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午後的岐州驛館內,李椿坐在案前,案上堆放着整理了一半的卷宗,那些從各處收集來的證詞,一份份觸目驚心。他正提筆,準備將最後幾份證詞收錄歸檔。

窗外忽然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驛館前。

“李文學可在?”一個聲音在屋外響起,“大興高相府急信!”

李椿心中一動,放下筆,整了整衣袍,推門走出。院中站着一人,風塵仆仆,穿着信使的常服,背上着令旗,滿臉疲憊。

“下官李椿。”他執禮道。

信使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匣,雙手奉上:“李文學,此乃高相親筆書信,命在下務必親手交到您手中。”

李椿接過信匣,心中疑惑:高熲爲何突然給他寫信?是聽聞岐州之事,還是朝中有了新動向?

他打開信匣,取出書信,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李椿屏息細讀:

“椿足下:展信如晤。前得悉足下於岐州事,勤勉克己,秉公查訪,所獲良多,老夫聞之甚慰。然地方積弊,非一之寒;世家盤,非一夕可撼。足下孤身在外,涉險過深,老夫深以爲憂。”

看到這裏,李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繼續往下讀:

“今朝議已定,特遣刑部郎中裴矩赴岐,接掌查察事宜。裴郎中素有才,明察秋毫,必能將岐州積案查個水落石出。足下既已勞累數月,可速返大興復命。岐州諸事,盡可移交裴郎中處置。”

“另,晉王殿下近問及足下,頗有掛懷。殿下言:李椿久在岐州,勞苦功高,宜速召還,另有任用。此乃殿下器重之意,足下當珍之重之。”

“足下既已查明實情,餘者自有朝廷公斷。歸期在即,萬望珍重,餘言面敘。高熲手書,開皇十年七月廿三。”

信末是朱紅的尚書左仆射印鑑。

李椿捧着書信,愣在原地。

高熲要他速回大興?朝廷已經派了刑部郎中裴矩來接替他?那麼他這些子在岐州的查訪,那些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證據,就這麼移交給別人?韋弘呢?朝廷會如何處置韋弘?

“李文學?”信使見他神色有異,輕聲提醒。

李椿這才回過神來,將書信仔細疊好,收回信匣中。他深吸一口氣,對信使道:“尊使一路辛苦,且在驛館歇息。待李某稍作安排,便準備返京事宜。”

信使執禮:“多謝李文學體恤。高相吩咐,待你看完信後,需即刻回稟。不知文學何時能啓程?”

“三後。”李椿思考片刻後說道,“還需交接文書,安排隨行。”

“那在下便在驛館等候,三後隨文學一同返京。”

送走信使,李椿重新坐回案前。他盯着那封信,眉頭緊鎖。高熲的信寫得看似關懷備至,實則是急迫地要他離開岐州。是因爲他在這裏觸動太深,已讓某些人坐立不安?還是朝廷對韋家的處置有了分歧,高熲想先把他這個捅馬蜂窩的人調開?

正思索間,門外傳來腳步聲。

“李文學。”王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

王儉推門而入,他的臉色比前幾好了許多,走路時雖還有些蹣跚,但已能自行行走。他走到案前,執禮道:“文學喚卑職何事?”

李椿起身,上前扶住他:“王從事傷勢可好些了?快坐下說話。”

王儉在旁邊的榻上坐下,感激道:“多謝文學掛懷。傷勢已無大礙,多虧了李文學請來的孫醫師,妙手回春。不僅爲卑職診治,張誠、趙武等人的傷勢,也多虧他悉心調理,如今皆已好轉。”

“孫醫師?”李椿一怔,隨即恍然,那不正是那在聽雪堂,韋弘叫來爲自己診脈的那位太醫署致仕的孫奉御嗎?他竟真的派孫醫師來爲他的隨從診治了?這份周到,讓李椿心中五味雜陳。

他點點頭:“如此便好。孫醫師現在何處?”

“昨已辭行。”王儉道,“不過孫醫師臨走前,托卑職給李文學帶一句話。”

“哦?”李椿挑眉,“什麼話?”

王儉回憶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孫醫師說:雪堂風至,可續前茗。並說轉告於你,你自會知曉。”

李椿重復着這八個字:“雪堂風至,可續前茗…”

他心中冷笑,韋弘這是要再與他見一面?

