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914年的正月,北京還裹着徹骨的寒,總統府裏卻暖得發燙。銅制的火爐裏,上好的無煙煤燒得通紅,映得袁世凱身上那件藏青緞面棉袍,都泛着柔和的光。他手裏捏着一份剛擬好的《省官制》草案,指尖順着“廢除都督,改設將軍,督理各省軍務”的字樣反復劃過,嘴角的笑意,像爐子裏的火一樣,慢慢溢了出來。

“菊人,你看看這份草案,怎麼樣?”袁世凱把草案遞向坐在對面的徐世昌,語氣裏滿是篤定。徐世昌放下手裏的茶盞,接過草案,逐字逐句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草案裏寫得明白,將軍由大總統直接任命,掌各省軍務,可同時還能兼管各省民政、財政,等於把一省的軍政財權,全攥在將軍手裏;更關鍵的是,將軍有權任免省內的文武官員,有權截留部分稅收充作軍餉,名義上是“中央統轄”,實則是把地方權力,徹底交給了那些北洋系親信,或是聽話的地方勢力。

“慰亭,這麼做……會不會太冒險了?”徐世昌放下草案,聲音壓得很低,“廢除都督,改設將軍,看似是中央收權,實則是把一省的大權,全給了將軍。這些人要是手握軍政財三權,再趁機擴軍,遲早會變成‘土皇帝’,到時候中央想管,都管不了了。”

袁世凱笑了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屑:“菊人,你還是太謹慎了。如今‘二次革命’剛平,南方的革命黨人逃去了本,地方上那些不服管的勢力,也被咱們收拾得差不多了。改設將軍,讓北洋系的人去當,既能穩住地方,又能把各省的兵權抓在手裏,何樂而不爲?至於‘土皇帝’,你放心,將軍的任命權在我手裏,軍餉的大頭也由中央撥付,他們要是敢不聽話,我一句話就能免了他們的職,再派北洋軍去收拾,還怕他們翻了天?”

徐世昌還想再勸,門外卻傳來了段祺瑞的腳步聲。段祺瑞穿着一身軍裝,肩上的將星在暖光裏格外顯眼,手裏拿着一份兵力報表,快步走了進來,躬身道:“老師,徐先生,各省的兵力統計出來了。北洋六鎮現在擴編到了十鎮,總兵力十五萬,江蘇、江西、山東這些省份的將軍,都是咱們北洋系的人,手裏的兵力加起來,有八萬多;雲南的蔡鍔、廣西的陸榮廷,還有奉天的張作霖,手裏各有兩萬多兵力,不過軍餉大多靠自己截留稅收,武器也差,翻不起什麼大浪。”

袁世凱點了點頭,把《省官制》草案遞給段祺瑞:“芝泉,你看看這個,我打算廢除都督,改設將軍,督理各省軍務,兼管民政財政,你覺得可行?”

段祺瑞接過草案,看了幾眼,立刻拍手叫好:“老師英明!這麼一改,咱們北洋系的人就能名正言順地掌控各省大權,那些地方勢力,也能被牢牢拿捏住。江蘇的馮國璋、江西的鮑貴卿、山東的靳雲鵬,都是咱們自己人,讓他們當將軍,肯定能把地方治理好,還能爲北洋軍提供軍餉和兵源,一舉多得!”

見段祺瑞也支持,徐世昌心裏的顧慮,也只能壓了下去——他知道,袁世凱一旦下定決心,就算自己再勸,也沒用。

正月十五元宵節,北京城裏張燈結彩,百姓們提着燈籠在街上走,看似一派熱鬧景象,可總統府裏,袁世凱已經下令,讓內閣盡快將《省官制》提交參議院表決。參議院早就成了北洋系的“應聲蟲”,沒過三天,《省官制》就全票通過,於正月二十正式頒布。

頒布當天,袁世凱就公布了第一批將軍任命名單:馮國璋爲宣武上將軍,督理江蘇軍務,兼管江蘇民政;鮑貴卿爲鎮安右將軍,督理江西軍務,兼管江西民政;靳雲鵬爲泰武將軍,督理山東軍務,兼管山東民政;閻錫山爲同武將軍,督理山西軍務,兼管山西民政;張作霖爲鎮安左將軍,督理奉天軍務,兼管奉天民政;蔡鍔爲昭武將軍,督理雲南軍務,兼管雲南民政;陸榮廷爲寧武將軍,督理廣西軍務,兼管廣西民政……

名單一公布,全國立刻掀起了一陣“將軍熱”——北洋系的將領們,一個個歡天喜地,覺得自己終於成了“一方諸侯”;那些地方勢力,也鬆了口氣,知道袁世凱暫時不會動自己,只要乖乖聽話,就能保住手裏的地盤和權力。

可這份名單背後,藏着的矛盾與算計,很快就浮出了水面。

江蘇南京,宣武上將軍府裏,馮國璋正穿着剛領到的將軍禮服,對着鏡子反復打量。禮服上繡着金色的花紋,肩上的上將軍星熠熠生輝,他摸着前的花紋,笑得合不攏嘴——從北洋第三鎮統制,到如今的宣武上將軍,督理江蘇一省軍政財,他終於成了“江蘇王”。

“將軍,北京發來的電報,說讓您盡快整頓江蘇的財政,每月至少上繳中央五十萬兩軍餉,還要擴編江蘇的軍隊,從現在的一萬五千人,擴編到三萬人。”副官拿着電報,走進來匯報。

馮國璋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幾分。他接過電報,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每月上繳五十萬兩?江蘇剛經歷過‘二次革命’,百姓們早就沒錢了,鹽稅、厘金加起來,每月也就一百二十萬兩,扣除軍餉、民政開支,能剩下三十萬兩就不錯了,五十萬兩本湊不齊!還有擴軍,江蘇的兵源早就枯竭了,再擴編一萬五千人,去哪找這麼多人?袁世凱這是故意爲難我啊!”

副官低聲道:“將軍,總統這是怕您在江蘇坐大,故意用軍餉和擴軍的事,牽制您。您要是湊不齊軍餉,總統說不定就會找借口,派北洋軍來江蘇,奪您的權。”

馮國璋咬了咬牙,心裏又氣又恨——他跟着袁世凱這麼多年,出生入死,平定“二次革命”時,更是親自帶兵南下,立下了大功,沒想到袁世凱還是這麼不信任他。可他也沒辦法,袁世凱手裏有北洋軍,要是自己敢違抗,遲早會被收拾。

“好,我湊!”馮國璋把電報摔在桌上,語氣強硬,“你立刻去通知江蘇財政廳,把鹽稅、厘金的征收標準,再提高一成;另外,讓各州縣的官員,催收去年的欠稅,要是催不上來,就把他們的烏紗帽摘了!擴軍的事,你去安徽、河南邊境,招那些流民、綠林好漢,只要肯當兵,就給安家費,先把人數湊齊再說!”

