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風帶着草木的清香,卻吹不散空氣中的血腥氣。
秦野撥開擋路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一縮——三匹駿馬倒在血泊裏,馬背上的行囊散落一地,其中一匹馬的脖頸上,着碗口粗的黑色骨刺,傷口周圍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
不遠處的空地上,三個穿着統一服飾的少年正背靠背站着,手裏握着閃爍着源紋光芒的長劍,臉色凝重地盯着前方。
那是一頭渾身覆蓋着墨綠色鱗片的巨獸,形似蜥蜴,卻長着三顆頭顱,每條脖頸上都纏繞着淡紫色的紋路,正是碎紋谷傳說中能噴吐腐毒的“三首毒蜥”。此刻,其中一顆頭顱正吞吐着分叉的舌頭,涎水滴落在草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林師姐,這畜生的毒紋太邪門了,我的焰紋快扛不住了!”一個瘦高少年急聲道,他手腕上的紅色焰紋忽明忽暗,顯然消耗極大。
被稱作林師姐的少女一襲淡藍衣裙,腰間懸着塊刻着“青冥”二字的玉佩,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手腕上的冰紋卻依舊凝實:“趙凱,穩住!它剛噴過毒霧,短時間內發不出第二次,我們集中攻擊它的左翼,那裏的鱗片最薄!”
少女的聲音清冷卻沉穩,透着一股臨危不亂的氣度。她的目光掃過三首毒蜥的要害,握着長劍的手穩如磐石,顯然是經歷過實戰的好手。
秦野藏在樹後,屏住了呼吸。
他認得少年們服飾上的徽記——那是青冥學院的標志。碎紋谷偶爾會有學院的人來收購源紋石,他遠遠見過幾次,知道那是大陸上有名的修行之地,能進學院的,都是凝出了上等源紋的天才。
而那頭三首毒蜥,他只在礦洞深處的壁畫上見過。據說這種異獸的毒紋蘊含着強烈的腐源力,就算是凝出三道源紋的修士,沾到一點也會皮開肉綻。
“吼!”
三首毒蜥似乎被少女的話語激怒,中間的頭顱猛地張開嘴,一股濃鬱的腥風撲面而來。趙凱和另一個圓臉少年立刻揮劍上前,焰紋與土黃色的石紋同時亮起,兩道源力匹練狠狠斬在毒蜥的左翼!
“鐺!”
源力匹練撞在鱗片上,只激起一串火花,毒蜥卻毫發無傷,反而借着反震之力,長尾帶着破空聲橫掃而來!
“小心!”林師姐驚呼着揮劍格擋,冰紋爆發,在身前凝結出一面冰牆。
“咔嚓!”
冰牆應聲碎裂,少女被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圓臉少年反應稍慢,被長尾掃中肩頭,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手腕上的石紋瞬間黯淡下去。
“李默!”趙凱急得目眥欲裂,卻被毒蜥的另外兩顆頭顱纏住,本分身乏術。
眼看三首毒蜥的利爪就要拍向倒地的李默,秦野心髒猛地一縮。
他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碎紋谷的十年教會他最要緊的是保命。可看着李默絕望的眼神,他忽然想起了礦洞裏被王虎踩斷的手——那種明知會死卻無力反抗的滋味,他比誰都清楚。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毒蜥脖頸上的紫色毒紋。
獸皮卷上說,異獸的源紋蘊含着最純粹的本源之力,吞噬後不僅能強化自身,還有可能覺醒對應的變異能力。
“拼了!”
秦野攥緊拳頭,借着灌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毒蜥的側後方。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口的黑石正在發燙,手腕上的灰紋蠢蠢欲動,似乎對那紫色毒紋充滿了渴望。
“就是現在!”
趁着毒蜥的注意力全在趙凱身上,秦野猛地從樹後竄出,用盡全身力氣撲向毒蜥的後頸!
他的速度遠超常人,這是吞噬了王虎的石紋後帶來的變化。三首毒蜥顯然沒料到還有埋伏,等它反應過來時,秦野已經抱住了它最右側的脖頸!
“吼——!”