“我知道了。”李椿對王儉道,“你且下去好生休養。另外,告知崔琰、鄭虔他們,這幾將手頭文書整理歸檔,三後,我等啓程回大興。”

王儉聞言,臉上露出驚訝之色:“回大興?李文學,這…岐州之事尚未了結,韋家…”

李椿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朝廷已另派專員前來接掌查察事宜。我等奉命返京復命。”

王儉眼中閃過不甘,但終究還是躬身道:“諾。卑職這便去告知衆人。”說罷,轉身緩緩退出房間。

房門關上,室內重歸寂靜。

李椿走到牆邊,取下趙二虎留給他的那柄橫刀。刀鞘上深深的刻痕摩挲着掌心,沉甸甸的,仿佛承載着無數沙場往事,也承載着趙二虎那句“蕩平這岐州魑魅”的囑托。

他猛地拔刀出鞘!

寒光一閃,這柄飲過突厥血、斬過陳虜的永業刀,此刻在他手中,卻不知該斬向何方。

啪!

李椿一掌重重拍在案上那封高熲的信上,震得筆架上的毛筆都跳了一下。

“那某便會會你。”

他收刀入鞘,系在腰間,大步走出房門。

午後,李椿一人一騎,出了雍縣城門,往西郊而去。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此去聽雪堂,吉凶未卜,他不想再牽連任何人。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陣陣塵土。

他的腦海中不斷閃出這些子發生的事,周大郎夫婦堅定的眼神,那個喪夫的婦人抱着孩子痛哭的模樣,王猛臨死前那句“爲了大隋,爲了百姓”……還有秦裳,那個背負血海深仇的女子,她送出的證據,能否真的撼動韋家?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韋弘老謀深算,聽雪堂守衛森嚴,此去無異於深入虎。但他必須去!他要親耳聽聽,這個一手遮天的韋家家主,在他即將離開岐州之際,還想說些什麼。

馬匹穿過一片樹林,聽雪堂的輪廓漸漸出現在前方,白牆黑瓦,靜謐得有些詭異。門前守衛比上次來時更多了,個個腰佩橫刀,目光銳利。

李椿在門前勒住馬,翻身下來。

“來者何人?”一名守衛上前,手按刀柄。

“李椿,來見韋公。”李椿平靜道。

守衛打量了他一番,顯然認出了他:“李文學稍候。”

不多時,上次引他入內的那名老者從門內走出:“李文學,郎主已等候多時,請隨老奴來。”

李椿跟着他走進聽雪堂,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廊下的流水聲潺潺不絕,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雅致,仿佛與外面那個餓殍遍野的岐州是兩個世界。

行至中庭,迎面走來幾人。

爲首那人身穿紫色常服,面白無須,步履從容,正是內侍楊欽!

李椿心中一震:楊欽怎麼會在這裏?他上次與韋諒密談後,還沒離開岐州?

他連忙整衣,上前執禮:“下官李……”

“李”字剛出口,楊欽卻仿佛沒看見他一般,徑直從他身邊走過,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掃過來。他身後跟着兩名隨從,亦是目不斜視,快步向大門方向走去。

李椿保持着躬身執禮的姿勢,僵在原地。直到楊欽一行人的腳步聲消失在回廊盡頭,他才緩緩直起身。

這是什麼意思?故意無視他?

老者仿佛什麼都沒看見,依舊在前面引路:“李文學,請。”

李椿壓下心中的疑慮,跟着老者繼續前行。這一次,他們沒有去上次的正堂,而是穿過一道月洞門,來到一處更爲幽靜的院落。院中種着幾叢翠竹,沙沙作響。

堂屋門前,站着兩名守衛。見到李椿腰間的橫刀,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伸出手:“李文學,入內需解兵刃。”

李椿盯着他,手按在刀柄上,沒有動。

氣氛瞬間凝重起來。兩名守衛的手也按上了刀柄,眼神警惕。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韋弘平和的聲音:“進來吧。”

守衛聞言,對視一眼,緩緩退到兩側,但目光仍死死盯着李椿腰間的刀。

李椿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堂屋內,韋弘正站在窗邊,望着窗外那叢翠竹。他穿着一件白色綢衫,頭發用一玉簪束起,看起來不像權傾一方的世家家主,倒像個閒居的隱士。

聽到推門聲,韋弘緩緩轉過身來。他的面容平靜,目光落在李椿腰間的橫刀上,停留片刻,隨即微微一笑。

“李文學來了。”他含笑示意,“坐。”

李椿在榻前的蒲團上坐下。

韋弘也走到榻邊坐下,從容道:“這是老夫親自爲文學煮的茶。”

說着,他取過一旁紅泥小爐上正咕嘟作響的銅壺。

“此茶乃是顧渚紫筍。”韋弘將一小撮茶葉投入青瓷壺中,“去歲清明前采制,儲於錫罐,以石灰養之,至今色香未減。文學可知,這紫筍茶最宜以活火烹活水,三沸而止,方得其真味?”

