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被突如其來的沙暴撕碎。狂風卷起億萬黃沙,如同厚重的帷幕,遮蔽了月光,也吞噬了一切聲音。能見度驟降至不足數米,整個世界只剩下風的怒吼和沙粒擊打在岩石與護甲上的密集噼啪聲。
“抓緊我!”墨塵在風中嘶吼,聲音幾乎被瞬間扯散。他伏低身體,緊緊抱住輕騎的脖頸,另一只手死死拉住楊柔的繮繩。沙行獸發出不安的悲鳴,但在求生本能下,依舊奮力向着記憶中自由城邦拉文特的方向跋涉。
身後,石罡商隊的追兵早已被這天地之威沖散,怒吼與坐騎的驚嘶聲迅速被風沙淹沒。大自然的暴怒,此刻成了墨塵二人最好的掩護。
不知在沙暴中掙扎了多久,就在沙行獸即將力竭倒下時,風勢驟然減弱。沙塵緩緩沉降,黎明的微光艱難地穿透渾濁的空氣,勾勒出一座城市的輪廓。
那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雄偉城池。自由城邦拉文特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層層疊疊的廢墟聚合體與新建築的混合怪胎。高聳的、鏽蝕的舊世界塔樓與粗糙夯土壘砌的堡壘拼接在一起;蜿蜒的城牆明顯是利用了斷裂的高速公路基座和傾倒的巨構建築殘骸;無數色彩斑駁、材質各異的棚屋和帳篷如同藤壺般附着在主體結構上,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空氣中彌漫着沙塵、金屬鏽蝕、人群汗臭以及某種…隱約的能量嗡鳴。
這就是自由城邦拉城邦拉文特,舊大陸中部最大的幸存者聚集地,混亂與機遇並存之地。
然而,就在墨塵和楊柔拖着疲憊身軀,牽着幾乎癱軟的沙行獸靠近那巨大、喧鬧的城門時,他懷中的銀盤,以及貼身收藏的法則碎片,同時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 悸動。
仿佛…沉睡的世界心髒,突兀地、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在世界各地,那些感知敏銳的巔峰存在,也於同一刻,心生感應。
· 自由城邦 拉文特,隱影大圖書館深處。
“守護者”阿爾特那與城市地脈融爲一體的、近乎凝固的意識之海,泛起了一絲漣漪。他“看”到了城市能量脈絡中,一絲不屬於任何已知來源的、帶着古老氣息的“活流”悄然注入。“…種子…已萌芽…”一個破碎的意念在空寂的檔案館中回蕩。
· 移動浮空艦“破曉號”艦橋。
“破曉之光”艾琳娜正凝視着魔法星圖,眉頭緊鎖。忽然,艦橋中央那代表世界底層能量水平的水晶柱,其黯淡了數十年的光芒,極其細微地、但確實地…明亮了一絲。“導航員”虛影在她心智中投射出一幅模糊的、代表着世界“傷痕”正在緩慢愈合的意象。“能量汐…開始回流了?”艾琳娜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傳令,調整航線,密切監控所有已知侵蝕點的活性!”
· 曙光嶼,“萬靈園”生態社區。
“語林者”薇奧拉正將手掌貼在一棵枯死巨樹的樹上。忽然,她感受到腳下大地深處,傳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溫暖而充滿生機的脈動。遠處,“慈心”卡米爾手中凝聚的治療水球,也莫名地變得更加靈動純粹。“世界的傷痕…在呼吸?”薇奧拉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希冀。
· 未知空間,共鳴學會隱秘據點。
“導師”亥伯裏昂面前懸浮着無數閃爍的符文與能量流,它們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更加活躍的方式自行重組。“…果然…能量上限在鬆動。”“靜默聖女”塞勒涅安靜地在一旁的紙上寫下:“牢籠,出現了裂痕。”亥伯裏昂眼中閃爍着狂熱與謹慎交織的光芒:“加快對‘靜默力’和‘因果編繹’的研究!新時代的鑰匙,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中!”
· 世界背面,無盡的封印深處。
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中,某個被無數法則鎖鏈纏繞、如同心髒般緩慢搏動的巨大存在,其上一個古老而惡毒的意志,於無盡的沉睡中,顫動了一下。它並未完全蘇醒,精英魔族們依舊被不夠“濃鬱”的世界能量限制在封印之地,但它向那些最忠誠的仆從,那些“詭辯師”和少數能夠在外活動的“心魔”,傳遞了一個模糊而飢渴的意念:
“狩獵…開始…尋找…鑰匙…”
這一切宏大的變遷與反應,對於剛剛踏入拉文特城門的墨塵而言,尚且一無所知。他只覺得在那一瞬間,周身似乎輕鬆了一絲,仿佛某種無形的枷鎖略微鬆動。而他識海中那點銀輝,也似乎更加靈動。
但他此刻面臨的,是更現實的危機——城門口擁擠的人流、守衛審視的目光、以及他們身上可能被石罡商隊標記的潛在風險。
“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打聽消息。”墨塵壓低聲音對柔兒說,目光警惕地掃過嘈雜的、充斥着各種族與勢力的城門區。
拉文特,這座“自由”之城,已然成爲“小復蘇時代”前召的第一個舞台。而攜帶着古老銀盤與法則碎片的墨塵,無疑已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他並不知道,自己不僅是復蘇的見證者,更可能…是推動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