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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冷,我給家裏打電話,想要兩百塊錢買件厚點的衣服。
我爸一口回絕:“才零下幾度而已,算得了什麼?”
“當年老子進雪山砍柴的時候,身上穿得比你還少!”
“賺錢不容易,馬上要放寒假,你忍忍就過去了。”
我凍得實在受不了,只能厚着臉皮找同學借錢。
第二天去地攤上買衣服的時候,看到堂弟的朋友圈更新了。
他穿着一件嶄新的羽絨服,和我爸並肩站在一起。
“感謝二叔送我的加拿大鵝,穿着真暖和!”
評論區裏有親戚好奇地問多少錢?
我爸輕飄飄地回復:“不貴,也就一萬多而已。”
“我就這麼一個侄子,對他好點怎麼了?”
衆人紛紛表示羨慕。
只有我點贊留言:
“爸,既然你對陳家豪這麼好。”
“那以後就把他當親生兒子得了。”
......
還沒回到學校,我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陳默!你馬上給我解釋清楚!你在家豪朋友圈發的那是什麼混賬話?”
“什麼叫把他當親生兒子得了?”
“你什麼意思?存心讓你堂弟難堪,讓我下不來台是不是?”
“現在親戚朋友都看見了!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
寒風卷着地上的枯葉,打着旋兒從腳邊掠過。
我握緊了手裏裝衣服的塑料袋,沒有回答他的質問:
“爸,今天天氣挺好的,出太陽了。”
電話那頭明顯一愣,似乎沒料到我的答非所問。
我繼續往下說,語速平緩:“您猜我剛才在地攤上,買的一件羽絨服多少錢?”
沒等他反應,我自顧自給出了答案。
“您肯定猜不到,才一百二。”
“比您買給陳家豪那件,便宜了一百多倍。”
“是不是很實惠?”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我補上了最後一句:
“對了,差點忘了告訴您。”
“這一百二,還是我求爺爺告,找同學借的。”
說完,我不再吭聲,等着那邊的反應。
世界靜了片刻,只剩手機電流的細微雜音。
幾秒後,我爸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就因爲這點小事,所以斤斤計較,胡說八道?”
“像個男人嗎?家豪是你弟弟!我給他買件衣服怎麼了?”
“你非得發那種話,讓他在親戚面前下不來台?太過分了!”
“把留言刪了!立刻!馬上!”
我爸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刪不了。”我回答,“也不想刪。”
“你......”我爸被我這句話激怒了,呼吸變得粗重,“好!好!陳默,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行!你要是敢不刪,這個寒假就別回來了!”
“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掛斷的忙音響起,脆利落。
是他一貫的風格。
我舉着手機,在站在逐漸凜冽的寒風中。
過往的一幕幕,帶着陳年的灰塵和冰冷的質感,呼嘯着涌來。
第一幕是七歲那年中秋節,我爸做了把玩具木槍。
刷着黑漆,雖然粗糙,但在我們那群孩子眼裏可是頂好的寶貝。
可惜,只有一把。
我和陳家豪都想要。
我眼巴巴地看着,不敢開口。
因爲知道我爸肯定會說你是哥哥,要讓着弟弟。
果然,我爸拿起木槍,看也沒看我,直接塞到陳家豪手裏。
“家豪,給,拿着玩!”
陳家豪歡天喜地地跑了,我站在原地,低下頭,盯着自己的破布鞋。
我爸轉身看見我,皺起眉:“多大了?還眼紅弟弟的玩具?有點出息行不行!”
那個畫面,每年中秋我都會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