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920年的清明剛過,北京的風還帶着幾分料峭,可國務院後院的小會議室裏,卻透着一股劍拔弩張的燥熱。錢能訓坐在主位上,手裏捏着一份兵力調動報表,手指都快把紙捏皺了——報表上清晰寫着,皖系將領徐樹錚,已將駐守天津的三萬皖系軍,調往北京郊外的豐台火車站,還把從本運來的二十門山炮,架在了豐台至北京的鐵路沿線,明眼人都看出來,徐樹錚這是在爲“宮”做準備。

“各位,徐樹錚這是要反啊!”錢能訓的聲音帶着幾分顫抖,看向在座的直系將領和內閣成員,“段芝泉(段祺瑞字)雖然下野,可徐樹錚一直沒放棄復職的心思,現在調兵豐台,架炮鐵路沿線,就是想大總統(此時馮國璋已卸任,徐世昌任大總統,馮國璋爲直系核心)和內閣,同意段芝泉復職,甚至想趁機掌控北京警備部隊,把咱們直系擠出中央!”

坐在一旁的直系核心將領曹錕,猛地一拍桌子,軍裝的銅扣都震得叮當作響:“徐樹錚這個小人!段芝泉下野是民心所向,他還敢跳出來搞事,真當咱們直系軍是好欺負的!錢總理,你立刻給馮華甫(馮國璋字)發密電,讓他從江蘇調兵北上;我這就回保定,把駐守河南的吳佩孚和駐守山東的李純,都叫過來,咱們湊齊兵力,跟徐樹錚的皖系軍拼了!”

內閣裏的直系成員也紛紛附和,有的說“必須反擊,不能讓皖系復起”,有的說“得盡快聯系張作霖,讓奉軍入關支援,不然咱們兵力不夠”。錢能訓點了點頭,立刻道:“曹將軍,你去聯絡吳佩孚、李純,我來給馮將軍和張作霖發密電,咱們必須盡快達成一致,不然等徐樹錚的兵力集結完畢,就晚了!”

散會後,錢能訓立刻給南京的馮國璋發密電,詳細說明了徐樹錚調兵的情況,懇求“馮將軍速派兩萬直系軍北上,支援北京防務”;又給沈陽的張作霖發密電,許以“若奉軍入關支援,擊敗皖系後,直隸北部歸奉軍管控,中央再撥五十萬兩軍餉、兩千支”,想拉奉軍入夥,共同對抗皖系。

而此時的天津,徐樹錚正坐在皖系軍司令部裏,看着北京發來的情報——錢能訓在聯絡直系將領,還在給張作霖發密電。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對身邊的皖系將領段芝貴道:“芝貴兄,錢能訓和曹錕,已經慌了,還想拉張作霖來幫忙,真是可笑!張作霖那只老狐狸,沒足夠的好處,絕不會輕易出兵,咱們只要速度夠快,在他們達成一致前,拿下北京,控制徐世昌,就算張作霖想來,也來不及了!”

段芝貴手裏把玩着一把,語氣急切:“又錚(徐樹錚字),咱們現在有多少兵力?北京的陳文運警備部隊,能配合咱們嗎?”

“兵力足夠!”徐樹錚指着地圖,語氣堅定,“天津有三萬皖系軍,我已經調了兩萬到豐台,剩下一萬駐守天津,防備奉軍入關;北京的陳文運,手裏有五千警備部隊,都是咱們皖系的人,只要咱們動手,他就會打開城門,接應咱們;另外,吳佩孚雖然名義上是皖系,可他已經投靠直系,駐守河南洛陽,手裏有三萬五兵力,咱們得防着他北上支援,我已經給河南的田中玉殘部發密電,讓他們在鄭州擾吳佩孚,拖延他的北上速度;只要咱們三天內拿下北京,控制徐世昌,直系和張作霖,就算想反擊,也沒了名義!”

段芝貴點了點頭,眼神裏滿是興奮:“好!就按你說的辦!咱們明天一早就從豐台出發,進攻北京,拿下徐世昌和錢能訓,段總理復職,重振皖系!”

徐樹錚卻搖了搖頭,語氣沉穩:“別急,咱們得先找個‘出兵的名義’。錢能訓和曹錕,一直說咱們皖系‘親賣國’,咱們就反咬一口,說‘直系勾結張作霖,意圖分裂北洋,顛覆中央,咱們皖系軍出兵北京,是爲了維護北洋統一,保護大總統安全’,這樣咱們出兵,就名正言順了!”

