輕，“我們本來，就是來戰鬥的。”
櫃體脫離基座的瞬間，整個房間響起刺耳的警報！
天花板的燈光變爲紅色閃爍！
同時，地面傳來劇烈的震動——母巢脫困了，而且……它正在往上爬！
“快走！”阿特拉斯投影消失，聲音從金屬櫃內傳出，“它來了！”
五人沖出房間，沿着來時的通道狂奔！
身後，母巢的嘶鳴聲越來越近，像死神的喪鍾。
這一次，沒有退路，沒有援兵。
只有肩膀上的金屬櫃，和手背那簇微弱的火苗。
但林風知道，火苗再微弱，也是光。
而有光的地方，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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