副官連忙領命,轉身去安排。馮國璋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南京城,心裏暗暗盤算:袁世凱既然不信任我,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斃。軍餉我盡量湊,可不能全交;擴軍我也擴,可招來的兵,要全聽我的,把江蘇的軍隊,變成我馮國璋的私兵,只要手裏有兵,就算袁世凱想奪我的權,也得掂量掂量。

而此時的江西南昌,鎮安右將軍府裏,鮑貴卿正對着財政廳送來的報表,愁眉不展。報表上寫得明白,江西每月的財政收入,只有八十萬兩,扣除軍隊的軍餉六十萬兩,民政開支二十萬兩,一分錢都剩不下,別說上繳中央五十萬兩,就連維持常開支,都成了問題。

“將軍,這軍餉本湊不齊啊。”財政廳長站在一旁,臉色蒼白,“江西的百姓,早就被‘二次革命’折騰得沒飯吃了,要是再增加稅收,百姓們肯定會鬧事,到時候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鮑貴卿嘆了口氣,他知道財政廳長說得對——江西剛被北洋軍打了一遍,百姓們流離失所,要是再得緊了,說不定會有人跟着革命黨人鬧事,到時候他這個將軍,也坐不穩。

“那怎麼辦?”鮑貴卿語氣沉重,“袁世凱的命令,咱們不敢違抗,要是湊不齊軍餉,他肯定會派段祺瑞來收拾我,到時候我不僅丟了烏紗帽,說不定還會丟了性命。”

就在這時,鮑貴卿的謀士走了進來,低聲道:“將軍,我倒有個主意。江西的景德鎮,盛產瓷器,之前因爲戰亂,瓷器生意不景氣,咱們可以派軍隊,接管景德鎮的瓷器作坊,壟斷瓷器的生產和銷售,再把瓷器賣到海外,每月至少能賺二十萬兩;另外,江西的,雖然是禁品,可私下裏買賣的人不少,咱們可以私下裏開煙館,征收稅,每月也能賺二十萬兩,這樣一來,加上原本的財政收入,就能湊齊五十萬兩軍餉了。”

財政廳長立刻反對:“不行!壟斷瓷器作坊,會得罪那些商人;開煙館、收稅,更是違背道義,百姓們肯定會罵咱們,而且要是被總統知道了,咱們也沒好果子吃!”

“道義?道義能當飯吃嗎?”鮑貴卿的謀士反駁道,“現在是亂世,能保住自己的權位才是最重要的!壟斷瓷器作坊,咱們可以找個借口,說‘整頓商業秩序’;開煙館,咱們可以私下裏搞,不讓總統知道,只要能湊齊軍餉,其他的都不重要!”

鮑貴卿沉默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兩個主意都不光彩,可現在,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好,就按你說的辦!你立刻去景德鎮,接管瓷器作坊;財政廳長,你去私下裏找那些販子,跟他們談,每月交多少稅,就能合法買賣,記住,一定要保密,不能讓外人知道!”

兩人雖然不情願,卻也只能領命而去。鮑貴卿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報表,心裏滿是無奈——他原本以爲,當了將軍,就能風光無限,沒想到卻成了“催命符”,爲了湊齊軍餉,只能做這些違背道義的事,可在這亂世裏,道義,終究抵不過權力和生存。

江蘇、江西的困境,很快就傳到了北京。袁世凱收到馮國璋、鮑貴卿的電報,說“財政困難,軍餉難以湊齊”,心裏早就有了打算——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菊人,你看,馮國璋、鮑貴卿都來訴苦了,說軍餉湊不齊。”袁世凱把電報遞給徐世昌,嘴角帶着一絲算計的笑意,“這就是我要的——讓他們當將軍,掌地方大權,可又讓他們湊不齊軍餉,只能依賴中央,這樣一來,他們就永遠不敢不聽話,中央也能牢牢掌控地方。”

徐世昌恍然大悟,心裏暗暗佩服袁世凱的算計——既給了地方勢力權力,又用軍餉牽制他們,讓他們永遠成不了氣候。“總統英明!那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是給他們撥點軍餉,還是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撥,當然要撥。”袁世凱笑了笑,“不過不能多撥,給馮國璋撥十萬兩,給鮑貴卿撥五萬兩,說‘中央財政也困難,只能幫這麼多,剩下的,你們自己想辦法’。這樣一來,他們既會感激我,又會知道,中央能幫他們的有限,只能乖乖聽話,好好治理地方,湊齊軍餉。”

徐世昌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撥餉的事。袁世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心裏越來越得意——他的集權計劃,正在一步步實現,各省的將軍,不管是北洋系的,還是地方勢力,都被他牢牢拿捏在手裏,這天下,正在朝着他想要的方向發展。

可袁世凱沒料到,他的“牽制之術”,反而讓各省將軍,更加堅定了“攥緊權力”的想法——既然中央靠不住,那只能靠自己,把地方的軍政財權,牢牢抓在手裏,變成自己的“私產”,才能在這亂世裏,保住自己的權位。

奉天沈陽,鎮安左將軍府裏,張作霖正拿着袁世凱的任命電報,笑得合不攏嘴。他穿着一身東北的貂皮大衣,坐在火炕邊,手裏端着一碗熱茶,對身邊的王永江道:“子黻(王永江字),你看,袁世凱任命我爲鎮安左將軍,督理奉天軍務,兼管民政財政,咱們終於成了奉天的‘老大’了!”

