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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一時有些冷,三姑笑兩聲,切入正題:“那個......小默啊,今天叫你來,沒別的意思。”
“就是一家人好久沒見了,聚聚。”
“順便呢,也想說說你跟你爸那點誤會。”
“父子之間哪有什麼隔夜仇,你爸他脾氣是急了點,說話重,但他心裏是疼你的。”
“你看你媽,爲了你的事,這幾天愁得都睡不好覺。”
“你也是,大過年不回家像什麼話?”
“聽三姑的,給你爸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以後還是和和氣氣一家人。”
大伯跟着點頭,語重心長:“小默,你爸培養你不容易,年輕人要懂得感恩,不能由着自己性子來。”
“一點小事,鬧得親戚朋友都知道了,多不好看。”
“家豪,你說是不是?你們兄弟倆,要互相體諒。”
他把話題引向一直裝透明的堂弟。
陳家豪含糊地“唔”了一聲,頭都沒抬。
他們輪番開口,說什麼“血濃於水”,“長輩不易”,“退一步海闊天空”。
我始終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坐着。
我爸的目光像刀子一樣釘在我身上,呼吸越來越重,顯然在極力忍耐。
終於,在我媽也忍不住帶着哭腔勸了句“小默,你倒是說句話呀”之後,我爸的怒火徹底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碗碟震得哐啷作響。
“陳默!你聾了還是啞了?!”
“長輩跟你說話,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老老實實認個錯,保證以後不再犯渾,你就別想出這個門!”
全桌寂靜。
大伯母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眼神卻瞥向我,帶着看好戲的意味。
三姑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緩緩抬起頭,迎上我爸暴怒的視線:
“認錯?認什麼錯?”
“錯在我不該對您給陳家豪買一萬多的衣服,卻連兩百塊都不肯給我這件事,有任何意見?”
我爸的臉瞬間漲成紫紅色,張着嘴。
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時發不出聲音。
我繼續問,目光掃過表情變得精彩的大伯和伯母:“或者,錯在我不該是您的親兒子,而應該像陳家豪一樣,只是個侄子?”
“畢竟,只有侄子才配得上您毫無保留的‘好’。”
“親兒子只配忍一忍,湊合過,對嗎?”
我爸猛地站起來,手指顫抖地指着我,膛劇烈起伏。
“你......你放肆!”
“你個混賬東西!你就是這麼跟你老子說話的?!”
“信不信老子今天就跟你斷絕關系?”
大伯母的陰陽怪氣適時響起:“哎喲,小默,沒想到你讀了這麼多書,道理沒學會,頂撞父母倒是無師自通。”
“你爸對家豪好,那是你爸仁義,看重兄弟情分。”
“你怎麼心眼比針尖還小?”
大伯也沉下臉。
“小默,你太不懂事了!怎麼能這樣揣度你爸?快給你爸道歉!”
三姑一臉痛心疾首:“小默!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小時候很乖的,現在沒大沒小,真是翅膀硬了!”
我媽流着淚,一臉失望。
我看着這一張張或憤怒,或指責,或失望,或幸災樂禍的臉,聽着那些熟悉的話。
最後一點殘存的猶豫也消失了。
“好。”
“既然您說要斷絕關系。”
“也免得您每次說氣話,我就幫您落實一下。”
我從隨身帶來的舊帆布包裏,拿出一份折疊整齊的文件。
當全家人看到文件上的幾個大字時,徹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