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0:11(黃昏時刻後第七天)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林風五人伏在一棟廢棄商場的屋頂,用望遠鏡觀察着兩公裏外的“聖所”。
那原本是一座大型購物中心,七層高,外牆爬滿了暗紫色的藤蔓——和工廠區的類似,但更粗壯,葉片上的眼睛花紋不時眨動。建築周圍被改裝成簡易堡壘:沙袋壘成的掩體、帶刺的鐵絲網、甚至有幾台鏽蝕的車輛被改造成固定炮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建築頂層。
那裏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平台,平台上矗立着一座扭曲的金屬雕塑——看起來像是用報廢汽車和鋼筋焊接而成,形狀像一個跪地祈禱的人形,但頭部是一顆不斷旋轉的、散發紫光的晶體球體。
雕塑周圍,跪着至少上百人。他們穿着統一的灰白色長袍,低着頭,低聲誦念着什麼。聲音匯集成一股低沉的嗡鳴,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也能隱約聽見。
“他們在舉行晨禱。”趙成壓低聲音,“每天都這個時間,持續一小時。”
林風開啓污染視覺。
整個聖所建築籠罩在濃鬱的紫色光暈中,濃度是工廠區的三倍以上。而那些跪拜的信徒身上,每個人頭頂都飄着一縷極細的紫線,連接着頂層那顆晶體球體。
像臍帶。
球體則向上延伸出一道更粗的紫線,直雲霄,消失在灰黃色的雲層深處。
“能量傳輸。”林風喃喃,“他們在向那個‘母親’輸送什麼東西……信仰?靈魂?”
“恐怕兩者都有。”李銳調整望遠鏡焦距,“看雕塑下面,平台邊緣。”
林風看過去。
平台邊緣,整齊擺放着十幾具……“東西”。說是屍體,但又不完全是。那些軀體呈現出半結晶化的狀態,皮膚表面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紫色晶殼,像琥珀中的昆蟲。他們跪着的姿勢和活人一模一樣,但顯然已經沒有生命跡象。
“被‘淨化’的祭品。”小宋咽了口唾沫,“昨天早上我看到他們抬上去的是活人,一小時後,就變成那樣了。”
“每天都有?”
“至少三天了,每天十幾個人。”
每天十幾人……聖所現在至少有兩三百信徒,照這個速度,一個月就能“淨化”掉所有人。但廣播還在不斷招人,顯然有新的“羔羊”不斷加入。
“他們在制造……什麼東西?”吳濤疑惑,“那些晶殼屍體有什麼用?”
“不知道。”林風搖頭,“但我們得進去看看。特別是地下,蘇小雨說能源中樞的信號來自地下三層。”
“怎麼進去?”趙成指了指聖所周圍,“至少有三十個守衛,都帶着武器,而且看站姿,受過訓練。”
確實。那些守衛穿着改造過的防暴服,手持砍刀或長矛,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更關鍵的是,他們身上也有紫線連接,但比普通信徒粗一些,顏色也更深。
“神賜者可能在守衛中。”林風判斷,“我們等晨禱結束,趁他們換崗時,從側面下水道進去。蘇小雨給了建築結構圖,有條維修通道直通地下二層。”
五人耐心等待。
晨禱持續到六點半。晶體球體的光芒達到最亮,然後緩緩黯淡。信徒們起身,有序地退回建築內部。守衛開始換崗,新的一批精神抖擻地接替位置。
七點整,機會來了。
五人從商場屋頂爬下,繞到聖所側面的小巷。這裏堆滿垃圾,臭氣熏天,但守衛也最少。
林風撬開一個生鏽的窨井蓋,五人魚貫鑽入。
下水道裏惡臭撲鼻,但出乎意料地……淨。沒有想象中的屍體和污水,反而牆壁上鑲嵌着發光的紫色晶體,像路燈一樣提供照明。管道壁上覆蓋着一層光滑的菌膜,踩上去軟綿綿的。
“他們在改造環境。”林風低聲道,“把這裏變成適合污染體生存的巢。”
沿着管道前進一百米,來到一個岔路口。按照地圖,左邊通往污水處理站,右邊通往聖所地下。
他們選擇右邊。
又走了五十米,前方出現一道鐵柵欄門。門上掛着鎖,但鎖孔周圍有明顯的腐蝕痕跡——有人經常進出。
林風用匕首撬開鎖,推開柵欄。
門後是聖所的地下停車場。原本應該停滿車的地方,現在被改造成了……宿舍?