王永江也笑了,卻沒張作霖那麼興奮,他提醒道:“帥爺,袁世凱給您這個將軍頭銜,可不是白給的。江蘇的馮國璋、江西的鮑貴卿,都被軍餉的事難住了,袁世凱肯定也會給您下命令,讓您每月上繳軍餉,還會讓您擴軍,牽制您的勢力。咱們可不能掉以輕心。”

張作霖點了點頭,把茶碗放在桌上,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說得對,袁世凱這老狐狸,沒那麼好心。軍餉的事,咱們不能靠中央,得自己想辦法;擴軍的事,咱們不僅要擴,還要擴得比袁世凱要求的多,把奉天的軍隊,變成咱們自己的兵,這樣才能在奉天站穩腳跟,以後再圖吉林、黑龍江。”

“那軍餉和擴軍的事,該怎麼安排?”王永江問道。

“軍餉的事,你負責。”張作霖指着王永江,“奉天的鹽稅、糧稅,之前被那些地方士紳截留了不少,你去把這些稅收收回來,充作軍餉;另外,奉天的金礦、煤礦,咱們派軍隊接管,自己開采,賣到本、俄國,每月至少能賺三十萬兩;還有,奉天的,咱們也私下裏搞,雖然不光彩,可賺錢快,能解燃眉之急。”

王永江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辦,保證每月能湊齊五十萬兩軍餉,不僅能上繳中央,還能剩下一部分,用於擴軍和整頓民政。”

“擴軍的事,我親自負責。”張作霖站起身,眼神裏滿是戰意,“奉天現在有兩萬五千兵力,袁世凱肯定會讓我擴編到三萬人,咱們就擴編到四萬人!從吉林、黑龍江邊境,招那些獵戶、流民,這些人能打能拼,是好兵苗子;再從本那邊,走私一批新式和機槍,咱們的軍隊,裝備一定要比北洋軍好!另外,咱們還要辦一所軍校,培養咱們自己的軍官,以後軍隊裏的軍官,都要從軍校裏選,絕不能讓袁世凱的人,摻進來!”

王永江連忙道:“帥爺英明!辦軍校是個好主意,有了自己的軍官,軍隊才能真正聽您的話,就算袁世凱想派人來奪權,也沒那麼容易。”

張作霖笑了笑,拍了拍王永江的肩膀:“子黻,咱們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只要咱們把奉天的實力搞上去,以後不僅能當‘奉天王’,還能當‘東北王’,到時候,就算袁世凱想管咱們,也得掂量掂量!”

接下來的幾個月,張作霖果然按計劃行事——王永江收回了被截留的稅收,接管了金礦、煤礦,私下裏搞起了買賣,每月的財政收入,達到了一百萬兩,不僅上繳中央五十萬兩,還剩下五十萬兩,用於擴軍和整頓民政;張作霖則招兵買馬,從吉林、黑龍江邊境,招了一萬五千名獵戶、流民,把軍隊擴編到四萬人,又從本走私了兩千支新式、五十挺機槍,還在沈陽辦了一所“奉天陸軍軍官學校”,培養自己的軍官。

奉天的實力,一天天壯大起來,張作霖的威望,也越來越高——百姓們雖然不滿他搞買賣,可他收回了被士紳截留的稅收,不再隨意苛捐雜稅,還開倉放糧,救濟流民,百姓們的子,比之前好了不少,也就漸漸接受了這個“草莽出身”的將軍。

而此時的雲南,蔡鍔也在忙着整頓雲南的軍政。他收到袁世凱的任命電報後,表面上恭敬服從,暗地裏卻加快了整訓軍隊、采購武器的步伐——羅佩金的“模範營”,已經練了半年,一千名精銳士兵,個個能打能拼,槍法、戰術都不輸北洋軍;殷承瓛從法國領事館,走私了三千支新式、三十挺機槍、十門山炮,已經運到了雲南,裝備了第一師和第二師;梁啓超則聯絡了海外華僑,捐了五十萬兩銀子,解決了軍餉的問題。

雲南都督府的書房裏,蔡鍔正看着雲南的兵力分布圖,對羅佩金、殷承瓛道:“現在雲南有三萬兵力,武器也比之前好了不少,可跟北洋軍比起來,還是有差距。袁世凱肯定會盯着咱們,咱們不能放鬆警惕,還要繼續整訓軍隊,采購武器,把雲南打造成西南的‘堡壘’,一旦袁世凱有稱帝的野心,咱們就能立刻起兵,討伐他!”

羅佩金點頭道:“鬆坡兄放心,我已經從模範營裏,抽了兩百名士兵,當全軍的教官,整訓全軍,不出半年,咱們雲南軍的戰鬥力,肯定能再提升一倍!”

殷承瓛也道:“我跟法國領事館談好了,下個月還能再走私兩千支、二十挺機槍還有五門野炮,到時候咱們的火炮數量,就能趕上北洋軍的一個鎮了。而且法國那邊答應,幫咱們培訓五十名炮兵,等這些炮兵學成回來,咱們的火炮就能真正發揮作用,不再是擺樣子的家夥。”

蔡鍔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好!炮兵是戰場的‘利器’,有了合格的炮兵,咱們在戰場上就能多一分勝算。另外,任公(梁啓超)那邊,已經聯絡了貴州的劉顯世,劉顯世雖然愛地盤,可也怕袁世凱吞了貴州,他已經答應,要是咱們起兵反袁,貴州會出兵支援,到時候咱們滇黔聯手,就能形成一股不小的力量。”

三人正說着,副官拿着一封電報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凝重:“將軍,北京發來的電報,總統讓您下個月去北京‘述職’,還說要跟您商議‘西南邊疆防務’的事。”

蔡鍔接過電報,指尖一頓——去年張作霖去北京述職,是袁世凱試探張作霖;如今讓他去北京,分明也是試探,甚至可能是想把他留在北京,削了雲南的兵權,就像當初對付革命黨人那樣。

羅佩金立刻急了:“鬆坡兄,不能去!袁世凱這是鴻門宴,您要是去了,肯定會被他扣留,到時候雲南沒了您,軍隊就會亂,袁世凱再派北洋軍來,雲南就完了!”

殷承瓛也附和道:“是啊,鬆坡兄,您就找個借口,說雲南邊境不太平,法國人和英國人在滇越鐵路、滇緬邊境鬧事,您要坐鎮雲南,沒法去北京,袁世凱就算不滿,也沒理由您!”

