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您挺住啊——小皇子就快要出來了!”
穩婆的焦急的聲音傳來。
陳雲婉躺在浸透汗水的錦被中,目光渙散地望着帳頂繁復的龍鳳刺繡。
柳青荷的話,一遍遍在她腦海裏響起 。
“皇上昨夜可是纏了臣妾一整夜……”
“他還說皇後自懷孕後渾身臃腫,他都下不了嘴……”
“皇上說了要不是爲了將軍府的兵權,他才懶得去哄你,你生產之,便是將軍府的死期。”
她閉上眼,淚從眼角滑入鬢發。
林煜,那個從小會爲她爬樹摘杏子的少年
那個在父親面前立誓“此生唯婉一人”的太子
那個登基後爲她虛設後宮的帝王……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麼?只是爲了將軍府的兵權?
意識漸漸抽離,身體像沉入冰冷的深潭。
“皇上!不好了——娘娘她、她沒動靜了!”穩婆連滾爬出產房。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林煜的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太醫!全部進去!救不回皇後,太醫院——全部陪葬!”
混亂中,無數雙手按上她的身體,銀針扎進位,參湯強行灌入。
可她的神魂早已飄遠,不願回頭。
就在徹底沉淪的刹那——
“娘親……”
一道微弱如絲的聲音鑽進腦海,帶着初生朝陽般的暖意。
“娘親醒醒……孩兒快撐不住了……”
她恍惚地想,這是死後的幻覺麼?
“娘親!那女人騙你的!”那聲音急切起來,像個小拳頭捶打着她的意識.
“父皇從未說過那些話,也沒有寵幸她!那次是柳青荷下了藥……父皇這幾個月,夜夜都在御書房獨寢。她故意氣你,就是要讓你死在今!”
那道聲音越來越清晰,像破開冰層的春水,猛地將她從絕望深淵中拽回——
陳雲婉倏然睜開雙眼。
那原本渙散的瞳孔裏,重新燃起了亮光。
“娘娘!娘娘醒了!” 離她最近的太醫率先察覺,驚喜地高呼出聲。
這一聲讓整個壓抑的產房瞬間活了過來。
“快!參片!給娘娘含住!”
“銀針,合谷、足三裏!”
“娘娘,跟着老身的節奏,用力啊!”
陳雲婉咬緊了牙關,下唇被咬出血痕,鹹腥的味道在口中彌漫。
她不能死。
將軍府不能因她而亡。
她的孩子,絕不能還未見過這世界,就隨她一同沉淪。
“啊——!”
一聲壓抑了許久的痛呼終於從她喉中迸出。
“哇啊——”
一聲響亮嬰啼,如同破曉的鍾聲,劃破了產房內幾乎凝滯的空氣。
“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啊!”
穩婆顫抖着將清理好的嬰兒抱到陳雲婉眼前,喜極而泣。
陳雲婉虛弱地側過頭,看着那個渾身通紅小家夥,正揮舞着小拳頭。
她伸出顫抖的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孩子的臉頰。
也就在這時,產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這是她的孩子,也是將軍府的希望。
不管柳青荷的話是真是假,從現在起她都必須振作起來。
不再作那溫室裏的花朵。
一身明黃龍袍的林煜站在門口,他想沖進來,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
他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寫滿了未曾掩飾的驚惶與恐懼。
臉色甚至比剛剛生產完的陳雲婉還要蒼白。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地落在陳雲婉臉上,四目相對。
林川大口大口的喘着氣,還好出來了,要是任務還未開始便被憋死,他可就真成炮灰了。
林煜幾乎是踉蹌着撲到床前,他想握住陳雲婉的手。
聲音帶着顫抖:“雲婉……你……你嚇死朕了……”
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重新落回身旁的嬰兒身上。
林煜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這是他們的孩子。
“朕看看……”他小心翼翼地湊近“這是我們的皇兒……”
“皇上,” 陳雲婉終於開口“柳氏……”
她只提了這兩個字,林煜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那個賤婢!”林煜眼中意凜然,“她竟敢擅闖產房,驚擾皇後!朕已命人將她拿下,打入冷宮!”
他之前因被下藥之事,礙於皇室顏面未曾聲張。
只將柳氏禁足,沒想到她竟敢如此膽大包天,跑到皇後面前興風作浪,險些釀成大禍。
陳雲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與冷冽。
打入冷宮?太便宜她了。
柳青荷今能做出這等事,他必成心腹大患。
但此刻她剛生產,體虛力弱,不宜步步緊。
“皇上,”她聲音裏帶着疲憊,“臣妾累了,想歇息了。”
林煜立刻點頭,小心翼翼地爲她掖好被角:
“好,好,你好好休息,朕就在這裏守着你,哪兒也不去。”
他揮手讓宮人太醫們退下,產房內終於恢復了安靜,只剩下他們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