李椿淡淡道:“下官於茶道所知甚淺,只知飲茶如做人,貴在清白純粹。若水不清,火不淨,再好的茶也失了本味。”

“妙喻。”韋弘將初沸的水注入壺中,看着茶葉在水中舒展,“然則文學可知,這清白純粹四字,說來容易,做來卻難。便如這煮茶之水,取自山泉,看似清澈,然其中仍有肉眼難見的微塵。需經炭火煮沸,沉渣泛起,再以細紗濾之,方能得清。”

他將第一道茶湯倒掉,香氣已隱隱透出。

“治國理政,亦是如此。”韋弘一邊沖泡第二道茶,一邊緩緩道,“朝堂之上,地方之中,難免有沉渣污濁。若一見渾濁便全盤傾覆,則社稷動搖,民生凋敝。上策乃是以文火慢煮,令沉渣漸起,再以法度濾之,去蕪存菁,如此方能清而不激,澄而不亂。”

他將一盞茶推至李椿面前:“請。”

李椿沒有動那盞茶,直視韋弘道:“韋公此喻,下官不敢苟同。若沉渣太多,污濁太甚,恐非文火慢煮能解。屆時水已腐臭,莫說烹茶,便是灌溉亦不能,只能遺害無窮。當此之時,唯有換水清源,徹底蕩滌,方是正途。”

韋弘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文學年輕,銳氣可嘉。然則你可知,徹底換水,清源滌蕩,要付出何等代價?”

他放下茶盞,走到窗邊,指向那叢翠竹:“文學請看這竹。竹者,虛心勁節,四時常青,乃君子之象。然其生也,必依厚土;其立也,須賴盤。若嫌厚土污濁,盤錯節,便將其連拔起,置於清水之中,看似高潔脫俗,然不過三,必葉枯杆萎,再無生機。”

他轉身,目光如古井無波:“世家大族,便是這厚土盤。自西魏以來,關隴世家與國同休戚,與民共甘苦。戰亂時築堡自守,庇護鄉裏;災荒時開倉放糧,活人無數。朝廷政令下行,需賴世家推行;地方賦稅征收,須依大族維系。數百年來,這套規矩運行不輟,雖偶有污濁,然大體安穩。這便是沉澱,這便是基。”

“若這基之下,埋着累累白骨呢?”李椿的聲音冷了下來,“若這厚土之中,浸透了百姓的血淚呢?韋公,下官在岐州查訪月餘,所見所聞,盡是韋家強占民田、人爲奴、私設刑堂、草菅人命!銀礦上那些被活埋的礦工,那些被滅口的證人……這些,也是韋公所說的厚土盤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在低吼。

韋弘靜靜聽着,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待李椿說完,他才輕輕嘆了口氣。

“文學血氣方剛,心懷黎庶,老夫明白。”他的語氣帶着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寬容,甚至憐憫,“然則你所見,不過一隅;你所聞,難免偏頗。那些民田,百年前本是荒蕪之地,是韋家先祖率佃戶胼手胝足,墾殖而成;那些礦工,多是流民飢民,若無韋家收容,早已餓死道旁,如今雖勞作艱辛,然有屋可居,有食可啖;至於那些訟案紛爭,地方自有法度裁斷,豈能聽信一面之詞?”

他每說一句,便輕叩一下案幾,聲音平穩:“凡事皆有因果,有表裏。文學只看見有人凍斃,卻不知若非韋家約束,去歲岐州易子而食者將不計其數;只看見有人傷亡,卻不知若容刁民肆意誣告,地方秩序早已蕩然無存;只看見礦洞坍塌,卻不知開礦本系險事,傷亡在所難免,韋家皆厚恤其家,仁至義盡…”

“好一個厚恤其家!”李椿猛地站起,眼眶發紅,“那些被活埋的人,他們的家人得到的是滅口!那些告狀的人,得到的是酷刑!韋公,這些也是仁至義盡嗎?這便是關隴世家與民共甘苦的方式嗎?”

