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瞳孔的女人——聖女——站在那裏,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但林風知道,那完美之下,是徹骨的恐怖。他手背的印記此刻燙得像烙鐵,系統警告瘋狂閃爍:
【檢測到高位存在投影!污染等級:████(無法解析)!建議立即撤離!】
“你們退後。”林風低聲對趙成四人說,“這不是你們能對付的東西。”
“可是首領——”
“這是命令!”林風握緊消防斧,斧刃上殘餘的火種能量在金光的壓迫下明滅不定,“去找能源中樞,想辦法破壞它。我來拖住她。”
趙成咬牙,最終還是點頭,帶着其他三人從側面繞向血肉工廠。
聖女沒有阻攔。她的金色瞳孔始終鎖定着林風,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覺得……他們能成功?”
“試試看。”林風調整呼吸,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這個女人身上。
“勇氣可嘉。”聖女向前邁出一步,赤足踩在布滿粘液的地面,卻纖塵不染,“但你知道嗎?母親其實很欣賞你。你身上那簇火苗,雖然微弱,卻能在污染的浪中堅持這麼久……這很難得。”
“所以呢?想招降我?”
“不。”聖女搖頭,“母親從不招降。她只……轉化。”
話音未落,她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動,是真的從原地消失,然後在林風身後三米處重新出現!
林風早有預感,幾乎是本能地反身揮斧!但斧刃揮空了——聖女又出現在五米外的另一個位置。
“空間跳躍?”林風瞳孔收縮。
“母親的恩賜之一。”聖女微笑,“但只是皮毛。真正偉大的力量,你還沒見到。”
她抬起手,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虛劃。
地面開始蠕動。
不是地震,是那些血肉和機械造物的“須”——無數血管和電纜從裝置中伸出,像活蛇般撲向林風!
林風揮斧砍斷最先沖來的幾,但更多須從四面八方涌來,瞬間將他包圍!
“困獸猶鬥。”聖女語氣平淡,“何必呢?接受轉化,你會獲得遠超現在的力量。你將不再需要呼吸、進食、睡眠,你將擺脫這具脆弱的肉體,成爲永恒的存在。”
“然後變成你們的傀儡?”林風斬斷一纏住腳踝的血管,黑血噴濺。
“不是傀儡,是使徒。”聖女糾正,“保留自我意識,服務於更高的目標。這才是真正的進化。”
“進化?”林風冷笑,“把活人改造成怪物,把人類文明當做莊稼收割——這就是你所謂的進化?”
聖女沉默了。她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思考。
“你……看到了多少?”她問。
“不多。但足夠讓我知道你們是什麼東西。”林風盯着她,“上一個周期的失敗者,對吧?被‘母親’擊敗、轉化,現在成了祂的爪牙,反過來幫祂收割自己的同胞。”
聖女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波動——不是憤怒,而是……悲哀。
“你不懂。”她低聲說,“上一個周期,我們拼盡全力反抗。我們造了弑神兵器,集結了所有幸存者,甚至有人自願獻祭靈魂,只爲能傷到祂一絲一毫。”
“然後呢?”
“然後我們輸了。”聖女的聲音變得空洞,“徹底輸了。文明崩塌,幸存者不是死亡就是被轉化。我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臣服——不是怕死,是想看看……如果換條路,會不會有不同。”
“所以你就幫祂收割這個周期的人類?”
“不。”聖女搖頭,“我在尋找……變數。”
她看向林風,金色瞳孔深處,似乎有某種極其復雜的情感閃過:“母親是完美的收割者,但祂的‘完美’恰恰是祂的局限。祂按照固定的周期、固定的模式收割,從不改變。但如果你經歷過無數次一模一樣的輪回,你就會發現——真正能打破僵局的,只有‘意外’。”
“而我就是那個意外?”
“你是這個周期最大的意外。”聖女走近一步,那些纏繞林風的須自動退開,“守護者系統本該在收割開始前就被清除,但它逃過了掃描,還成功綁定了一個載體。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一種特質……母親無法理解的特質。”
“什麼特質?”
“我不知道。”聖女坦率地說,“但我能感覺到。就像在無盡的黑暗中,突然看到一點火星。雖然微弱,但足夠刺眼。”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加入我,林風。我們一起找到打破輪回的方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你在明,我在暗,互相消耗。”
林風盯着她的手。那只手白皙、纖細,完美得不真實。
“我憑什麼相信你?”