當天下午,徐樹錚就以“皖系軍總司令部”的名義,向全國發布通電,指責“直系曹錕、馮國璋,勾結奉系張作霖,私分山東地盤,意圖分裂北洋,顛覆中央政府,皖系軍爲維護共和統一,保護大總統徐世昌安全,將進駐北京,整頓中央秩序”。通電發布後,徐樹錚立刻下令,讓豐台的兩萬皖系軍,做好進攻北京的準備,陳文運的警備部隊,也開始在京郊的城門布防,只等第二天一早,發起進攻。

南京的馮國璋,收到徐樹錚的通電和錢能訓的密電後,氣得渾身發抖。丁槐站在一旁,遞上一份直系軍的圖:“大總統,徐樹錚已經撕破臉了,豐台有兩萬皖系軍,天津還有一萬,北京還有陳文運的五千警備部隊,咱們要是不盡快出兵,北京肯定會被皖系軍拿下!咱們現在能調動的兵力:曹錕在保定有兩萬,李純在山東有兩萬五,吳佩孚在河南有三萬五,我在江蘇能調兩萬,加起來一共十萬,足夠對抗皖系軍,只是張作霖那邊,還沒回電,要是他不肯出兵,咱們得防着他趁機搶地盤。”

“張作霖肯定會來!”馮國璋咬牙道,“我太了解他了,他不會放過‘削弱皖系、擴大勢力’的機會,只是在等咱們給更多的好處。你立刻給張作霖再發一封密電,許他‘擊敗皖系後,直隸北部歸奉軍,山東與河南交界的菏澤,也歸奉軍管控,軍餉再加二十萬兩’,只要他出兵三萬,咱們就能穩贏!另外,給吳佩孚、李純、曹錕發密電,讓他們明天一早,同時出兵——吳佩孚從河南北上,進攻鄭州的皖系殘部,再支援北京;李純從山東西進,進攻天津的皖系軍,切斷徐樹錚的退路;曹錕從保定北上,直接進攻豐台的皖系軍,支援北京防務,咱們三路夾擊,讓徐樹錚首尾不能相顧!”

“是!”丁槐立刻領命,轉身去發電報。馮國璋站在地圖前,手指在保定、豐台、天津的位置反復劃過——這是直系與皖系的決戰,贏了,直系就能掌控中央,獨霸北洋;輸了,直系就會被皖系吞並,他多年的經營,就會付諸東流,只能贏,不能輸!

沈陽的將軍府裏,張作霖正坐在火炕邊,看着馮國璋發來的第二封密電,還有徐樹錚的通電。王永江站在一旁,手裏拿着奉軍的兵力報表:“帥爺,馮國璋這次下了血本,許了直隸北部和菏澤,還加了二十萬兩軍餉,徐樹錚的皖系軍,總兵力只有四萬五,咱們派三萬奉軍入關,配合直系,肯定能擊敗皖系,而且能趁機把勢力延伸到直隸北部和菏澤,對咱們奉軍南下,非常有利。”

張作霖拿起一個凍梨,揉軟後咬了一口,眼神裏滿是算計:“馮國璋這是被急了,才肯給這麼多好處。徐樹錚的皖系軍,看似有四萬五,可天津的一萬,要防備李純,北京的五千是警備部隊,沒什麼戰鬥力,真正能打的,只有豐台的兩萬,咱們派三萬奉軍,足夠了,而且不用派主力,派吳俊升的兩萬和孫烈臣的一萬,駐守山東和東北的主力,還能防備本和俄國在邊境鬧事。”

他頓了頓,對王永江道:“你立刻給馮國璋回電,說‘奉軍願出兵三萬,支援直系,共同擊敗皖系,維護北洋統一,馮將軍的承諾,需戰後籤訂書面協議,確保兌現’;另外,給吳俊升發密電,讓他從山東調兩萬奉軍,進駐直隸北部的唐山、秦皇島,切斷徐樹錚從天津撤退到東北的退路;給孫烈臣發密電,讓他從東北調一萬奉軍,進駐直隸與北京交界的通州,配合曹錕,進攻豐台的皖系軍,記住,奉軍要‘晚一步出兵’,讓直系和皖系先打,等他們兩敗俱傷,咱們再出手,這樣既能減少傷亡,又能在戰後的利益分配中,占據主動!”