韋弘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似是惋惜,又似是嘲弄。

“李文學,”他緩緩站起,再次走到那叢翠竹前,伸手輕撫竹竿,“可曾讀過《莊子》?”

李椿一怔,不知他爲何突然提起這個。

“《莊子·山木》有雲:直木先伐,甘井先竭。”韋弘緩緩說道,“你以爲你是在秉公執法,爲民?殊不知,你正是那棵直木,那口甘井。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你越是剛直,越是清廉,越是想要掃清污濁,便越容易成爲衆矢之的,越容易…夭折。”

他轉過身:“高相來信,召你回京了吧?”

李椿心中一震,他怎麼會知道?

韋弘微微一笑,語氣從容:“不必驚訝。朝中動向,總有人關切。刑部郎中裴矩不將抵岐州,接掌查察事宜。此人素有才,通曉世情。文學以爲,他來了之後,是會如你一般,一筋查到底,還是會…斟酌損益,權衡輕重?”

李椿的手在袖中握緊。他忽然想起,在原本的歷史記載中,裴矩此人才能卓著,卻也幾度沉浮,後來似乎還曾因故被貶。這樣一個人,在這種涉及世家本利益的大事上,真的會不惜代價一查到底嗎?

“文學,”韋弘走回榻邊,重新坐下,語氣變得懇切,“老夫今請你來,非爲示威,實爲惜才。你這般年紀,便有這等膽識才,假以時,必成大器。然成大器者,需識時務,知進退。”

他親手爲李椿斟了一盞新茶,推到他面前:“《周易》有雲: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你若願意,老夫可修書數封,向晉王殿下、向高相力薦於你。以你之能,輔以韋家之助,不出三年,必能位列台閣,執掌樞機。屆時,你便有更大的權柄,做更多的事,救更多的人。豈不比在岐州這彈丸之地,與老夫這垂垂老朽較勁,要強上百倍?”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便是你想爲岐州百姓做些實事,待你身居高位,一紙令下,減免賦稅,整飭吏治,豈不比現在這般,要直接得多,有效得多?”

李椿看着眼前這盞茶,陷入沉思。韋弘開出的條件,確實誘人,世家助力,平步青雲,更大的權柄,做更多的事……

這確實是一條捷徑。一條無數寒門士子夢寐以求的捷徑。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韋弘的目光。那雙眼睛裏面藏着數十年宦海沉浮的智慧,藏着世家家主的老謀深算,也藏着一絲對他的期待。或許,他真的欣賞自己這個不識時務的年輕人?

李椿忽然笑了。

他端起茶盞,沒有喝,而是輕輕放在案上。

“韋公美意,下官心領。”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然椿自幼讀聖賢書,深知民爲重,社稷次之,君爲輕。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今若爲前程而負百姓,他便爲高官而負社稷。此非椿所求。”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岐州之事,椿已據實查訪,據情上奏。朝廷如何處置,自有公論。然椿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爲岐州百姓討個公道,必讓作惡者伏法,必讓冤死者瞑目!”

說罷,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李椿!”韋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李椿的手按在門閂上,沒有回頭,他緩緩道:“若今屈從,他午夜夢回,無顏面對那些死在韋家手上的人,無顏面對那些期盼公道的百姓,更無顏面對…自己的良心。”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那兩名守衛還站在原處,看着他腰間的橫刀,又看看他決絕的背影,終究沒有阻攔。

李椿翻身上馬,一抖繮繩,馬匹嘶鳴一聲,沖出了聽雪堂。

他沒有回頭,所以他沒看見,堂屋內,韋弘獨自坐在榻上,望着那兩盞已經涼透的茶,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直木先伐……可惜了,這棵好苗子。”

他端起自己那盞茶,一飲而盡。茶已冷,入口苦澀。

回程的路上,李椿騎得很慢。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投在官道上。他腦海中不斷回響着韋弘的話,理智告訴他,韋弘說的不無道理。在這個時代,世家大族確實是維持地方秩序的重要力量,徹底摧毀他們,可能會帶來更大的混亂。

但情感與良知告訴他,那些被強占的田產、被隱匿的人口、被草菅的人命,難道就因爲大局,就活該被犧牲嗎?那些凍斃的百姓、被滅口的證人,他們的冤屈,就活該被沉沒嗎?