“憑我可以現在就了你,但我沒有。”聖女收回手,“憑我能告訴你母親最大的秘密——祂的弱點。”
林風心髒猛地一跳。
“弱點?”
“母親並非無敵。”聖女壓低聲音,“祂的本體沉睡在時空夾縫中,每次收割都通過投影進行。而投影的力量,取決於‘錨點’的強度。”
“錨點?”
“就是這個能源中樞。”聖女指向血肉工廠中央那顆紫色晶核,“以及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其他六個節點。這些節點儲存着收割來的靈魂和能量,爲母親的投影提供力量。只要摧毀足夠多的節點,投影就會虛弱,甚至可能讓本體提前蘇醒——而本體在蘇醒初期,是最脆弱的。”
信息量太大。林風快速消化着。
“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爲我想看看……如果真的有人能傷到母親,會發生什麼。”聖女笑了,笑容裏有種瘋狂的意味,“是祂惱羞成怒徹底毀滅這個周期,還是……會出現真正的變數。”
她轉身,走向血肉工廠:“能源中樞就在那裏。你可以試着破壞它,但我要提醒你——一旦啓動自毀程序,整個聖所都會爆炸。你有十分鍾時間,帶着你的人撤離。”
“你放我們走?”
“不。”聖女停下腳步,側過頭,“我是放‘你’走。至於其他人……”
她打了個響指。
血肉工廠的玻璃罐,一個接一個炸裂!
罐子裏那些被改造的“人”,緩緩睜開眼睛。他們的眼睛,全都是純黑色。
“這些是‘神選者’的雛形。”聖女說,“他們擁有遠超普通污染體的戰鬥力,但沒有理智,只有戮本能。他們會追所有非信徒,直到目標死亡,或者……自己毀滅。”
第一個改造體掙脫了破碎的玻璃罐,落在地面。它身高兩米五,全身覆蓋着金屬外骨骼,右臂是一整旋轉的鑽頭,左臂是布滿尖刺的骨鞭。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短短幾秒,三十多個改造體全部脫離束縛,轉向林風的方向。
“祝你好運。”聖女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如果你能活下來……我們還會再見的。”
她消失了。
與此同時,改造體們發出了非人的咆哮,集體沖鋒!
“趙成!找到了嗎?!”林風沖對講機大吼。
“找到了!但能源中樞有防護罩,正在想辦法破解!”趙成那邊傳來金屬切割的刺耳噪音。
“沒時間了!啓動自毀程序!我們只有十分鍾撤離!”
“明白!”
林風轉身面對沖來的改造體大軍。三十對一,絕境。
但他沒有後退。
手背的印記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那股熱流順着手臂沖上大腦,在意識中炸開——
【警告:檢測到極端戰鬥壓力!火種能量過載!啓動應急協議‘薪火焚身’!】
【‘薪火焚身’:以燃燒宿主生命力爲代價,臨時提升火種能量輸出300%,持續時間:5分鍾。使用後宿主將陷入深度虛弱,修復度下降1%。是否確認?】
燃燒生命力?
林風看着那些越來越近的改造體,笑了。
“確認。”
那一瞬間,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金色的火焰從手背印記噴涌而出,瞬間包裹全身!火焰沒有溫度,卻散發着恐怖的能量波動,所過之處,地面的血肉須像遇到克星般枯萎、碳化!
沖在最前的改造體鑽頭手臂砸來,林風不躲不閃,抬手抓住了鑽頭!
“咔嚓——!”
鑽頭在他的手掌中碎裂!火焰順着手臂蔓延到改造體全身,像汽油潑在火上,瞬間將其燒成灰燼!
其他改造體沒有恐懼,繼續沖鋒。
林風像一道金色的閃電,在敵群中穿梭。每一次揮拳、每一次踢腿,都帶着焚盡一切的金焰。改造體的金屬外骨骼在火焰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脆弱,血肉更是瞬間汽化。
三分鍾。
二十七個改造體倒下。
但林風能感覺到,生命力在飛速流逝。視野邊緣開始發黑,呼吸變得困難,心跳如擂鼓般撞擊着腔。
“首領!自毀程序啓動了!倒計時九分三十秒!”趙成的喊聲從對講機傳來。
“撤!”林風咬牙,金色火焰黯淡了一些。
最後三個改造體撲了上來!它們的動作比之前的更快,配合也更默契——一個正面佯攻,兩個側面包抄。
林風低頭躲過正面的骨鞭,右手抓住左側改造體的頭,金焰爆發,頭顱炸裂。但右側改造體的鑽頭已經刺到了肋下!