一排排簡易床鋪整齊排列,每張床上都躺着一個人,蓋着灰白色的毯子。大約有五十多人,全都閉着眼睛,口平穩起伏,像是在沉睡。
但林風開啓污染視覺後,看到了駭人的景象。
每個人的口,都鑲嵌着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紫色晶體,晶體伸出無數細絲,像須一樣扎進心髒位置。而那些細絲,正隨着心跳的節奏,微微脈動。
他們在被“種植”什麼。
“這些是……”趙成聲音發顫。
“飼料。”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陰影裏傳來。
五人猛地轉身。
停車場深處,一個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着淨的白大褂,戴着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斯文的醫生。但他臉上那種冷漠到極致的表情,和眼鏡片後那雙純黑色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本質。
“神賜者。”林風握緊消防斧。
“你可以叫我‘醫師’。”男人微笑,笑容裏沒有溫度,“我是‘母親’的仆從,負責管理和優化祭品質量。你們幾位……看起來素質不錯。特別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林風身上,黑色瞳孔微微收縮:“你身上有很有趣的東西。‘母親’一定會喜歡。”
話音剛落,他抬起右手。
手指間夾着三細長的紫色晶體針。
“小心!”林風低喝。
晶體針射出,速度快如!林風側身躲過兩,第三擦過肩膀,釘在牆壁上,瞬間融化成一灘腐蝕性液體,燒穿了水泥牆面!
“反應很快。”醫師輕笑,又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更多晶體針,“但這裏是我的領域。你們逃不掉的。”
他吹了聲口哨。
周圍那些“沉睡”的人,突然全部睜開了眼睛。
他們的眼睛,也變成了純黑色。
五十多人同時從床上坐起,掀開毯子,露出口那顆跳動的晶體。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像提線木偶,面無表情地圍了上來。
“被控制的傀儡。”林風快速分析,“核心是口的晶體,破壞晶體就能解除控制!”
“明白!”趙成四人背靠背站定,準備迎戰。
但醫師沒有給他們機會。
他再次抬手,這次不是射針,而是打了個響指。
“嗡——”
所有傀儡口的晶體同時發光!紫色的能量波像漣漪般擴散,掃過整個停車場!
林風感到大腦一陣刺痛,像有無數細針在扎!視野開始模糊,耳邊響起嘈雜的低語:
“睡吧……睡吧……一切痛苦都會消失……”
“加入我們……成爲母親的孩子……”
“放棄抵抗……你太累了……”
精神攻擊!
“捂住耳朵!”林風咬牙怒吼,同時調動火種能量對抗侵襲!
手背印記發燙,金色的微光從皮膚下透出,驅散了一部分精神污染。但趙成四人就沒那麼幸運了——他們眼神開始渙散,動作變得遲緩。
“李銳!醒醒!”林風一巴掌拍在李銳臉上。
李銳晃了晃頭,眼神恢復一絲清明,但隨即又被低語淹沒。
不行,必須打斷施法!
林風看向醫師。那家夥站在傀儡群後方,好整以暇地看着,像在欣賞實驗。
擒賊先擒王。
林風深吸一口氣,將剩餘的火種能量全部注入雙腿!
“轟!”
他像炮彈般沖出,撞開兩個擋路的傀儡,直撲醫師!
“哦?”醫師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還能動?”
他再次射出晶體針,這次是五,封死了所有閃避角度。
但林風本沒想躲。
他舉起消防斧,用斧面硬擋!
“叮叮叮!”三針被彈開,另外兩刺入斧面,瞬間融化,斧刃被腐蝕出兩個坑洞。
距離拉近到三米!
醫師終於收起了輕鬆的表情。他後退一步,雙手交叉在前——
“噗嗤!”
他的口,突然裂開一道縫隙!縫隙裏不是血肉,而是……一團旋轉的紫色能量渦流!
渦流爆發出強大的吸力!周圍的空氣、灰塵、甚至光線,都被拉扯進去!
林風感覺身體不由自主地被往前拖!他用力將消防斧進地面,死死抓住斧柄!
“沒用的。”醫師微笑,“母親的恩賜,豈是凡人能抗拒?”
吸力越來越強。地板開始龜裂,碎石被吸入渦流,消失無蹤。
趙成四人也被波及,雖然離得遠些,但也站立不穩,被拖着往前滑。
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被吸進去!
林風咬緊牙關,左手摸向腰間——那裏掛着先知給的微型能量炸彈。
六顆。
他拔掉保險栓,用盡全力,將六顆珠子全部擲向醫師口的渦流!
“什麼東西?”醫師皺眉,但沒在意——他相信母親的恩賜能吞噬一切。
珠子飛入渦流。
然後——
“轟!轟轟轟——!!!”
連續六次爆炸!不是物理爆炸,而是純粹的能量釋放!銀白色的光團在紫色渦流中炸開,像在墨水桶裏扔進了閃光彈!
