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的談笑風生戛然而止。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隨着開門聲聚焦在門口那個纖細的身影上。
景宴庭正對着門,一抬眼,便撞見了走進來的舒寒雲。
刹那間,他感到心神劇震,仿佛冰川轟然消融,月山河黯然失色。
整個包廂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
其他人也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呆呆地望着門口,目光仿佛粘在了舒寒雲身上,無法移開。
她只是極簡單地穿着一件淨的白襯衫和一條淡藍色牛仔褲,
卻有種驚心動魄的清麗,如檀木般烏黑柔亮的長發被一枚素雅的發夾鬆鬆挽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發際線處勾勒出一個精致的美人尖。
雙眉如遠山含黛,彎彎地舒展着,那睫毛濃密卷翹,脆弱得如同振翅欲飛的蝶翼。
而那雙眼睛燦若星辰亦不足以形容其萬一,宛如蘊着一泓秋水,清澈明淨,含情脈脈。
或許是外面風涼,她的眼尾染上了一抹極淡的但楚楚動人的紅暈,更添幾分惹人憐惜的韻致。
挺翹精致的鼻梁下,是人中分明的、恰到好處的距離。
再往下,是那雙形狀優美,此刻因微涼而略失血色,帶着點粉白質感的唇瓣。
修長白皙的脖頸線條延伸,沒入襯衫領口,精致的鎖骨若隱若現。
她周身仿佛籠罩着一層溫柔的薄霧,偏偏眼尾那抹紅與眼底那份清澈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極具沖擊力的矛盾氣質。
既清純得令人屏息,又隱隱透出一種靡麗的,引人沉淪的魔力。
包廂裏響起幾聲不自然的輕咳,衆人下意識地調整坐姿,整理衣襟,目光中帶着驚豔與探究,無聲地猜測着來人的身份。
就在此時,早已喝得酩酊大醉,癱在角落的費鴻郎猛地一拍桌子,扯着嗓子粗魯地叫罵起來:“磨蹭什麼?!現在才來?你知道我這幫兄弟等你多久了嗎?還不快過來賠罪!”
刺耳的聲音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衆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皺緊眉頭,不悅地看向那個醉態畢露、滿臉酡紅的始作俑者。
舒寒雲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驚了一下,纖長的睫毛顫了顫,隨即不好意思地抬起頭,將滑落頰邊的一縷發絲輕柔地別回耳後。
她的聲音溫軟,帶着真誠的歉意:“真是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說着,她微微欠身,向包廂的各個方向都禮貌地鞠了一躬。
“沒事沒事!”
“不用這麼客氣!”
“快坐快坐!”
衆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回應,語氣中透着明顯的寬容甚至熱絡。
道完歉,舒寒雲顯得有些無措,她快步走到費鴻郎跟前,微微俯身,聲音輕柔地詢問:“鴻郎,我該坐哪裏?”
費鴻郎不耐煩地揮手,像驅趕蒼蠅一樣,語氣滿是厭惡:“你愛坐哪坐哪!這麼大個桌子還找不到你坐的地兒?”
舒寒雲聞言微微一愣,直起身,目光掃過巨大的圓桌。
確實有幾個空位,但在這種未婚夫在場的聚餐場合,她若隨意坐在旁人身邊,顯然不合禮數。
她又溫順地半蹲下來,靠近費鴻郎,用只有兩人能勉強聽清的音量柔聲商量:“鴻郎,我去搬個椅子,坐在你旁邊好不好?”
費鴻郎似乎極其厭惡有人在他醉酒時靠近聒噪。
他猛地一甩胳膊,試圖站起來,身體卻因酒醉而劇烈搖晃。
這一下,直接將半蹲在他身側的舒寒雲撞得重心不穩,驚呼一聲,眼看就要向後跌倒!
千鈞一發之際,一只溫熱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背,另一只手有力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掌心傳來的灼熱溫度,讓體溫偏低的舒寒雲不禁輕輕打了個寒顫。
“沒事吧?”一個低沉穩重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着關切。
舒寒雲順着對方的力道站穩,連忙轉身,對身後出手相助的男人輕聲致謝:“謝謝。”
她抬眼,撞進一雙深邃沉靜的眸子,帶着不易察覺的審視。
盛逸微微頷首,回了一句“不客氣”,目光卻在她泛起紅痕的手腕處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這就是費鴻郎口中那個不堪的“撈女”?