蔡鍔沉默着,手指在電報上反復摩挲,心裏快速盤算——去北京,風險極大,可能再也回不了雲南;可不去,就是抗命,袁世凱正好有理由派北洋軍來雲南,說他“抗命不遵,意圖謀反”,到時候雲南還是要面臨戰火。

“任公之前說過,袁世凱現在還不敢輕易動西南,一是因爲西南偏遠,北洋軍補給困難;二是因爲他要集中精力鞏固北方的權力,暫時沒精力對付咱們。”蔡鍔緩緩開口,眼神漸漸堅定,“我要是不去,反而顯得心虛,讓袁世凱起疑心;我要是去了,只要表現得恭恭敬敬,不露出半點反意,再跟他談‘西南防務’時,多提些困難,讓他覺得雲南離不開我,他就不會輕易扣留我。”

羅佩金還是不放心:“可萬一……”

“沒有萬一。”蔡鍔打斷他,語氣沉穩,“我去北京之前,會把雲南的軍政大權,暫時交給你和承瓛——佩金,你負責軍隊,要是北京那邊有異動,你就立刻整訓軍隊,做好備戰準備;承瓛,你負責聯絡法國領事館和貴州的劉顯世,一旦我被扣留,你就立刻讓劉顯世出兵,再請法國那邊暫緩交付武器,給袁世凱施壓。只要咱們內外配合,袁世凱就不敢動我。”

兩人見蔡鍔已經下定決心,也只能點頭:“好,我們一定按您說的辦,您在北京一定要小心!”

蔡鍔點了點頭,轉身擬了一封回電,說“雲南邊境防務吃緊,本應即刻赴京述職,奈何需先處理邊境事宜,待下月中旬邊境安定,必即刻赴京,面陳西南防務,不負總統信任”——他故意拖到下月中旬,一是爲了做好充分準備,二是爲了試探袁世凱的態度,要是袁世凱催得緊,就說明他急於扣留自己;要是不催,就說明他暫時還沒下定決心。

回電發出去後,沒過幾天,北京就回了電,說“邊境防務要緊,可暫緩赴京,待事宜處理妥當,再啓程不遲”,蔡鍔這才鬆了口氣——看來袁世凱暫時還沒打算動他,這次述職,或許真的只是試探。

而此時的山西太原,同武將軍閻錫山,正上演着一出“表裏不一”的戲碼。閻錫山跟馮國璋、鮑貴卿不一樣,他不是北洋系出身,是清末革命黨人,辛亥革命後掌控了山西,“二次革命”時,他既沒支持孫中山,也沒支持袁世凱,而是選擇“中立”,袁世凱因爲要穩定北方,才沒動他,這次還任命他爲同武將軍,督理山西軍政財。

可閻錫山心裏清楚,袁世凱本不信任他,山西夾在直隸和陝西之間,北洋軍的兵力就在周邊,只要他敢有半點異動,袁世凱就會立刻派軍來收拾他。所以他表面上對袁世凱畢恭畢敬,暗地裏卻在偷偷鞏固自己的勢力。

同武將軍府的後院,有一間隱蔽的庫房,庫房裏堆滿了新式、機槍,還有幾門山炮——這些武器,都是閻錫山從德國走私來的,沒敢讓袁世凱知道。閻錫山正看着這些武器,對身邊的親信、山西陸軍第一師師長孔繁蔚道:“咱們山西,地處中原腹地,是北洋軍和西北軍的必經之路,袁世凱盯着咱們,馮玉祥也盯着咱們,要是手裏沒硬家夥,遲早會被人吞了。這些武器,一定要藏好,不能讓袁世凱的人發現,咱們還要繼續從德國走私,越多越好。”

孔繁蔚點頭道:“司令放心,庫房的守衛都是咱們的親信,絕不會走漏風聲。德國那邊已經談好了,下個月還能運兩千支、三十挺機槍過來,不過他們要的是山西的煤礦開采權,您看要不要答應?”

閻錫山皺了皺眉——山西的煤礦是他的“錢袋子”,要是把開采權給了德國,就等於斷了自己的一條財路,可要是不答應,德國就不肯賣武器,山西的軍隊就沒法變強。

“答應他們。”閻錫山沉默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不過只能給他們一座煤礦的開采權,而且期限只有十年,十年後,咱們再把煤礦收回來。現在是亂世,武器比煤礦重要,只要手裏有兵有武器,就算沒了一座煤礦,也能再搶回來;要是沒了武器,沒了兵,就算有再多煤礦,也守不住。”

孔繁蔚道:“好,我這就去跟德國領事館談,把條件敲定下來。另外,咱們的軍隊現在有兩萬兵力,袁世凱讓咱們擴編到兩萬五千人,咱們要不要擴?”

“擴,當然要擴。”閻錫山笑了笑,眼神裏滿是算計,“不過不能按袁世凱說的擴,咱們要擴編到三萬人,而且要從山西本地招兵,士兵們都是山西人,鄉土觀念重,更容易聽咱們的話;軍官也要從山西本地選,絕不能讓袁世凱派來的人摻進來。還有,咱們要在太原辦一所軍校,培養自己的軍官,把山西的軍隊,變成咱們‘閻家軍’,就算袁世凱想動咱們,也得看看咱們手裏的兵答應不答應!”

孔繁蔚連忙道:“司令英明!我這就去安排招兵和辦軍校的事,保證不出三個月,就能把軍隊擴編好,軍校也能開學!”

閻錫山點了點頭,走到庫房門口,看着外面的太原城——街道上的百姓,大多穿着粗布棉襖,匆匆走過,臉上帶着對亂世的擔憂,卻也有幾分安穩,因爲山西這些年沒經歷過戰亂,百姓們的子,比江蘇、江西那些地方好了不少。

“百姓們要的,不過是安穩子。”閻錫山輕聲道,“我只要把山西治理好,讓百姓們有飯吃,有衣穿,百姓們就會支持我,就算袁世凱想動我,百姓們也不會答應。咱們不僅要練兵,還要整頓民政,減輕賦稅,開倉放糧,救濟流民,讓山西變成咱們的‘安樂窩’,變成咱們對抗袁世凱的‘堡壘’。”

接下來的幾個月,閻錫山果然按計劃行事——他擴編了軍隊,從山西本地招了一萬名士兵,把軍隊擴編到三萬人,裝備了從德國走私來的武器;他辦了“山西陸軍軍官學校”,培養自己的軍官;他還減輕了賦稅,開倉放糧,救濟流民,整頓商業,山西的百姓們,子一天天好起來,對閻錫山的認可度,也越來越高。

而袁世凱派去山西“視察”的人,看到的都是山西“安定祥和”的景象,閻錫山對他們畢恭畢敬,還送了不少厚禮,他們回去後,就給袁世凱發了封電報,說“閻錫山在山西治理有方,百姓安居樂業,對總統忠心耿耿,絕無反意”,袁世凱聽了,對閻錫山的顧慮,也漸漸打消了。