劇痛讓毒蜥瘋狂掙扎,三顆頭顱同時轉向後方,腥臭的涎水噴了秦野一臉。他強忍着惡心,左手死死摟住脖頸,右手毫不猶豫地按向那些紫色毒紋!
“噬源紋,給我吸!”
秦野集中全部意念,口的黑石爆發出強烈的吸力,手腕上的灰紋瞬間變得漆黑如墨!
“嗡——!”
三首毒蜥脖頸上的紫色毒紋猛地亮起,卻像是被無形的漩渦牽引,其中蘊含的腐源力如同決堤的洪水,順着秦野的手掌瘋狂涌入體內!
“啊——!”
刺骨的疼痛從手掌蔓延至全身,仿佛有無數毒蟲在啃噬他的血肉。秦野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意識都開始模糊。
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肯鬆開。獸皮卷上說,吞噬強大的源紋時會承受極大的痛苦,挺過去,就能脫胎換骨!
“這……這是什麼源紋?”趙凱看得目瞪口呆,手裏的劍都差點掉在地上。
林師姐也是一臉震驚,她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源紋——竟然能直接吞噬異獸的本源之力!更讓她心驚的是,那少年明明只是凡紋境的修爲,卻硬生生扛住了毒蜥的腐源力,這等意志力,簡直匪夷所思。
三首毒蜥的掙扎越來越弱,脖頸上的紫色毒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它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似乎意識到了死亡的降臨,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剩下的兩顆頭顱同時朝秦野咬來!
“小心!”林師姐反應最快,忍着傷勢揮出一道冰錐,精準地刺中了中間那顆頭顱的眼睛。
“吼!”
劇痛讓毒蜥的動作一滯。就在這瞬間,秦野感覺到體內的腐源力已經達到了極限,口的黑石燙得像要融化,手腕上的灰紋突然暴漲,化作一道扭曲的紫黑色紋路,順着手臂蔓延至肩頭!
“破!”
他低喝一聲,吞噬的腐源力在體內炸開,又順着手臂反哺回毒蜥體內!
“噗——!”
三首毒蜥的三顆頭顱同時爆開,墨綠色的血液噴濺得到處都是。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秦野也被震飛出去,摔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咳着黑血。他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皮膚又疼又癢,像是有無數螞蟻在爬。
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臂——那裏,紫黑色的毒紋正緩緩流動,與原本的灰紋交織在一起,散發出一股既詭異又強大的氣息。
“成了……”他喃喃道,嘴角露出一絲虛弱的笑。
“你怎麼樣?”
清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秦野抬頭,看到林師姐正蹲在他面前,手裏拿着個瓷瓶,眼神復雜地看着他手臂上的紫黑紋路。
“死不了。”秦野掙扎着想坐起來,卻被她按住肩膀。
“別動,你中了毒蜥的腐源力,雖然被你的源紋吞噬了大半,但還有殘留。”林師姐倒出一粒淡青色的丹藥,遞到他嘴邊,“這是清腐丹,能暫時壓制毒素。”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氣息順着喉嚨流遍全身,皮膚上的灼痛感果然減輕了不少。秦野看着少女認真的側臉,忽然想起了娘——娘活着的時候,也是這樣溫柔地照顧生病的他。
“謝謝。”他低聲道。
“該說謝謝的是我們。”林師姐搖搖頭,“我叫林霜月,青冥學院內門弟子。這兩位是趙凱和李默,外門的師弟。不知閣下高姓大名?”
“秦野。”
“秦野?”林霜月愣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卻沒多想,“剛才多謝你出手相助,若不是你,我們今天恐怕……”
她話沒說完,趙凱已經扶着受傷的李默走過來,看着秦野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好奇:“秦兄,你這源紋也太厲害了吧?竟然能直接吞了三首毒蜥的毒紋!這到底是什麼紋啊?”