躲不開了!
千鈞一發之際——
“砰!”
槍聲。
鑽頭改造體的腦袋炸開一個洞,動作僵住。
林風回頭,看到趙成四人站在樓梯口,李銳端着還在冒煙的——那是最後一發。
“快走!”
五人沖向樓梯。身後,血肉工廠中央的紫色晶核開始劇烈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咚咚咚——!”
他們拼命往上跑。地下二層,那些被控制的傀儡還在徘徊,但失去醫師的指揮,行動遲緩了許多。林風用最後的火焰清出一條路,沖進地下停車場。
這裏已經被爆炸波及,到處是火焰和濃煙。那些“沉睡”的人口晶體全部炸開,已經死亡。
“從原路返回!”
五人沖進下水道,沿着來時的路狂奔。
倒計時在腦中回響。
八分鍾、七分鍾、六分鍾……
終於,他們看到了出口的光。
沖出去!回到小巷!
“遠離建築!至少五百米!”林風吼道。
五人拼命跑,遠離聖所。
倒計時歸零。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從地下傳來!整座購物中心像被無形的手從內部撕開,牆體崩裂,玻璃炸碎!紫色的火柱從建築各個缺口噴出,直沖雲霄!
沖擊波將五人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林風感覺世界在旋轉,耳膜嗡嗡作響。他勉強抬起頭,看到聖所正在坍塌,扭曲的金屬雕塑從頂層墜落,砸進廢墟。
紫色的火柱持續了十幾秒,然後漸漸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灰黃色的天空,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中,一只巨大的、純金色的眼睛,緩緩睜開。
祂“看”着這片廢墟。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所有聲音消失,所有動作凝固。只有那只眼睛,像懸掛在天幕上的太陽,冰冷地俯瞰着螻蟻般的衆生。
林風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那就是……母親?
不,只是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就有整個天空那麼大。
然後,眼睛眨了眨。
一道純粹的金色光束,從瞳孔中射出,照在聖所的廢墟上。
廢墟開始……融化。
不是燃燒,不是爆炸,是像冰塊在陽光下那樣,緩緩融化、汽化、消失。
短短三十秒,整座七層建築,連同裏面的所有殘骸、屍體、血跡,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一片平整的、焦黑的土地。
就像那裏從來沒有任何東西存在過。
金色眼睛最後“看”了林風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意,只有一種……純粹的、無法理解的漠然。
就像人類看着腳下被開水燙死的螞蟻群。
然後,眼睛閉上。
裂縫合攏。
天空恢復原狀。
時間重新流動。
林風趴在地上,大口喘氣。金色火焰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全身每一處細胞都在哀嚎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虛弱。
“首……首領……”趙成爬過來,臉上全是血和灰,“你……你還活着……”
“暫時……死不了……”林風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四人將他扶起,檢查傷勢。
肋骨斷了至少四,內髒出血,皮膚大面積燒傷,生命力透支嚴重——換做普通人,已經死了十次。
但林風還活着。
手背的印記,此刻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但依然存在。
系統界面裏,修復度從2.3%暴跌到1.1%,幾乎回到解放前。但CRI(文明傳承指數)卻暴漲到了5.7%——顯然,摧毀一個能源中樞節點,對“文明存續”有巨大貢獻。
【任務‘上古遺物’已完成(知識核心)。任務‘人口達到100人’已完成(當前119人)。任務‘防御等級提升至初級堡壘’進行中(86%)。】
【警告:宿主生命力嚴重透支。建議立即進入深度休眠修復,否則可能造成永久性損傷。】
林風苦笑。休眠?現在哪有時間休眠。
“回……回營地……”他虛弱地說。
五人互相攙扶着,一瘸一拐地踏上歸途。
沿途,他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景象。
聖所爆炸後,城市裏的喪屍和變異體,似乎都陷入了某種混亂。有的在原地打轉,有的互相攻擊,還有的……直接倒地死亡。
“能源中樞被毀,影響了污染網絡。”林風推測,“那些依賴中樞能量的低級污染體,失去了能量來源。”
“好事啊!”吳濤眼睛一亮。
“暫時的。”林風搖頭,“母親肯定還有其他節點。而且……這次打草驚蛇,下次來的,就不會是神賜者這種小角色了。”
衆人沉默。
14:50:33
終於回到薪火營地。
看到五人的慘狀,整個營地都震動了。
張醫生立刻組織搶救,把林風抬進臨時醫療帳篷。陳海和先知聞訊趕來,看到林風幾乎不成人形的樣子,都倒吸一口冷氣。
“怎麼會傷成這樣?”陳海聲音發顫。
“遇到了……硬茬子。”林風苦笑,“但聖所……沒了。能源中樞……炸了。”
先知眼睛一亮:“你成功了?”