1914年的夏天,來得格外早,五月初,北京就已經熱得讓人喘不過氣。總統府裏,袁世凱正坐在書房裏,看着各省將軍送來的“述職報告”——馮國璋說“江蘇財政漸趨穩定,軍隊已擴編到兩萬五千人,每月可上繳中央四十萬兩軍餉”;鮑貴卿說“江西已整頓商業,瓷器生意興隆,每月可上繳中央三十萬兩軍餉,軍隊擴編到兩萬人”;張作霖說“奉天邊境安定,軍隊已擴編到三萬人,每月可上繳中央五十萬兩軍餉,金礦、煤礦開采順利”;蔡鍔說“雲南邊境防務穩固,軍隊已整訓完畢,每月可上繳中央二十萬兩軍餉”;閻錫山說“山西百姓安居樂業,軍隊已擴編到兩萬五千人,每月可上繳中央二十萬兩軍餉”……

袁世凱看着這些報告,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這樣的局面:各省將軍乖乖聽話,上繳軍餉,擴編軍隊,地方安定,而他這個大總統,牢牢掌控着全國的軍政大權,沒人敢違抗他的命令。

“菊人,你看,這些將軍們,都還算聽話。”袁世凱把報告遞給徐世昌,語氣裏滿是得意,“馮國璋、鮑貴卿雖然湊不齊我要求的軍餉,可也盡力了;張作霖、閻錫山、蔡鍔,更是表現不錯,不僅上繳軍餉,還把地方治理得很好。照這樣下去,不出兩年,我就能徹底掌控全國,到時候,就算想做些‘大事’,也沒人敢反對了。”

徐世昌接過報告,心裏卻暗暗警惕——他從這些報告裏,看到的不是“中央集權”,而是各省將軍的“暗自壯大”:馮國璋擴編的軍隊,都是他自己的私兵;鮑貴卿靠壟斷瓷器、走私湊軍餉,本不受中央制約;張作霖擴編到三萬人,比袁世凱要求的還多,還辦了軍校,培養自己的軍官;蔡鍔、閻錫山也在偷偷采購武器,整訓軍隊,分明是在爲後的“反袁”做準備。

可徐世昌不敢說——他知道,袁世凱現在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就算自己說了,他也不會相信,反而會覺得自己“杞人憂天”。

“總統英明。”徐世昌只能附和道,“有這些將軍們治理地方,國家一定會越來越安定,百姓們也能早過上好子。”

袁世凱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他讓段祺瑞擬定的“北洋軍擴編計劃”,計劃把北洋軍從十鎮擴編到十五鎮,總兵力達到二十萬,再在直隸、山東、江蘇等地,修建軍事要塞,儲備武器和糧食,一旦地方有異動,就能立刻派兵鎮壓。

“芝泉,這個擴編計劃,你盡快落實。”袁世凱把文件遞給剛走進來的段祺瑞,語氣不容置疑,“軍餉的事,讓財政部從各省上繳的稅收裏抽調,一定要保證北洋軍的軍餉和武器供應,北洋軍是咱們的基,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段祺瑞接過文件,躬身道:“老師放心,我這就去安排,不出一年,肯定能把北洋軍擴編好,武器和糧食也會儲備充足,只要地方有異動,咱們就能立刻派兵,把他們徹底鎮壓!”

袁世凱點了點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陽光——陽光刺眼,像極了他此刻的野心。他知道,自己距離“皇帝夢”,越來越近了,只要北洋軍擴編完成,只要各省將軍繼續聽話,只要沒有意外,他就能在不久的將來,撕下“共和”的外衣,穿上龍袍,登基稱帝,成爲中華民國的“開國皇帝”。

可他沒料到,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打破了他的計劃,也讓各省將軍的“土皇帝”本色,徹底暴露在了世人面前——這場風波,就是甘肅的“馬家軍內亂”。

甘肅地處西北,貧瘠落後,自從《省官制》頒布後,袁世凱任命馬麒爲甘肅巡按使,兼管甘肅軍務,可馬麒只是馬家軍的一支,甘肅還有馬麟、馬安良等馬家軍勢力,馬麒雖然得了袁世凱的任命,卻管不住其他馬家軍,幾支馬家軍爲了爭奪地盤和稅收,早就矛盾重重,只是一直沒敢公開翻臉。

1914年六月初,馬麒爲了壟斷甘肅的生意,派軍隊查封了馬安良在蘭州的煙館,馬安良大怒,立刻派軍隊包圍了馬麒的巡按使府,雙方在蘭州城裏,爆發了激烈的沖突。

馬麒的軍隊有五千人,馬安良的軍隊有八千人,雙方在蘭州的街道上,展開了廝——槍聲、喊聲、慘叫聲,混在一起,百姓們嚇得紛紛關門閉戶,有的甚至拖家帶口,逃出蘭州城,蘭州城裏,到處都是屍體和鮮血,成了一片人間。

馬麒連忙給袁世凱發通電,說“馬安良叛亂,襲擊巡按使府,意圖謀反,請總統派北洋軍來甘肅,鎮壓叛亂”;馬安良也給袁世凱發通電,說“馬麒壟斷生意,苛捐雜稅,百姓怨聲載道,我是爲民除害,請總統罷免馬麒的職務,任命我爲甘肅巡按使”。

兩份通電,幾乎同時送到了北京總統府。袁世凱看着兩份通電,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他沒想到,自己剛任命馬麒爲巡按使,甘肅就爆發了內亂,這不僅打了他的臉,還可能引發西北其他勢力的動蕩,要是處理不好,西北就會亂成一鍋粥。

“菊人,芝泉,甘肅的事,你們怎麼看?”袁世凱把兩份通電扔在桌上,語氣憤怒地問。

段祺瑞立刻道:“老師,馬麒、馬安良都是一群烏合之衆,竟敢在甘肅內亂,分明是沒把總統放在眼裏!我建議立刻派北洋軍第二鎮,從陝西出兵,前往甘肅,鎮壓叛亂,把馬麒、馬安良都抓起來,一儆百,讓西北其他勢力,不敢再鬧事!”

