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顆糖果橫亙在手心,帶來一種極其陌生的情緒。
江應序攥緊那顆糖,喉結上下滾了滾。
“時渺。”
他又鄭重喊了她的名字,漆黑如墨的眼眸定定看着她。
“你的目的是什麼?”
或者說。
“你想要我做什麼?”
江應序不是生活在象牙塔裏單純的少年人,傻白甜地以爲所有善意惡意都界限分明。
叔叔嬸嬸對他極盡惡劣,縱容江天昊搶奪本屬於他的一切。
但在父母沒出事前,他們兩家逢年過節還會走動吃飯,彼此都融洽和氣。
他從初中開始就在外面找,被看着面善好說話、滿口心疼可憐的老板騙過,打了半個月白工,也被言語刻薄、吹毛求疵的老板一聲不吭地多塞了幾百塊錢。
人性總是混沌的,經不起考驗。
江應序早就知道,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那時渺呢。
這只驟然闖入的小貓,念叨着什麼反派什麼劇情,以貓身以人身接近他,又到底要他付出什麼代價?
發現時渺就是家裏那只小貓妖後,理所當然的,也能想起那條小巷、那陣突兀的警笛聲、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女生。
江應序微垂長睫,掩去眸底深黯。
如果……如果在他能承受的範圍中。
江應序想。
他其實也不是不可以配合。
“……”
在他沉默注視下,少女微微張嘴,神態有些懵。
她指尖撓撓臉頰,花瓣般的軟紅唇瓣輕輕張合,試探性問:“目的……那我說了?”
江應序點頭。
少女坐直了身體,圓潤貓瞳充滿嚴肅認真。
“那——我有不懂的題目可以問你嗎?”
江應序:“……?”
時渺又飛快打補丁,嚴謹道:“你放心,不會耽誤你特別久、影響你學習的。”
江應序:“。”
江應序冷靜問道:“只有這個?”
時渺沉思兩秒,“哦,還有一個!”
江應序微微鬆了口氣,繼續等待她提出要求。
卻見少女歪了歪頭,動作與小貓撒嬌如出一轍,眉眼盈盈彎起,透着股軟軟的甜。
“江應序,我能不能和你當朋友啊?”
小貓從來不懂什麼叫做含蓄。
貓喜歡,貓想要,貓得到。
所以,她膽大包天地伸出手,再次揪住江應序的袖口,用貓腦袋拱人似的,又晃了晃。
“行嗎?”
“……”
江應序僵滯許久,直到鄒沅沅回來,不解地看看兩人,才匆匆丟下一個好,拽回自己的袖子,轉身回了位置。
一瞬間同手同腳。
好在飛快調整過來,就是坐下的動作仍舊顯得有幾分僵硬。
像是沒及時上油的發條木偶人。
時渺得到肯定回答,笑得很甜。
還被江應序很會裝的姿態迷惑,覺得大反派真是沉穩冷靜。
心情好,她在意識裏給系統放了兩個小煙花慶祝。
貓宣布,江應序道歉了,所以冷戰結束!
【江應序也沒有很難接近啊。】
原書裏,江應序離家十八年被接回去,晏家人想要靠近又被他的冷淡拒絕,尷尬的同時,還要說一句,應序性格太冷太差了,不如述禮貼心。
對此,時渺想說——
有沒有真的將心比心、發自內心地想要靠近他關心他,你們自己心裏清楚哈!
沒有人類會不渴望純粹熱烈的感情。
不管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
再孤僻冷寂的冰山也會爲之融化。
只是晏家做不到,於是將鍋全部甩給江應序而已。
系統飄在意識海的噼啪煙花中,不得不扯着嗓子時刻提醒這只傻貓:【那也還是要走劇情!】
時渺滿不在乎。
【走唄,百分百和百分之六十都算走劇情,及格就行了。】
她都和江應序處成朋友了,到時候拽着他說兩句劇情裏的話,權當沉浸式劇本表演了。
她來的任務也只是看好大反派不要胡亂折騰世界線而已。
及格萬歲!
系統:【……】
壞了,不愧是在大學裏流浪過的小貓妖,真把及格就行的準則學到骨子裏了。
預備鈴打響。
時渺這才轉身,重新轉向自己的課桌。
鄒沅沅正托臉看着她,指尖虛虛點了下那瓶突兀出現的玻璃瓶裝,眼神微微往後一瞥,做了個口型。
“江應序?”
時渺點頭。
鄒沅沅:“他上節課遲到就是跑去小賣部買這個了吧。”
她不知道想了什麼,杏眼彎成月牙,趕在老師進門前,小聲說了句。
“一中不讓談戀愛哦。”
時渺:“?”
時渺:“?!?!”
時渺瞳孔地震,連連擺手,“我沒有!”
開什麼玩笑!
貓大多都是獨居生物,但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就比如在大學時,時渺打遍學校無敵手,被衆貓擁爲老大,看其他貓都是小弟。
如今看江應序也是一樣的。
她是貓貓大人,江應序當然是貓貓大人的頭號小弟和朋友啦。
鄒沅沅抿唇笑了下,帶了點活潑狡黠,細聲細氣道:“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呀,就是和你說一下校規。”
時渺:“?”
我那個害羞靦腆的女主呢?
怎麼變成邪惡小綿羊了?
恰好這時,老師走進門。
鄒沅沅正襟危坐,開始聽課。
時渺鼓起臉,和系統震撼道:【女主還有這一面呢?】
系統機械音平板無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貓者邪惡。】
邪惡小貓:【?】
舉報,有統在內涵我。
時渺嘟嘟囔囔和系統拌嘴,有來有回吵了幾回合,看見桌角瓶身凝了層薄薄細密水珠的甜,指尖勾着挪到眼前。
咔嚓。
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微涼的桃子味牛滑入喉嚨,留下馥鬱甜香。
時渺晃了晃瓶子,【沅沅想得也太多了,這明明就是大反派的上供嘛。】
小弟給老大上供,多正常!
不要自帶粉紅濾鏡、看什麼都冒粉紅泡泡啊!
系統陰陽怪氣:【呵呵。】
邪惡小貓自覺被嘲諷了,勃然大怒,又和系統開始幼稚拌嘴。
後桌。
江應序指間攥着黑色中性筆,絲滑流暢的解題過程突兀地頓在了一半,筆尖長久地定在某一個小點,滲出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耳廓微紅的熱度緩緩褪下。
他聽着耳旁熱熱鬧鬧的吵架,垂斂眸光中,那顆糖靜靜躺在手邊,倏然,很輕地勾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