“算是吧……”林風閉上眼睛,“讓我……睡一會兒……”
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三天後。
林風在劇痛中醒來。
他躺在主樓二樓的床上,身上纏滿了繃帶,口固定着夾板。窗外,天已經黑了。
床邊,先知坐在椅子上打盹,手裏還捧着一卷玉簡。
“咳……”林風咳了一聲。
先知驚醒,看到林風睜眼,驚喜道:“你醒了!別動,張醫生說你至少需要躺一個月!”
“一個月……太久了。”林風聲音沙啞,“現在……什麼情況?”
先知扶他半坐起來,倒了杯水:“你昏迷這三天,發生了不少事。第一,第二個火種信號的人到了——北方村莊來的,是個老農民,帶着一家七口,還有個獸醫。”
“獸醫?”林風眼睛一亮。
“對,姓黃,以前給牲畜看病,但基本的醫療知識都有,能幫張醫生分擔。”先知繼續說,“第二,模塊化防御單元造好了,我們把它立在大門內側,作爲第一道防線。蘇小雨把信息網絡節點接入了系統,現在我們可以監控方圓兩公裏的能量波動。”
“第三……”先知頓了頓,“知識核心出問題了。”
“什麼問題?”
“你昏迷的第二天晚上,我和蘇小雨嚐試深入解析知識核心,想提取更多技術。”先知表情凝重,“結果……觸發了某種保護機制。知識核心裏,有一個‘意識’蘇醒了。”
林風愣住:“意識?”
“準確說,是一段保存在核心裏的‘人格備份’。”先知壓低聲音,“他自稱‘阿特拉斯’,是上個周期‘守護者計劃’的首席科學家。他說……他想見你。”
“見我?”
“對。他說只有火種攜帶者,有權限知道‘守護者計劃’的全部真相。”先知看着林風,“而且他說……他知道母親的真正身份,和徹底死祂的方法。”
林風沉默了幾秒。
“帶他來。”
先知搖頭:“他來不了。他的‘意識’被困在知識核心內部,只能通過共鳴盤短暫投影。如果你想見他,得去工具棚,連接系統。”
“現在就去。”
“你的身體——”
“死不了。”林風咬牙,試圖下床,但劇痛讓他差點摔倒。
先知嘆了口氣,找來兩個年輕人,用擔架把林風抬到工具棚。
工具棚裏,蘇小雨正守着一個臨時搭建的設備——知識核心放在中央,周圍環繞着共鳴盤和幾塊刻滿符文的金屬板,通過導線連接着一台顯示器。
看到林風,她眼睛一亮:“首領!你醒了!正好,阿特拉斯的信號又穩定了!”
“連接。”林風說。
蘇小雨作設備。知識核心開始發光,共鳴盤旋轉,顯示器上雪花閃爍,然後……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是一個穿着白袍的老人,頭發花白,面容慈祥,但眼神裏有一種跨越了無數歲月的疲憊。
“火種攜帶者。”老人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帶着電子雜音,“很高興見到你。我是阿特拉斯,文明最後的守墓人。”
“你說你知道死母親的方法。”林風開門見山。
“是的。”阿特拉斯點頭,“但首先,你必須知道母親是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母親,不是神,也不是惡魔。”
“祂是……上一個周期,人類爲了對抗收割而制造的最終兵器——‘文明吞噬者’。”
“而我們,創造了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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