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鴻郎話音未落,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又響亮地打了個酒嗝,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舒寒雲看着他這副爛醉如泥的模樣,心底的厭惡幾乎要沖破精心維持的“深情”面具。
她迅速低下頭,借着整理手機的動作,用力壓下翻涌的情緒。
再抬頭時,臉上已恢復溫順的神情。
她從口袋中摸出手機,點開綠泡泡,順從地掃了盛逸的二維碼。
也許是因爲盛逸開了先例,接下來的介紹中,每一位被介紹的對象,都無一例外地拿出了手機,要求添加舒寒雲的聯系方式。
“這是路澤勳,和我們費家是世交…”費鴻郎拖着舒寒雲來到下一個男人面前。
“路哥好。”舒寒雲輕聲問候。
路澤勳身穿一件張揚的紅黑色印花短袖襯衫,一頭金發耀眼,容貌俊美得如同當下流行的偶像明星。
他先是沖舒寒雲促狹地眨了眨桃花眼,隨即也亮出自己的二維碼,半開玩笑地對費鴻郎道:“費鴻朗,你未婚妻這麼漂亮,你怎麼舍得讓她晚上出來見我們這群人啊?”
“漂亮?呵!”費鴻郎嗤笑一聲,口齒不清地嚷嚷“她就是個拜金撈女!不就是湊巧救了我一次嗎?就挾恩圖報非要嫁給我,要不是我爺爺發話,她這種身份,也配當我的未婚妻?也配認識我們這種人?”
這番刻薄惡毒的話語像冰冷的針,狠狠刺進舒寒雲心裏。
她的臉色瞬間褪去血色,變得蒼白如紙,纖長的脖頸不堪重負般低垂下去,仿佛承受着無形的重壓。
看到她驟然黯淡下去的神情和微微顫抖的肩膀,路澤勳心頭莫名一緊,握着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眼看費鴻郎又要吐出更多不堪入耳的話,路澤勳趕緊打着哈哈,用別的話題生硬地岔開了。
“來來來,這位是邵柏軒!”費鴻郎指着下一個年輕人。
邵柏軒是這場聚會裏穿着最“樸素”的一個,簡單的純白T恤配黑色運動短褲,氣質淨陽光,像個無憂無慮的大學生,也是在場年紀最小的。
他笑容燦爛地對舒寒雲喊了一聲:“嫂子好!”同樣熱情地遞上了自己的手機,添加了好友。
轉了一圈,終於來到了那位幫她搬椅子、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面前。
即便舒寒雲再不懂這種宴席的座次規矩,也敏銳地察覺到這個位於正東主位、氣場強大的男人身份非同一般。
果不其然,費鴻郎走到他面前時,醉醺醺的姿態收斂了幾分,語氣也帶上些許恭敬:“這是景宴庭,景哥。”
景宴庭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漆黑如寒夜星辰的眸子落在舒寒雲身上,帶着沉沉的壓迫感。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力。他也拿出了手機,卻並非展示二維碼,而是用一種低沉而篤定的口吻直接詢問:“舒小姐,我可以加你嗎?”
費鴻郎下意識地點頭哈腰:“可以的,可以的景哥!”
“我在問你嗎?”景宴庭冰冷的視線掃向費鴻郎,那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
費鴻郎被他看得一個激靈,酒意都醒了大半,縮了縮脖子,囁嚅道:“可…可以的,景哥…”
聽到費鴻郎那聲帶着諂媚的“景哥”,景宴庭並沒有理會。
他轉向舒寒雲,語氣不容置喙:“我掃你。”
舒寒雲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一僵,隨即低頭,指尖在屏幕上快速作,將自己的二維碼調了出來。
“好了”舒寒雲輕聲說。
看到屏幕上顯示添加成功的提示,景宴庭冷峻的眉眼似乎舒展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抬手,象征性地拍了拍費鴻郎的肩膀,那動作帶着一種上位者的隨意,仿佛在嘉許他終於做對了一件事。
費鴻郎受寵若驚,連忙帶着舒寒雲回到座位。
剛坐下,口袋裏的手機就嗡嗡震動了兩下。舒寒雲悄悄拿出看了一眼。
清月:“寒雲,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清月:“需要我來接你嗎?”
