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寒雲正對着沉重的食盒一籌莫展,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一位身着筆挺黑色西裝的服務員走了進來,恭敬地對她鞠了一躬:“舒小姐,需要幫忙嗎?”
舒寒雲立刻如釋重負地點點頭,臉上綻開一個感激的笑容:“太好了,可以麻煩你幫我把這個食盒拿到外面去嗎?”
服務員被她明媚的笑容晃了一下,原本膚色不算白皙的臉上,悄然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連帶着說話也磕絆了一下:“好、好的,舒小姐,您請跟我來。”
他上前輕鬆地提起那摞沉重的紅木食盒,步伐穩健地走在前面引路。
舒寒雲緊隨其後走出金樽豪庭華麗的大堂,發現外面依舊飄着淅淅瀝瀝的冷雨。
她低頭翻看手機,正準備在打車軟件上叫車,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她面前停下。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金樽豪庭門童禮貌的面孔:“舒小姐,請上車,出於對貴賓安全的考慮,我們會將您安全送抵家中。”
舒寒雲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不僅打包服務如此周到,竟然連深夜專程送回家的服務也提供?
這頂級會所的服務也太到位了!
想到能省下這筆不算便宜的車費,自從穿越過來就一直經濟拮據,需要打多份工的舒寒雲,心裏不由得涌上一陣小小的雀躍。
她欣然點頭,坐進了溫暖舒適的車廂。
目送着車輛平穩駛離,那位服務員的領班才拿起對講機,低聲匯報:“是的,確認舒小姐已安全上車。”
車子駛入沉靜的夜色。時間已近凌晨一點,都市喧囂的霓虹大部分都已熄滅,只剩下街道兩旁昏黃的路燈。
車內的溫暖讓舒寒雲放鬆下來,她拿出手機,看到白清月發來的信息,立刻按住語音鍵,聲音帶着安撫的溫柔:“清月,我馬上就到家啦,你不用來接我,都這麼晚了,趕緊睡覺吧!”
發送之後,她似乎仍不放心,又追加了一條語音,語氣帶着點哄勸的意味:“乖,快點睡覺哦~” 後面還貼了一個小貓蹭蹭的可愛表情包。
至於那些新添加的、未來注定會爲白清月傾倒的男主們……舒寒雲手指輕劃,毫不猶豫地將他們從聊天的界面刪除了,這些都是費鴻朗的朋友還是眼不見心不煩吧。
今天真是收獲滿滿!!
不僅帶回了足夠她和白清月吃上兩天的頂級美食,省下了飯錢和車費,更重要的是,她提前“認識”了書中即將登場的幾位關鍵人物。
不過……這又與她何呢?
她唯一的目標,就是扮演好深情女配的角色,熬到婚禮落幕,然後徹底擺脫劇情控制,開啓自由人生。
當務之急,是努力攢錢,爲未來買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小家。
窗外的街景在雨幕中飛速倒退。
與此同時,那些參加完聚會的公子哥們,各自坐在回家的豪車後座,卻都有些心不在焉。
費鴻郎那個未婚妻的身影,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蕩起難以平息的漣漪。
此刻,他們的心思竟不約而同地像某曹姓梟雄一樣,惦記起了“別人家的未婚妻”。
今晚聚會的核心成員,無一不是京都頂級豪門的繼承人,涉足地產、貿易、娛樂、餐飲等各個領域。
他們個個心思縝密,城府深沉,絕非小說裏常見的傻白甜。
正因如此,當他們親眼見到舒寒雲後,便立刻洞悉了一個事實。
她絕非費鴻郎口中那種貪得無厭,挾恩圖報的“撈女”。
證據就在眼前:她身上穿着最普通不過、幾十塊到幾百塊就能買到的平價衣褲,手上沒有一件值錢的首飾,腳上不是限量版的名牌鞋。
就連手機,也像是用了兩三年,邊緣都磨得有些發舊的樣子。
這樣的人如果是撈女,那撈女的標準未免太寬泛了。
更令他們不解的是,費鴻郎究竟有何魅力,能讓這樣一個氣質如皎皎明月,清冷又溫柔得令人心折的女人,對他如此死心塌地?