“帥爺英明!”王永江立刻領命,轉身去發電報。張作霖靠在火炕邊,喝了一口熱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皖大戰,對他來說,不是“幫忙”,而是“撿便宜”,只要直系和皖系拼得兩敗俱傷,奉軍就能以“救世主”的身份,進駐北京,掌控中央的部分實權,成爲北洋系中,僅次於直系的“第二大勢力”,爲以後與直系爭權,埋下伏筆。

4月20清晨,徐樹錚率先動手,率領豐台的兩萬皖系軍,分兩路進攻北京——一路一萬皖系軍,進攻北京的西直門,由段芝貴率領;另一路一萬皖系軍,進攻北京的朝陽門,由徐樹錚親自率領。陳文運的五千警備部隊,也在城內響應,打開了西直門和朝陽門的城門,接應皖系軍進城。

北京城內,百姓們嚇得紛紛關門閉戶,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皖系軍的士兵們,端着,扛着火炮,朝着總統府和國務院的方向推進。錢能訓和徐世昌,躲在總統府裏,一邊給曹錕、吳佩孚發密電,催促他們盡快支援,一邊讓總統府的衛隊,在總統府門口布防,拖延皖系軍的進攻速度。

“總理,皖系軍已經到總統府外圍了,衛隊只有一千人,本抵擋不住!”總統府衛隊司令,渾身是汗,跑進書房匯報。錢能訓臉色慘白,只能道:“再撐一會兒!曹錕的軍隊,已經從保定出發,很快就到了,只要撐到援軍來,就有救了!”

可衛隊的抵抗,只堅持了一個小時——皖系軍的火炮,對着總統府的大門,轟了兩炮,大門就被轟開了一個大口子,徐樹錚率領皖系軍,沖進了總統府,很快就控制了徐世昌和錢能訓,把他們軟禁在總統府的後院裏。徐樹錚站在總統府的大堂裏,看着手下送來的“控制北京”的報告,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拿下北京,控制了徐世昌,就算曹錕、吳佩孚來了,也沒了名義,皖系復興,指可待!”

可徐樹錚還沒高興多久,天津就傳來了壞消息——李純率領兩萬五直系軍,從山東西進,進攻天津的一萬皖系軍,天津的皖系軍,士氣低落,又沒做好防備,只抵抗了兩個小時,就潰敗了,李純順利占領天津,切斷了徐樹錚從北京撤退到天津的退路。

緊接着,保定的曹錕,也率領兩萬直系軍,抵達了豐台,與駐守豐台的皖系軍殘部(徐樹錚進攻北京時,留了三千皖系軍駐守豐台)展開了戰鬥。曹錕親自帶隊沖鋒,直系軍的士兵們,士氣高漲,對着皖系軍的工事,瘋狂射擊,豐台的皖系軍殘部,本抵擋不住,很快就投降了,曹錕順利占領豐台,切斷了徐樹錚從北京撤退到天津的另一條退路。

北京城內的徐樹錚,收到天津、豐台失守的消息後,臉色瞬間慘白。段芝貴慌慌張張地跑進總統府,語氣急切:“又錚,不好了!李純占領天津,曹錕占領豐台,咱們的退路被斷了,吳佩孚的三萬五直系軍,也已經擊敗了鄭州的皖系殘部,正在北上,估計明天就能到北京,咱們現在怎麼辦?”

“慌什麼!”徐樹錚強裝鎮定,心裏卻已經慌了神,“咱們還有北京的五千警備部隊和兩萬皖系軍,只要守住北京的城門,等段祺瑞總理從天津(段祺瑞下野後,躲在天津租界)出來號召皖系將領支援,咱們就能守住北京,說不定還能反擊!”

可徐樹錚沒想到,段祺瑞本不敢出來——天津已經被李純的直系軍占領,段祺瑞躲在租界裏,本公使雖然答應“保護他的安全”,卻不肯幫他號召皖系將領支援,皖系的其他將領,比如湖北的吳光新,手裏只有一萬五皖系軍,本不敢北上支援,徐樹錚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4月21清晨,吳佩孚率領三萬五直系軍,抵達北京城外的通州,與孫烈臣率領的一萬奉軍匯合。孫烈臣按照張作霖的命令,沒有立刻進攻北京,而是對吳佩孚道:“吳督軍,奉軍剛到,士兵們長途行軍,疲憊不堪,需要休整半天,下午再與貴軍聯手,進攻北京,如何?”

吳佩孚心裏清楚,孫烈臣這是“坐山觀虎鬥”,想讓直系軍先打,消耗實力,可他也沒辦法——直系軍雖然兵力多,可北京的皖系軍有兩萬五,硬攻肯定會傷亡慘重,需要奉軍的配合。他只能點頭:“好!那就下午兩點,咱們同時進攻,貴軍進攻東直門,我軍進攻西直門,咱們盡快拿下北京,消滅徐樹錚的皖系軍!”