徐世昌卻搖了搖頭:“芝泉,不妥。甘肅地處西北,路途遙遠,北洋軍從陝西出兵,至少要一個月才能到蘭州,到時候,馬麒和馬安良早就打得兩敗俱傷了,咱們再出兵,也只是白費力氣;而且西北的馬家軍,大多是回民,要是咱們派北洋軍鎮壓,可能會引發回民叛亂,到時候局面就更難收拾了。”

“那你說怎麼辦?”段祺瑞立刻反駁,“總不能看着他們在甘肅內亂,不管不顧吧?要是不管,其他省份的將軍,也會跟着學,到時候天下就亂了!”

徐世昌沉聲道:“依我看,咱們不用派兵,只要發一封通電,嚴厲斥責馬麒和馬安良,說‘甘肅內亂,百姓遭殃,限你們三之內停戰,否則中央將派軍鎮壓,嚴懲不貸’;另外,咱們再給青海的馬麟、寧夏的馬鴻賓發通電,許他們好處,說‘只要你們勸說馬麒、馬安良停戰,中央就任命馬麟爲青海巡按使,馬鴻賓爲寧夏巡按使,兼管軍務’。馬家軍內部,本就矛盾重重,馬麟、馬鴻賓肯定不想讓馬麒、馬安良獨占甘肅,只要咱們許他們好處,他們肯定會出面勸說,到時候不用咱們派兵,內亂就能平息。”

袁世凱想了想,覺得徐世昌說得有道理——派兵去甘肅,不僅耗時耗力,還可能引發更大的動蕩,不如用“利益”牽制馬家軍,讓他們自己平息內亂,還能趁機把青海、寧夏也納入中央的“掌控”之中。

“好,就按菊人說的辦!”袁世凱拍了拍桌子,“芝泉,你立刻給馬麒、馬安良發通電,嚴厲斥責他們;菊人,你給馬麟、馬鴻賓發通電,許他們好處,讓他們出面勸說馬麒、馬安良停戰。記住,一定要盡快解決甘肅的事,不能讓內亂蔓延!”

“是!”兩人立刻領命,轉身去安排。

果然,不出徐世昌所料,馬麟、馬鴻賓收到袁世凱的通電後,立刻就動心了——青海、寧夏雖然貧瘠,可要是能成爲巡按使,兼管軍務,就能成爲一方諸侯,比跟着馬麒、馬安良混,強多了。

馬麟立刻派人去蘭州,找到馬麒,勸道:“大哥,你跟馬安良打仗,就算打贏了,也會被袁世凱記恨,到時候北洋軍一來,咱們都沒好果子吃。不如咱們停戰,你繼續當甘肅巡按使,我去當青海巡按使,馬鴻賓去當寧夏巡按使,咱們馬家軍分占甘肅、青海、寧夏,互不侵犯,這樣不是更好?”

馬麒心裏也清楚,自己本打不過馬安良,就算打贏了,也會被袁世凱收拾,聽馬麟這麼一說,立刻就動心了。

與此同時,馬鴻賓也派人去蘭州,找到馬安良,勸道:“馬司令,你跟馬麒打仗,百姓們怨聲載道,袁世凱也已經發怒了,要是再不停戰,北洋軍一來,你就完了。不如咱們停戰,馬麒當甘肅巡按使,你繼續管你的軍隊,我去當寧夏巡按使,馬麟去當青海巡按使,咱們各守一方,不用再打打,還能得到中央的認可,這才是長久之計啊!”

馬安良本就打得吃力,麾下士兵傷亡不少,軍餉也快耗光了,聽馬鴻賓這麼說,心裏的火氣也消了大半——他要的不過是地盤和權力,既然能拿到實實在在的好處,沒必要跟馬麒拼個你死我活。

三天後,馬麒和馬安良同時給袁世凱發通電,說“之前因誤會引發沖突,如今誤會已解,即起停戰,願聽中央調度,共同治理西北”。袁世凱收到通電後,立刻下令,正式任命馬麟爲青海巡按使,兼管青海軍務;馬鴻賓爲寧夏巡按使,兼管寧夏軍務;馬麒仍任甘肅巡按使,兼管甘肅軍務,還特意叮囑三人“互不侵犯,共同維護西北安定”。

一場眼看就要蔓延的西北內亂,就這麼靠着“利益劃分”平息了。可袁世凱沒意識到,這恰恰暴露了他“集權計劃”的漏洞——他以爲用“任命權”和“利益”就能掌控地方,卻沒想到,這反而讓馬家軍趁機分占了甘肅、青海、寧夏,形成了“西北馬家”的割據勢力,此後幾十年,西北馬家軍都牢牢掌控着這三地,中央始終難以手,成了名副其實的“西北土皇帝”。

甘肅內亂平息後,已是1914年七月,南方的酷暑正烈,廣西南寧的寧武將軍府裏,陸榮廷卻沒心思避暑。他穿着一身寬鬆的夏布長衫,坐在庭院的榕樹下,手裏捏着一份袁世凱的電報,眉頭皺得緊緊的——電報裏說,讓他“協助中央,整頓廣西貿易,每月上繳中央稅三十萬兩,同時擴編軍隊到三萬人,派一萬人駐守滇桂邊境,防備雲南蔡鍔異動”。

陸榮廷是廣西本地人,出身綠林,後來被清廷招安,辛亥革命後掌控了廣西,手裏的桂軍,大多是廣西本地的子弟兵,對他忠心耿耿。他最看重的就是廣西的地盤,袁世凱讓他上繳三十萬兩稅,還要派一萬人去滇桂邊境,分明是想掏空廣西的財力,削弱他的兵權,還想讓他和蔡鍔互相牽制,坐收漁利。

“將軍,袁世凱這是沒安好心啊!”桂軍第一師師長譚浩明,是陸榮廷的外甥,性格火爆,看了電報後立刻罵道,“咱們廣西的稅,每月也就四十萬兩,扣除軍餉和民政開支,能剩下十萬兩就不錯了,他一要就是三十萬兩,分明是想讓咱們喝西北風!還有派軍隊去滇桂邊境,說是防備蔡鍔,其實是想把咱們的兵調走,再派北洋軍來廣西,奪您的權!”