這其中,是否藏着他們不知道的隱情?
強烈的探究欲驅使下,這幾位公子哥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手下立刻去查舒寒雲的底細。
當一份份簡潔卻關鍵的資料呈到他們面前時,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真相竟源於大學時期費鴻郎的一次無心之舉。當時,灰頭土臉,留着厚重劉海,戴着黑框眼鏡的舒寒雲,在食堂排隊時被人污蔑隊而遭受指責。
嫌吵鬧的費鴻郎隨口制止了爭端,替她解了圍。這小小的善意,竟被舒寒雲深深銘記在心。
後來,費鴻郎遭遇嚴重車禍昏迷不醒,是舒寒雲不顧危險,拼盡全力將他從變形的車中拖了出來,救了他一命。
面對救命之恩,費老爺子讓舒寒雲自己提要求。
結果她竟然別無所求,只一心一意,固執地想要嫁給費鴻郎。
費老爺子當時似乎點了頭,然而,不知費鴻郎後來用了什麼手段,硬是將板上釘釘的婚事改成了訂婚。
讓舒寒雲只頂着一個空頭“未婚妻”的名分,並未從費家得到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更令人心疼的是,如今的舒寒雲,竟身兼數職,在瘋狂打工養活自己。
再聯想到費鴻郎即將到來的生,以及他平對舒寒雲的態度……衆人心中五味雜陳,最後只剩下深深的沉默。
真是……讓人又羨慕又嫉妒啊!
費鴻郎這蠢貨,憑什麼擁有這樣的福氣?
既然他如此眼瞎心盲,不識珍寶……那不如,換個人來守護這份美好?
懷着各種不甘、嫉妒與隱秘盤算,這群天之驕子們終於帶着復雜交織的心緒沉入了夢鄉。
而在京都明月灣最深處的那棟頂級別墅裏,素來不喜吸煙的景宴庭,此刻卻獨自坐在露台的藤椅上。
他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身上那件參加聚會時的黑色襯衫解開了最上面一顆紐扣,線條分明的鎖骨在帶着溼氣的夜風中若隱若現。
他指間夾着一支煙,薄唇間緩緩吞吐出淡薄帶着雪鬆與薄荷清冽氣息的煙霧。
他微微垂首,深邃的目光落在膝頭攤開的那張照片上。
照片中,舒寒雲身穿一襲純白的連衣裙,安靜地坐在一架黑色三角鋼琴前。
她低垂着潔白柔美的脖頸,修長纖巧的十指如靈動的蝶,輕盈地穿梭於黑白琴鍵之上。
烏檀木般光澤的黑發被編成一條溫婉的麻花辮,柔順地垂落在一側肩頭。
金色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門傾瀉而入,溫柔地灑在她身上,在她那薄如蟬翼的睫毛上跳躍、折射,化爲點點細碎的星芒。
那雙平裏仿佛永遠含着江南煙雨、溫柔似水的眼眸此刻輕輕閉合,纖長卷曲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柔和的陰影。
的唇角微微向上揚起,勾勒出一抹恬靜而滿足的淺淺笑意。
照片裏的她依舊素面朝天,周身卻仿佛籠罩着一層純淨,神聖的光暈,宛如聖經中描繪的聖女,帶着一種不染塵埃的聖潔光輝。
黑暗中,煙頭那一點猩紅隨着他緩慢的呼吸明明滅滅。
最終,它在指尖徹底熄滅,融入無邊夜色。
而那隨之洶涌澎湃,幾乎要破籠而出的強烈欲望,也隨着這煙火的寂滅,被深深地藏匿於這片濃稠的黑暗之中。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一輪皎潔無瑕的圓月升上墨藍色的天幕,靜靜地懸掛在漫天閃爍的星辰之間,清輝遍灑。
帶着沉甸甸的食盒,收獲滿滿的舒寒雲終於回到了出租屋樓下。
想到冰箱裏即將被填滿的美食和節省的開支,她疲憊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輕鬆而滿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