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如同薄紗,靜靜鋪灑在地面,此刻已是深夜十一點。
遠處高樓零星亮起的聲控燈漸次熄滅,最終六樓頂層的燈光也歸於黑暗。
舒寒雲掏出鑰匙,上面還掛着一個略顯陳舊的小熊掛件。
她輕輕擰開了出租屋的房門,低頭換好鞋,剛走進客廳,目光便被餐桌上尚未收拾的外賣垃圾扯住了腳步。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將手中布藝提包擱在沙發上,趿拉着拖鞋準備去清理那片狼藉。
恰在此時,靠窗的次臥門“吱呀”一聲開了。
白清月穿着一身柔軟的粉色睡衣走了出來,柔順的黑發被發帶束在腦後,一張清純可愛的臉上還帶着惺忪睡意,正伸着懶腰。
當她瞥見桌上殘留的垃圾和站在桌邊的舒寒雲時,手臂瞬間僵在半空,白皙的臉頰迅速浮起一絲窘迫的紅暈。
“哎呀,我忘了收!”白清月懊惱地低呼一聲,動作麻利地撲到桌前,三下五除二將垃圾打包好,快步拎出門外放到了樓道。
旋即又像一陣風似的卷進廚房,端出兩盤猶帶餘溫、香氣四溢的小菜和一碗晶瑩的白米飯,穩穩地放在桌上。
“寒雲,快吃點吧,”她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托腮,眼底透露着關切,“知道你下班晚,特意給你留的。”
她的目光溫柔地落在舒寒雲身上,眸底深處卻似乎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復雜情緒。
舒寒雲看着眼前熱氣騰騰的家常菜,腹中適時的咕嚕聲替她做了決定。
她拉開椅子坐下,剛扒拉了幾口飯菜,放在桌面的手機便嗡嗡震動了兩下。
屏幕上,那朵淨的白色玫瑰壁紙溫柔綻放,彈出一條刺目的消息:
未婚夫:【你現在在哪裏?過來一趟我朋友他們要見你。】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定位地址。
舒寒雲握着筷子的手頓了頓,下意識抬眼看了看對面的白清月,才拿起手機,指尖飛快地在對話框敲下“我馬上過去”幾個字,發送。
她將手機屏朝下反扣在桌面,隨即埋頭,近乎狼吞虎咽地扒起飯來。
她低垂的眼睫擋住了視線,未能察覺對面白清月臉上那瞬間掠過的、近乎扭曲的戾氣。
狹小的飯桌毫無隱私可言,信息彈出的一瞬,白清月已將那個刺眼的備注和內容盡收眼底。
藏在寬大睡衣袖子裏的雙手猛地攥緊,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賤人!
她在心底無聲地咒罵,深更半夜,他竟然叫她出去?他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嗎?!
一股沖動讓她幾乎要開口阻攔。
然而,舒寒雲已經風卷殘雲般吃完了飯。
她迅速起身,抓起手機和鑰匙,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和期待:“清月,費鴻郎讓我現在去找他,而且…他說要介紹我給他朋友認識。”
換好鞋,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碟,聲音溫和:“碗筷放着吧,等我回來洗,對了,你想吃什麼夜宵,發消息給我,我回來給你帶。”
她朝白清月揚了揚手機,嘴角牽起一抹淺笑,隨即開門消失在樓道。
老舊小區的樓板隔音極差,門外樓梯間急促下樓的腳步聲清晰地傳來,咚噠噠噠,敲打着寂靜的夜。
白清月站在原地,清秀可愛的臉龐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死死盯着那扇緊閉的、掉落了少許油漆的木門,眼神晦暗不明。
夏末秋初的八月深夜,空氣裏已滲入絲絲涼意,溼潤的水汽彌漫,沉甸甸地懸在空中,醞釀着一場蓄勢待發的夜雨。
舒寒雲剛走出小區門口,預約的出租車便已停穩。
她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將手機上的地址遞給司機確認後,便安靜地窩進座位,側頭望向窗外飛逝的流光溢彩。
霓虹在溼漉漉的空氣中暈染開來,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一年前,這城市對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異世界。如今,僅憑模糊的輪廓和燈火,她已能辨認出許多地方。
前世疑似熬夜猝死後,她竟穿越進了這本萬人迷言情小說,成爲了那個對渣男未婚夫費鴻郎愛得卑微、最終在婚禮上被他和“好閨蜜”白清月聯手背叛、顏面盡失後黯然退場的深情女配。
書中的她,付出所有深情,卻只換來未婚夫在婚禮現場,只因看到台下白清月哭得梨花帶雨,便當衆棄她而去,牽着白清月的手逃之夭夭的結局。
而“舒寒雲”這個角色,自此銷聲匿跡,再無出場。
這殘酷的劇情反而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只要按部就班扮演好這個深情女配,直到那場注定淪爲笑柄的婚禮結束,她就能掙脫劇情的枷鎖,重獲自由!
到時候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用一場鬧劇般的婚禮,換一條嶄新的人生,在她看來,這買賣相當劃算。
畢竟,這是白撿的一條命。
車廂內有些悶熱,她降下車窗,一股裹挾着雨腥味的涼風猛地灌入。
很快,細密的雨絲飄了進來,打在臉頰上帶來冰涼的觸感。
爲避免雨水打溼座椅,她重新關上車窗。
只片刻,絲絲細雨已悄然化爲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地砸在車窗玻璃上,瞬間將外面流光溢彩的霓虹世界沖刷成一片朦朧而扭曲的光影。
約莫半小時後,淡藍色的出租車穩穩停在金樽豪庭那氣勢恢宏的旋轉門前。
舒寒雲用手機付完款,推開車門,姿態從容地下了車。
此刻,外面的雨勢已如瓢潑。地面水窪密布,倒映着金碧輝煌的建築燈光,碎成一片片晃動的金箔。
所幸金樽豪庭的迎賓雨棚延伸得極廣,連泊車區也被完全覆蓋,她纖塵不染地踏入了燈火通明的前廳。
笑容甜美、身着筆挺制服的前台早已等候,確認身份後,一位訓練有素的服務員立刻上前引路。
兩人穿過鋪着厚實地毯的華麗長廊,最終停在二樓東側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前。
服務員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地拉開門,側身讓出通道,臉上掛着職業化的得體微笑:
“舒小姐,請進。費少和貴客們正在裏面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