盛逸心底掠過一絲嘲弄,看來費鴻郎不僅眼瞎,還蠢得無可救藥。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指尖在腿側輕輕摩挲了兩下,似乎在回味剛才觸及的纖細與微涼,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幽光。
舒寒雲的目光在包廂裏搜尋,最終落在離費鴻郎最近的一個空位上。
那是在一個穿着黑色休閒裝,皮膚冷白,一直低垂着眼簾的男人旁邊。
她正準備走過去搬那張椅子,卻見那原本低眉沉默的男人倏然站了起來。
他似乎覺得有些熱,隨意地將衣袖挽上去一截,露出線條緊實、青筋微凸的小臂,蘊含着內斂的力量感。
他抬起眼,那雙眸子如同寒夜星辰,清冷而銳利,直直地看向舒寒雲這邊。
舒寒雲連忙小跑過去,伸出手想幫忙分擔椅子的重量。
“不用。”男人的聲音簡潔利落,帶着不容置疑的冷冽“這點重量,犯不着。”
話音未落,他已輕鬆地單手拎起那沉實的實木椅,幾步走到費鴻郎身側,穩穩放下。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調整了一下椅子的角度,恰好使其正對着他自己的座位。
“謝謝……”舒寒雲再次小聲道謝,順從地在費鴻郎身邊坐下。
她剛坐定,那黑衣男人又折返回來,將桌上另一份無人使用的精致碗筷拿起,徑直放到她面前,動作自然得仿佛理所當然。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那清冷的視線便不再掩飾,直白地、一眨不眨地落在了舒寒雲身上。
舒寒雲牢記着自己“深情女配”的人設,刻意忽略了對面那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轉而側身對費鴻郎噓寒問暖起來,輕聲問他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溫水醒酒。
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微妙。
幾位公子爺隱晦地交換着眼神,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不知是誰,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嗤笑了一句:“嘖,真真是鮮花在……咳,美女配野獸啊。”
“可不是麼,”立刻有人壓低聲音接話,“費鴻朗之前還總跟我們說他那個未婚妻怎麼的怎麼的是拜金撈女,話裏話外嫌棄得要命……”
“現在看來,不僅蠢,還瞎得厲害。”
不少人聞言,都深有同感地默默點頭,看向費鴻郎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這時,費鴻郎似乎稍微清醒了一點,猛地一把攥住舒寒雲的手腕,粗魯地將她從座位上拽了起來,濃重的酒氣噴在她臉上:“走,給你……介紹介紹我兄弟!”
這粗暴的動作讓舒寒雲手腕上的紅痕瞬間加深。坐在一旁的盛逸看得分明,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費鴻郎就這樣緊緊攥着舒寒雲纖細的手腕,腳步踉蹌地開始介紹。
他首先指向身旁戴着金絲眼鏡、氣質斯文俊雅的盛逸:“嗝!這…這位,是盛逸,娛樂星光的太子爺…盛哥,快,快叫人!”
舒寒雲忍着腕間的疼痛,看向盛逸,乖巧地低聲問候:“盛哥好。”
盛逸卻出乎意料地朝她伸出了修長淨的手,唇邊噙着一抹溫和卻意味深長的笑:“很高興認識你,舒小姐。”
舒寒雲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眼神渙散的費鴻郎,猶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在盛逸的掌心極輕,極快地碰觸了一下,便像受驚的小鹿般迅速收回。
盛逸不以爲意,反而從容地掏出手機,直接打開了添加好友的二維碼界面,屏幕的光映着他鏡片後的眼睛:“這是我的聯系方式。以後如果遇到任何麻煩,隨時可以找我。”
他頓了頓,見舒寒雲似乎有些愣怔,又補充道:“或者,我掃你?”
醉醺醺的費鴻郎低頭看看盛逸遞過來的手機屏幕,又抬頭看看盛逸,混沌的腦子似乎沒轉過彎,反倒不耐煩地推了舒寒雲一把,粗聲粗氣地催促:“聽見沒!磨蹭什麼!盛哥主動加你是給你臉!趕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