渦流劇烈震蕩!吸力瞬間中斷!
醫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口縫隙被迫閉合!他踉蹌後退,嘴角滲出發黑的血液。
“你……你做了什麼?!”
“科學的力量。”林風趁機拔出消防斧,沖向醫師!
但那些傀儡又圍了上來。他們雖然動作僵硬,但數量衆多,用人牆堵死了林風的去路。
“了他。”醫師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陰冷,“但留活口,母親要完整的標本。”
傀儡們蜂擁而上!
林風揮斧劈砍,但斧刃已經腐蝕嚴重,砍在傀儡身上只能留下淺痕。趙成四人也被纏住,陷入苦戰。
“這樣下去不行!”李銳喊道,“太多了!”
就在這時——
“滋啦——!”
停車場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連牆壁上的紫色晶體也黯淡下去!
停電了?
不,是有人切斷了能源供應!
“地下三層!”林風瞬間明白,“蘇小雨說能源中樞在那裏!有人攻擊了它!”
機會!
林風趁黑暗和混亂,一腳踹開擋路的傀儡,沖向醫師剛才站的位置——那裏有通往下一層的樓梯。
醫師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轉身想跑。
但晚了。
林風的消防斧,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帶路,去地下三層。”林風聲音冰冷,“敢耍花樣,我保證你比那些傀儡死得還難看。”
醫師笑了,笑聲嘶啞:“你以爲……控制了我就能掌控一切?太天真了。”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那些傀儡突然全部僵住,然後……口晶體開始劇烈閃爍,發出“滴滴滴”的急促蜂鳴!
“自爆程序。”醫師獰笑,“三秒後,這裏會變成火海。而你,會陪着這些低等祭品,一起回歸母親的懷抱。”
瘋子!
林風沒有猶豫,斧刃下壓,斬斷醫師的脖頸!
頭顱滾落,但身體沒有立刻倒下。醫師的臉上,還保持着那個瘋狂的笑容。
“母親……萬歲……”
身體倒地。
與此同時,最近的一個傀儡,口晶體炸開!
“轟——!!”
紫色火焰席卷!周圍的傀儡被點燃,連鎖爆炸開始!
“跑!”林風沖向樓梯!
趙成四人緊隨其後。身後,爆炸聲此起彼伏,熱浪和沖擊波追着他們的後背!
五人沖下樓梯,來到地下二層。
這裏似乎是倉庫,堆滿了物資:成箱的罐頭、瓶裝水、藥品,甚至還有武器。
但沒有時間搜集。
“繼續往下!”林風找到下一層的樓梯口。
剛沖到門口,腳下地面突然劇烈震動!
不是爆炸,是整個建築在搖晃!
“地震?”吳濤扶住牆壁。
“不。”林風看向地下三層方向,“是能源中樞……被激活了。”
一股龐大到令人戰栗的能量波動,從下方傳來。
那種感覺,就像站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還要下去嗎?”小宋聲音發顫。
林風沒有回答,直接推開了通往地下三層的鐵門。
門後,是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原本應該是停車場或者設備層。但現在,這裏被改造成了一個……血肉工廠。
空間的中央,矗立着一個三層樓高的、由無數血肉和機械拼接而成的巨型裝置。裝置表面覆蓋着跳動的血管和神經束,中央是一個不斷收縮擴張的、像心髒一樣的肉瘤。
無數管道從肉瘤延伸出來,連接着周圍數十個玻璃罐。
每個罐子裏,都浸泡着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他們身體被改造得面目全非:有的四肢被替換成金屬義肢,有的脊椎被拉長、扭曲,有的頭顱被剖開,露出裏面閃爍的晶體大腦。
而所有管道的終端,是一個懸浮在肉瘤上方的、籃球大小的紫色晶核——能源中樞。
它正散發着恐怖的紫色光芒,像呼吸般明暗交替。
裝置的周圍,站着三個人。
兩個穿着和醫師類似的白大褂,顯然是同類。
而第三個……
那是一個女人。
看起來二十多歲,容貌精致得不像真人,金色的長發垂到腰際,皮膚白皙到透明,能看見下面青紫色的血管。她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赤着腳,站在血肉和機械的造物前,像一朵開在污穢中的白花。
但她那雙眼睛,讓林風瞬間汗毛倒豎。
純金色。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整個眼球是純粹的金色,像融化的黃金。
她轉過頭,看向樓梯口的五人。
那一瞬間,林風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看穿了。
“火種攜帶者。”女人開口,聲音空靈悅耳,卻帶着非人的質感,“我等你很久了。”
她輕輕抬手。
整個空間的紫色光芒,突然全部轉向,聚焦在林風身上。
“母親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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