屏幕亮起又暗下。
此時,包廂裏不少人都在低頭看着手機,添加好友後的第一步,自然是習慣性地去翻看對方的朋友圈,試圖窺探一絲對方的真實。
然而,點進舒寒雲的朋友圈,衆人卻大失所望。那裏空空蕩蕩,僅有一條象征性的橫線,沒有任何可供分析的內容,淨得像一張白紙。
不知是誰提議了一句,包廂的門再次被推開,訓練有素的服務員魚貫而入,動作麻利地將桌上幾乎沒怎麼動過的殘羹冷炙撤下,又迅速換上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新菜品。
之前在家沒吃幾口就被叫出來的舒寒雲,眼睛瞬間亮了一度。
趁着衆人又開始高談闊論,無暇他顧,費鴻郎也不知晃到哪裏去的時候,她悄悄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專心享用起面前精致的美食。
只是離家前畢竟墊了些東西,沒吃幾口,飽腹感便涌了上來。
她有些可惜地、極輕地嘆了口氣,目光戀戀不舍地在那些幾乎沒動過的珍饈美味上流連。
這些菜要是能打包回去,足夠她和白清月吃上兩天了,還能省下不少飯錢呢。
就是不知道金樽豪庭這種頂級場所,允不允許客人打包剩菜?
她偷偷抬起眼,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動物,小巧的耳朵似乎都豎了起來,飛快地左右瞄了瞄同桌人的神色。
不如……等他們都走了,自己留下來打包?她默默打定了主意。
又努力夾了兩筷子菜,埋頭小口吃着,舒寒雲渾然不覺,遠處有幾道深邃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坐在主位的景宴庭,將她那戀戀不舍地在菜肴上流連、又因無法帶走而微微沮喪的小表情盡收眼底。
他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簾,修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無聲地滑動了幾下,隨後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發出幾乎難以察覺的輕響。
就在舒寒雲終於放下筷子,感覺自己再也吃不下一口的時候,包廂裏原本喧鬧的交談聲也恰好在此時詭異地平息了下來。
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餐廳經理親自帶着幾位服務員走了進來,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個紅漆木制的精美食盒。
經理恭敬地微微躬身,聲音清晰地說道:“各位貴客,本餐廳倡導珍惜食物,爲避免浪費,請問是否需要將剩餘的菜品打包?”
在座的都是人精,瞬間就明白了這突如其來的打包提議背後意味着什麼,這絕不是爲他們準備的,而是爲了那位此刻略顯局促費鴻朗的未婚妻。
衆人心照不宣,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服務員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將桌上那些幾乎沒怎麼動過、依舊品相完好的佳肴,細致地分門別類裝入那些精致的紅木食盒中。
很快,食盒層層疊起,壘成了一個頗爲可觀的食盒塔。
“請慢用。”經理再次恭敬行禮,帶着服務員悄然退了出去。
偌大的圓桌上,只剩下空空如也的餐盤和那個孤零零矗立着的、裝滿美食的紅木食盒塔。
立刻有人開口推辭:“哎呀,我今晚吃得太撐了,實在帶不回去了。”
“就是就是,誰要是還沒吃好就帶走吧,別浪費了。”
衆人紛紛擺手,默契地表示不需要。
隨即有人抬腕看表,有人掏出手機,紛紛以太晚爲由,陸續起身告辭。
轉眼間,熱鬧的包廂便人去樓空,只剩下舒寒雲獨自一人。
看着遠處那個裝滿美食、宛如寶藏般的紅木食盒,舒寒雲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眸,瞬間幸福地彎成了月牙兒。
太好了!竟然真的沒人跟她搶!而且,這餐廳果然不愧是頂級公子哥們聚會的地方,連打包的食盒都如此奢華考究。
她快步走過去,雙手抓住食盒兩側的雕花提手,用力一提
遠超預期的重量讓她猝不及防,纖細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差點向前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