陸榮廷沒說話,伸手摘下一片榕樹葉,放在手裏慢慢揉碎,眼神裏滿是算計。他身邊的謀士陳炯明(與廣東陳炯明同名,爲廣西本地謀士),低聲勸道:“將軍,譚師長說得對,袁世凱這是在算計咱們。可咱們不能硬抗,廣西的兵力只有兩萬五千人,武器也差,要是跟袁世凱翻臉,他派北洋軍來,咱們本擋不住。不如咱們表面上答應,暗地裏耍點手段——稅,咱們就上繳十萬兩,說‘廣西貿易不景氣,只能湊這麼多’;擴軍,咱們就擴編到三萬人,可多招廣西本地的子弟兵,牢牢抓在手裏;派軍隊去滇桂邊境,咱們就派五千老弱殘兵,做做樣子,主力部隊還留在廣西,守住咱們的地盤。”

陸榮廷點了點頭,這話說到了他心坎裏:“就按你說的辦。稅的事,你去跟財政廳打招呼,造一份假賬,就說生意不好,湊不齊三十萬兩;浩明,你去負責擴軍,只招廣西本地的子弟,軍官也從咱們桂軍裏選,絕不能讓外人摻進來;派去邊境的軍隊,你挑五千老弱殘兵,讓他們去邊境走走樣子,別跟雲南的軍隊起沖突,要是蔡鍔派人來聯絡,你就客氣點,別把關系鬧僵——蔡鍔跟咱們一樣,都是被袁世凱盯着,說不定以後還能互相幫襯。”

“是!”譚浩明和陳炯明立刻領命而去。

陸榮廷看着兩人的背影,靠在榕樹的樹上,心裏暗暗盤算:袁世凱想讓他當棋子,他偏不,他要把廣西打造成自己的“鐵桶”,只要手裏有兵,有地盤,就算袁世凱再算計,也拿他沒辦法。以後要是有機會,他還要把廣東也拿下來,做“華南王”,到時候,就算袁世凱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

接下來的一個月,陸榮廷果然按計劃行事——他上繳了十萬兩稅,給袁世凱發了封電報,說“廣西貧瘠,貿易不景氣,盡力湊齊十萬兩,後續若貿易好轉,再增加上繳數額”;他擴編了軍隊,從廣西各地招了五千名本地子弟,把軍隊擴編到三萬人,全部由譚浩明等親信統領;他派了五千老弱殘兵去滇桂邊境,這些士兵每天只在邊境線上走走,從不主動挑釁雲南的軍隊,蔡鍔也看出了陸榮廷的心思,沒讓雲南的軍隊爲難他們,滇桂邊境,倒是難得的平靜。

袁世凱收到陸榮廷的電報,心裏雖然不滿,卻也沒多說——廣西偏遠,他暫時沒精力對付陸榮廷,只要陸榮廷表面上聽話,不鬧事,他就只能先忍了。

而此時的北京,袁世凱正忙着另一件事——修改“總統選舉法”。他已經是正式大總統,可按照之前的規定,總統任期只有五年,最多連任一次,這本滿足不了他的野心。他要修改選舉法,讓總統任期延長到十年,還能無限連任,甚至可以指定繼承人,這樣一來,他就成了“終身總統”,距離皇帝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遙。

八月初,袁世凱讓段祺瑞牽頭,組織“憲法會議”,修改總統選舉法。憲法會議裏的成員,都是北洋系的親信,沒人敢反對,沒過半個月,新的《總統選舉法》就擬定好了——總統任期十年,可無限連任;總統可以推薦繼承人,寫在“嘉禾金簡”上,藏在總統府的“金匱石室”裏,等總統去世後,再取出公布。

新選舉法擬定好後,袁世凱立刻讓憲法會議表決通過,於八月二十正式頒布。頒布當天,袁世凱特意在總統府舉行了儀式,把自己推薦的繼承人名單,寫在嘉禾金簡上,親手放進金匱石室裏,還邀請了各國駐華公使參加——他就是要讓全世界知道,他不僅是終身總統,還能指定繼承人,他的權力,已經跟皇帝沒什麼兩樣了。

各國駐華公使紛紛向袁世凱道賀,說“總統完善選舉制度,有利於國家穩定”,可他們心裏都清楚,袁世凱這是在爲稱帝做準備。徐世昌看着金匱石室的大門被關上,心裏滿是擔憂——他知道,袁世凱已經走火入魔了,再這麼下去,遲早會引來天下人的反對,北洋系的基,也會毀在他手裏。

儀式結束後,徐世昌悄悄找到袁世凱,勸道:“慰亭,你已經是終身總統,還能指定繼承人,權力已經達到了頂峰,可千萬不能再往前走了。稱帝之事,絕不可行——如今共和已成定局,天下人都盼着安定,要是你稱帝,孫中山肯定會在海外號召革命黨人反你,蔡鍔、陸榮廷、張作霖這些地方勢力,也會趁機起兵,到時候天下大亂,咱們北洋系,就完了!”

袁世凱皺了皺眉,語氣裏帶着幾分不耐煩:“菊人,你怎麼又提這事?我都說過了,我沒稱帝的心思,修改選舉法,只是爲了穩定國家,讓百姓安居樂業。你放心,我絕不會做逆天下之大不韙的事。”

徐世昌還想再勸,可看着袁世凱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說也沒用,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離去。他心裏清楚,袁世凱的話,不過是自欺欺人,新選舉法的頒布,已經把他的野心暴露無遺,稱帝,只是時間問題。

1914年的秋天,來得格外快,九月初,北京就已經有了涼意。各省將軍紛紛給袁世凱發來電報,祝賀他頒布新選舉法,說“總統英明,選舉法完善,有利於國家穩定,百姓安居樂業”,這些電報裏,有的是真心祝賀,有的是被迫附和,還有的,藏着對未來的擔憂。

張作霖給袁世凱發的電報,格外“熱情”——他不僅祝賀袁世凱頒布新選舉法,還說“奉天願意每月再增加十萬兩軍餉,支持中央擴編北洋軍,只要總統有令,奉天的軍隊,隨時可以出兵,爲總統效力”。袁世凱收到電報後,心裏很滿意,覺得張作霖果然“識時務”,對他的信任,又多了幾分。

可張作霖心裏的算盤,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之所以這麼“熱情”,一是爲了麻痹袁世凱,讓袁世凱更信任他,不再盯着奉天;二是爲了爭取更多的好處,他知道袁世凱擴編北洋軍需要軍餉,他主動增加上繳數額,袁世凱肯定會給他更多的武器和權限,讓他有機會繼續壯大奉天的實力。