秦野下意識地遮住手臂上的紫黑紋路,含糊道:“沒什麼,就是種不太常見的凡紋。”
他不敢暴露噬源紋的秘密。碎紋谷的經歷告訴他人心險惡,這種能吞噬他人源紋的能力,若是被別有用心的人知道,只會招來身之禍。
林霜月看出了他的警惕,沒有追問,只是道:“我們是奉學院之命,護送一批源紋石回青冥山,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三首毒蜥。秦兄若是不嫌棄,不如跟我們同行?前面不遠就是驛站,到了那裏,我們再好好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秦野心裏一動。
青冥學院……那正是他想要去的地方。獸皮卷上的內容太過晦澀,他需要更系統的知識來理解噬源之法,而學院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他身上分文沒有,連塊能換食物的源紋石都沒有,跟着他們,至少能先解決溫飽問題。
“好。”秦野點了點頭,“不過我不用你們報答,只要給我口吃的就行。”
趙凱哈哈大笑:“秦兄太客氣了!別說口吃的,只要你開口,就算是想進我們青冥學院,我趙凱也能幫你引薦引薦!”
林霜月瞪了他一眼:“別胡說,學院招生有規矩的。”她轉向秦野,語氣溫和了些,“秦兄若是有意,等回到學院,我可以幫你報名參加入門考核。青冥學院向來唯才是舉,只要你有真本事,一定能通過。”
秦野心中一暖,點了點頭。
趙凱和李默去收拾散落的行囊,林霜月則幫秦野處理了身上的傷口。她的動作很輕柔,指尖帶着淡淡的冰紋涼意,觸碰到皮膚時,原本辣的傷口頓時舒服了不少。
“你的源紋……是冰紋?”秦野忍不住問。
“嗯,上品冰紋。”林霜月點頭,“能凝冰、控寒,對付這種毒屬性的異獸還算有效,只是剛才準備不足,才會這麼狼狽。”
她頓了頓,看着秦野手臂上若隱若現的紫黑紋路,猶豫道:“秦兄,你的源紋雖然特殊,但吞噬毒蜥的毒紋太過冒險了。異獸源紋中的本源之力極爲狂暴,稍有不慎就會被反噬,輕則源海受損,重則爆體而亡。”
秦野默然。他知道其中的凶險,但他沒有選擇。想要變強,想要查清娘的秘密,就必須冒險。
“我會小心的。”他低聲道。
收拾好行囊後,四人放棄了死去的駿馬,改爲步行。趙凱話最多,一路上嘰嘰喳喳地給秦野講青冥學院的事——學院分內外兩門,內門弟子都是凝出三道以上上品源紋的天才,能得到長老親傳;外門則是些剛入門的新人,需要從雜役做起,慢慢積累功績才能晉升。
“林師姐可是我們內門的天才,年紀輕輕就凝出了四道冰紋,連長老都誇她是百年難遇的好苗子!”趙凱說起林霜月,滿眼都是崇拜。
林霜月嗔了他一眼:“別瞎說。”
秦野默默聽着,心裏對青冥學院的向往又深了幾分。他能感覺到,這方天地比碎紋谷廣闊太多,而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走到黃昏時分,前方終於出現了驛站的輪廓。那是一座建在官道旁的院落,門口掛着“迎客驛”的牌匾,往來的行人絡繹不絕,其中不少人身上都帶着源紋波動,顯然是修行者。
“總算到了!”趙凱鬆了口氣,“秦兄,今晚我請客,必須好好喝一杯!”
剛走到驛站門口,一個穿着玄色勁裝的中年男子突然攔住了他們,男子腰間的玉佩比林霜月的更精致,上面刻着“執事”二字。
“林師妹,你們怎麼才到?”中年男子的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秦野身上,眉頭皺了起來,“他是誰?”
“王執事。”林霜月拱手行禮,“這是秦野,剛才在林中救了我們。我們遇到了三首毒蜥,馬匹都死了,所以耽擱了些時間。”
王執事的臉色緩和了些,卻依舊警惕地打量着秦野:“救了你們?我看他穿着普通,身上也沒什麼源力波動,怎麼可能對付得了三首毒蜥?”
趙凱急忙道:“王執事,秦兄的源紋很特殊,能吞噬異獸的源紋,剛才就是他……”
“住口!”王執事厲聲打斷他,“胡說八道什麼!源紋豈能說吞噬就吞噬?我看這小子來歷不明,說不定是跟毒蜥一夥的,故意接近你們圖謀不軌!”
