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牽着女兒,一步步往樓上走。
最頂樓,那間經常漏雨的房子,就是我現在的家。
只是現在,門口多了兩個一大一小的身影。
顧景淮下意識把煙掐滅,碾在腳下。
他知道我討厭煙味。
以前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毫不在意。
沒想到五年過去了,他反倒記住了這一點。
“蘇悅,這麼多年,你還住在這......”
我平靜的從他身邊經過。
徑直開了門。
把淋溼的衣服脫下,又去廚房煮姜湯。
房子小,
再多兩個人就顯得擁擠。
女兒堵在門口,惡狠狠的瞪着門口的兩人,不準他們進來。
態度惡劣到極點,眼裏滿是憤恨。
我不知道她了解我多少過往。
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心疼我。
可我知道,我不希望一個七歲的孩子,眼裏滿是恨意。
我揉了揉女兒的腦袋,把煮好的姜茶塞進她手裏,讓她趁熱喝了。
又抬頭看向門口的兩人,語氣疏離。
“顧總,請回吧。”
“你兒子搶我女兒筆袋這件事,我也不追究了,只是希望以後請你管好他,不要再來打擾我女兒。”
一句你兒子,小男孩瞬間紅了眼眶。
他微微垂下頭,不想讓我看見他滿臉的淚水。
我看見了。
可我還是握住了門把手,打算關門送客。
顧景淮抬手抵住門。
他目光落在我左臉那道猙獰的刀疤上,忽然來了一句。
“蘇悅,你不請我進屋,是因爲還恨我嗎?”
恨嗎?
七年前,剛從地下室逃出來的蘇悅恨死了他。
兩年後,被顧景淮親手毀容的蘇悅也對他恨紅了眼。
可現在,五年過去了。
時間撫平了一切。
好像就真的沒那麼恨了,顧景淮對我來說,也只是一個陌生的存在。
在我淡漠的眼神裏,顧景淮漸漸紅了眼眶。
他垂着頭,聲音顫抖。
“蘇悅,你怎麼能不恨我呢......”
從地下室逃出來後,我當了周芝芝兩年的替身。
那時候我已經麻木。
可周芝芝好像不滿足於此。
在她看來,顧景淮每次出門,都會給我帶禮物,也會在生那天,陪我枯坐一整天。
她忍了兩年,忍不下去了。
來到郊區別院,笑着告訴我一件殘忍的事。
她說。
我被關進地下室的時候,我爸媽其實還活着。
是周芝芝用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把他們騙去公海。
她說。
“蘇悅,你都不知道,你爸媽掉進海裏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有多可笑。”
“他們到死都以爲,是你的他們。”
話音落下很久,我才遲緩的抬頭看她。
死寂的心,慢慢爬上密密麻麻的痛。
我想到第一次學自行車,爸爸推了重要的會議,替我把着後椅,陪我歪歪扭扭的前行。
媽媽在一旁舉着手機,記錄我的成長,
又在我摔倒後,溫柔的把我抱進懷裏,替我檢查傷口。
過去的畫面在我眼前一一重現。
我徹底崩潰了。
拿起桌邊的水果刀,瘋了般撲向周芝芝。
她早有防備,目標明確的朝門外跑去,裝模作樣的躲在顧景淮身後,瑟瑟發抖的哭訴。
“景淮,她要我。”
“我、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顧景淮把我所有的攻擊輕鬆化解,眼神冷漠。
“蘇悅,你想進精神病院嗎?”
他讓安保把我扭送進房間,自己輕聲安慰周芝芝。
我恨紅了眼。
不管不顧的抓起地上的刀,朝周芝芝劃去。
血濺了我滿臉。
顧景淮替周芝芝擋了一刀,被我割去小指,血不住的往外流。
我逃了。
那天下午,很多人都看見蘇大小姐滿臉血,慌不擇路的在街上跑。
之後,我被顧景淮親手送進私人精神病院。
他沒了小指,卻也拿刀毀了我的臉。
“蘇悅,那天你不該逃的。”
“有人看見兩個蘇悅,一個在醫院陪我治療,一個在街上慌亂逃命。”
“芝芝只有靠那張臉才能活下去,而你不用。”
“等你臉好後,我會接你回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