果然,沒過幾天,袁世凱就給張作霖發了封電報,說“雨亭忠心可嘉,特賞奉天兩千支、機槍三十挺,允許奉天再擴編一萬兵力,好好治理奉天,爲中央分憂”。張作霖收到電報後,笑得合不攏嘴,立刻下令,再次擴編軍隊,從吉林、黑龍江邊境招了一萬名獵戶、流民,把奉天的軍隊擴編到五萬人,還把袁世凱賞的武器,全部裝備給了主力部隊,奉天的實力,又上了一個台階。

而此時的雲南,蔡鍔終於啓程,前往北京述職。出發前,他再次召集羅佩金、殷承瓛,叮囑道:“我去北京後,你們一定要小心,密切關注袁世凱的動向,要是他有稱帝的跡象,或者有異動,你們就立刻整訓軍隊,聯絡貴州的劉顯世和廣西的陸榮廷,做好起兵反袁的準備。雲南的軍政大權,就交給你們了,我在北京,會盡量拖延時間,給你們爭取準備的機會。”

羅佩金和殷承瓛重重地點了點頭:“鬆坡兄,您放心,我們一定按您說的辦,您在北京一定要小心,要是有危險,就立刻想辦法回來!”

蔡鍔點了點頭,轉身登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車。火車緩緩開動,看着窗外漸漸遠去的雲南山水,蔡鍔的心裏,滿是沉重——他不知道這次北京之行,會不會有去無回,可他知道,爲了雲南,爲了共和,他必須去,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一往無前。

十月中旬,蔡鍔抵達北京。袁世凱特意派了陸軍部次長徐樹錚去火車站迎接,還在總統府設宴招待他。宴會上,袁世凱對蔡鍔格外熱情,頻頻給他敬酒,說“鬆坡在雲南治理有方,邊境防務穩固,是國家的棟梁之才,以後西南的防務,還要靠你多費心”,還說要任命蔡鍔爲“陸軍部總長”,讓他留在北京,協助段祺瑞打理全國的軍務。

蔡鍔心裏清楚,袁世凱這是想把他留在北京,削了他的兵權,他立刻躬身道:“總統厚愛,鍔感激涕零。可雲南邊境防務吃緊,法國人和英國人在邊境頻頻鬧事,雲南離不開我,陸軍部總長的職務,鍔實在不敢擔當,還請總統收回成命,等雲南邊境安定後,鍔再回京,爲總統效力。”

袁世凱笑了笑,沒再勉強——他知道,蔡鍔心裏有防備,強行留他,只會引起雲南的動蕩,不如先放他回去,等以後時機成熟,再慢慢收拾他。“既然鬆坡心系雲南,那我就不勉強你了。你在雲南好好,要是有什麼困難,隨時給我發電報,中央一定支持你。”

接下來的幾天,蔡鍔在北京和袁世凱見了幾次面,每次見面,他都表現得恭恭敬敬,只談西南防務和地方治理,絕口不提政治和權力,袁世凱對他的顧慮,漸漸打消了。十月底,蔡鍔以“雲南邊境突發變故”爲由,向袁世凱辭行,袁世凱立刻答應,還親自派人送他到火車站。

火車開動的時候,蔡鍔看着窗外的北京,心裏暗暗鬆了口氣——他終於安全地離開了北京,雖然這次述職沒能摸清袁世凱稱帝的具體計劃,可他能確定,袁世凱的野心,已經越來越大,起兵反袁,只是時間問題。

1914年的冬天,來得格外冷,十一月初,北京就下了第一場雪。總統府裏,袁世凱正坐在書房裏,看着各省將軍送來的軍餉報表——張作霖每月上繳六十萬兩,馮國璋每月上繳四十萬兩,鮑貴卿每月上繳三十萬兩,蔡鍔每月上繳二十萬兩,陸榮廷每月上繳十萬兩,閻錫山每月上繳二十萬兩,加上其他省份的軍餉,每月的中央財政收入,達到了三百萬兩,足夠支撐北洋軍的擴編和常開支。

段祺瑞走進書房,手裏拿着北洋軍擴編的進度報表,躬身道:“老師,北洋軍已經擴編到十四鎮,總兵力達到十九萬,第十五鎮也在招募士兵,不出一個月就能完成擴編;直隸、山東、江蘇的軍事要塞,也已經修建完畢,武器和糧食儲備充足,只要地方有異動,咱們就能立刻派兵鎮壓!”

袁世凱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好!芝泉,你做得很好。等北洋軍完成擴編,咱們就有足夠的實力,掌控全國的局勢。到時候,就算孫中山再回來鬧事,就算蔡鍔、陸榮廷這些地方勢力想反,也絕不是咱們的對手!”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加強對地方軍隊的控制,讓各省將軍把軍隊的編制和軍官名單,全部上報中央,中央要派人去各省軍隊裏,擔任‘督練官’,監督軍隊的訓練和指揮,絕不能讓地方軍隊,變成將軍們的私兵!”

“是!”段祺瑞立刻領命,轉身去安排。

徐世昌站在一旁,看着袁世凱野心勃勃的樣子,心裏滿是絕望——他知道,袁世凱已經徹底走火入魔了,他想掌控所有的權力,想把所有的地方勢力,都變成他的棋子,可他不知道,越是這樣,就越會引起地方勢力的反抗,天下大亂,已經不可避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蓋了北京的街道和屋頂,也覆蓋了那些藏在角落裏的矛盾與陰謀——張作霖在奉天繼續擴軍備戰,覬覦着吉林和黑龍江;蔡鍔在雲南整訓軍隊,聯絡反袁勢力,等待起兵的時機;陸榮廷在廣西鞏固地盤,暗中與蔡鍔聯絡;閻錫山在山西打造自己的“鐵桶”,靜觀其變;馮玉祥在西北招兵買馬,積蓄實力……

1914年,就在這場大雪裏,悄然落幕。這一年,袁世凱頒布《省官制》,改都督爲將軍,看似實現了中央集權,實則讓各省將軍趁機掌控了地方的軍政財權,漸漸變成了“土皇帝”;這一年,他修改總統選舉法,成爲終身總統,距離稱帝只有一步之遙;這一年,地方勢力紛紛暗中壯大,爲後的軍閥混戰,埋下了更深的伏筆。

沒有人知道,這場大雪過後,等待中國的,是袁世凱的“帝制夢”,還是一場席卷全國的烽火。但所有人都清楚,1914年過後,中央與地方的矛盾,已經徹底激化,那些手握兵權的“土皇帝”們,再也不會甘心受中央的牽制,軍閥逐鹿天下的亂世,已經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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