秦野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最討厭這種不分青紅皂白就亂扣帽子的人。
“王執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秦野冷冷地看着他,“我救沒救人,林師姐和趙兄都看在眼裏,你不信可以問他們。”
“他們年紀輕,被你騙了也說不定!”王執事上前一步,身上的源力波動驟然爆發,一道淡金色的源紋在他手腕上亮起,帶着一股壓迫感,“我看你就是個來歷不明的野修,給我滾開,別髒了青冥學院的地!”
那是“金紋”,能強化肉身和兵器,是中品源紋中防御力極強的一種。
林霜月急忙擋在秦野身前:“王執事,秦兄確實是我們的救命恩人,還請您放尊重些!”
“林師妹,你就是太善良了!”王執事哼了一聲,“這等來歷不明的人,說不定是其他學院派來的細作,我們不得不防。你要是不聽勸,等回到學院,我可要向長老稟明此事!”
秦野看着王執事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又摸了摸口的黑石,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本想低調行事,可看來,不管到了哪裏,總有些自以爲是的人,覺得有了點修爲就可以肆意欺辱他人。
就在這時,驛站裏又走出幾個人,爲首的是個錦衣少年,面容倨傲,腰間的玉佩比王執事的還要華貴,顯然身份不低。他看到林霜月,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了過來。
“霜月,我就知道你會路過這裏,特意在這兒等你。”錦衣少年的目光落在林霜月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愛慕,隨即又看到了旁邊的秦野,眉頭皺了起來,“這是誰?”
王執事像是找到了靠山,連忙道:“李師兄,這小子來歷不明,還想冒充林師妹的救命恩人,我正想把他趕走呢!”
錦衣少年上下打量了秦野一番,嘴角勾起抹輕蔑的笑:“就他?穿着破破爛爛的,連源紋波動都沒有,也配當霜月的救命恩人?我看是想攀附權貴吧。”
他上前一步,故意露出手腕上的兩道源紋——一道是王執事同款的金紋,另一道則是泛着電光的雷紋,顯然是凝出了兩道中品源紋的天才。
“小子,識相點就自己滾,別等我動手,髒了我的地方。”錦衣少年的語氣充滿了威脅。
秦野看着他手腕上的雷紋,口的黑石又開始發燙。
雷紋……蘊含着狂暴的雷電之力,若是能吞噬,不知道會變異出什麼樣的源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這裏是驛站門口,人多眼雜,不宜暴露實力。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林霜月:“林師姐,既然你們學院的人不歡迎我,那我走便是。”
林霜月急道:“秦兄,你別聽他們的,是我們請你……”
“霜月,跟這種人廢話什麼?”錦衣少年不耐煩地打斷她,“一個連源紋都凝不出來的廢物,也配讓你親自挽留?我看他就是故意想賴上你。”
他說着,突然抬手,朝着秦野的口推去,手腕上的雷紋微微發亮,顯然是想給秦野一個教訓。
秦野眼神一厲,側身躲過的同時,右手快如閃電,一把抓住了錦衣少年的手腕!
就在接觸的瞬間,他沒有調動噬源紋,只是單純地用上了吞噬王虎石紋後得到的力量!
“砰!”
錦衣少年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自己的手臂竟被死死鉗住,動彈不得!他臉上的倨傲瞬間變成了驚愕:“你……”
秦野冷冷地看着他:“我是不是廢物,輪不到你來說。但你這種仗勢欺人的東西,連廢物都不如。”
說完,他猛地鬆開手,錦衣少年踉蹌着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
“你敢對我動手?!”錦衣少年又驚又怒,手腕上的雷紋驟然亮起,噼啪作響,“我乃青冥學院內門弟子李昊!你敢傷我,信不信我讓你在這大陸上無處可去!”
王執事也立刻上前,金紋爆發:“大膽狂徒,竟敢對李師兄無禮!給我拿下!”
周圍的行人紛紛後退,好奇地看着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