回到驛館時,天色已暗。柳芸娘站在門口,見他回來,急忙迎上。

“郎君方才去何處了?妾身擔心得很。”她拉住李椿的手,眼中滿是關切。

李椿看着她擔憂的面容,說道:“去見了個人,芸娘勿憂。”

柳芸娘見他眉頭緊鎖,滿臉愁容,便沒有多問,只是輕聲道:“方才妾身路過王從事的堂屋,見其在收拾行囊,可是要出門?”

李椿拉着她走進院內,低聲道:“芸娘,過幾我們便回大興。”

柳芸娘一怔:“回大興?岐州的事…”

“朝廷已另派人來接掌。”李椿打斷了她,“我等奉命返京復命。”

柳芸娘看着他,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只是點了點頭,柔聲道:“嗯…的妾身全聽郎君的。”

第三的清晨,驛館內的衆人已收拾好行囊,柳芸娘坐在一輛簡陋的馬車上。

劉安如今仍然杳無音訊,其餘人皆已上馬。

李椿環視衆人,沉聲道:“諸位稍候,李某去去便回。”

說罷,他翻身上馬,一抖繮繩離去。

王儉看着他的背影,對崔琰低聲道:“文學這是又去尋昉郎君了。”

崔琰嘆了口氣:“是啊,這昉郎君不知身在何處,多不見蹤影。”

李椿騎馬來到韋公館外,四名帶刀侍衛肅立門前。

李椿下馬,上前執禮:“敢問今昉郎君可曾回府?”

一名侍衛打量了他一番,冷冷道:“昉郎君尚未回府。”

“可知他去了何處?”李椿追問。

“不知。”侍衛回答。

李椿嘆了口氣,重新上馬,調轉馬頭。

回到驛館,衆人皆已準備就緒。李椿看着他們,點了點頭:“出發吧。”

馬隊緩緩駛出驛館,穿過雍縣街道。清晨的市集剛剛開張,販夫走卒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仿佛那些血與淚的控訴,那些生死搏,都從未發生過。

出了雍縣城門,李椿勒住馬,回頭望去。

城牆斑駁,記錄着數百年的風雨。他在這裏經歷了太多事,如今要離開了,心中卻無半分輕鬆,只有沉甸甸的愧疚與不甘。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城樓上站着一個人。

穿着一身官袍,身形清瘦,正是岐州刺史梁彥光。

梁彥光正注視着他。兩人隔着百步之遙,相視無言。風吹動梁彥光的袍袖,他緩緩抬手,對着李椿的方向,深深一揖。

李椿在馬上還禮,動作鄭重。

沒有言語,但一切盡在不言中。這一揖,是送別,是理解,或許……也是囑托。

李椿調轉馬頭,不再回頭。

馬隊向東而行,踏上了返回大興的官道。

同一時間,五百裏外的大興城。

大理獄。

這裏關押的都是朝廷重犯,貪墨的官員、謀逆的宗室、犯下大案的江湖巨寇。平裏,這些人在外風光無限,跺跺腳地面都要抖三抖。如今卻身陷囹圄,穿着肮髒的囚衣,戴着沉重的鐐銬,蜷縮在陰暗溼的牢房裏,與鼠蟻爲伴。

兩側的牢房不時傳來痛苦的呻吟聲、癲狂的哭笑聲、含糊不清的咒罵聲。

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脆響,從刑訊室方向隱隱傳來,伴隨着淒厲的慘叫。那是獄卒在伺候新來的犯人,問口供。

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內,秦裳蜷縮在牆角。

她身上的衣物已經破爛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鞭痕,有些傷口還在滲血。

隔壁牢房裏關着孫岱。他年事已高,又受了一番酷刑,此刻躺在草席上,氣息微弱,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咳嗽。

“統領…”孫岱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還好嗎?”

秦裳動了動,牽動傷口,讓她皺了皺眉。但她還是強撐着挪到柵欄邊,低聲道:“老孫,我沒事。你少說話,保存體力。”

“沒…沒想到…”孫岱苦笑道,“千辛萬苦…到了大興…卻進了…大理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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