孫烈臣立刻點頭,心裏卻暗暗佩服張作霖的算計——讓直系軍先沖鋒,奉軍再跟進,既能減少奉軍的傷亡,又能在戰後的利益分配中,有更多的話語權。

下午兩點,吳佩孚和孫烈臣,同時下令進攻北京——吳佩孚率領三萬五直系軍,進攻西直門,直系軍的火炮,對着西直門的城門,瘋狂轟擊,“轟!轟!轟!”的炮聲,震得北京城內的房屋都在顫抖,西直門的城門,很快就被轟開了一個大口子;吳佩孚大喊一聲:“沖!拿下北京,賞銀一萬兩!”

直系軍的士兵們,士氣大振,端着,朝着城門的缺口沖去。北京城內的皖系軍,雖然頑強抵抗,可面對直系軍的猛攻,漸漸支撐不住了,西直門的防線,很快就被直系軍突破。

與此同時,孫烈臣率領一萬奉軍,進攻東直門。奉軍的士兵們,裝備了本送來的新式機槍和山炮,對着東直門的工事,瘋狂射擊,皖系軍的士兵們,本抵擋不住奉軍的火力,東直門的城門,也很快被奉軍轟開,奉軍士兵們,順着缺口,沖進了北京城內。

徐樹錚看着西直門、東直門先後被突破,知道大勢已去,只能帶着幾個親信,換上便服,從北京的南門,偷偷逃跑,朝着河北南部的方向跑去,想投靠皖系的殘餘勢力;段芝貴則帶着一千皖系軍,躲進了北京的外國租界,請求“政治避難”;陳文運的五千警備部隊,見徐樹錚、段芝貴都跑了,也紛紛放下武器,向直系軍和奉軍投降。

4月21傍晚,吳佩孚和孫烈臣,率領直系軍和奉軍,徹底占領了北京,釋放了被軟禁的徐世昌和錢能訓。徐世昌看着前來“救駕”的吳佩孚和孫烈臣,心裏滿是感慨——他這個大總統,不過是軍閥手裏的傀儡,誰打贏了,誰就掌控中央,他只能跟着“順應民心”,承認勝利者的地位。

當天晚上,徐世昌就以“大總統”的名義,向全國發布通電,宣布“徐樹錚叛亂已平,皖系軍潰敗,中央秩序將重新整頓,北洋統一得以維護”,同時下令“罷免段祺瑞的一切職務,通緝徐樹錚、段芝貴等皖系叛亂將領,皖系軍殘餘部隊,限期向中央軍(實則是直系和奉軍)投降,否則格勿論”。

通電發布後,全國的皖系將領,紛紛倒戈——湖北的吳光新,率領一萬五皖系軍,向湖北的王占元直系軍投降;河南的田中玉殘部,向吳佩孚投降;安徽的皖系將領,向江蘇的李純直系軍投降;只有駐守陝西的皖系將領陳樹藩,率領一萬皖系軍,拒不投降,卻也只能龜縮在陝西,不敢輕易出兵,皖系軍的主力,徹底潰敗,曾經掌控中央、獨霸北洋的皖系,從此失去了霸權,淪爲了地方殘餘勢力。

北京的局勢穩定後,馮國璋、張作霖,也先後抵達北京,與徐世昌、曹錕、吳佩孚、孫烈臣等人,召開了“北京善後會議”,商議戰後的權力分配和利益劃分。會議一開始,就陷入了激烈的爭論——核心矛盾,集中在“直隸的管控權”和“中央內閣的人事安排”上。

馮國璋坐在主位旁,率先開口:“此次平定徐樹錚叛亂,直系軍出力最多——曹錕、吳佩孚、李純,共出兵八萬,傷亡兩萬,理應獲得更多的利益。我建議,直隸全省歸直系管控,中央內閣的財政部、陸軍部,由直系成員擔任總長,這樣才能確保中央的糧餉和兵力調度,維護北洋穩定。”

曹錕、吳佩孚也紛紛附和,曹錕拍着脯道:“沒錯!李純拿下天津,切斷皖系退路;子玉(吳佩孚字)擊潰鄭州殘部,率先抵京;我守豐台、攻北京,直系軍流的血最多,直隸全省歸直系,內閣要害部門歸直系,天經地義!”

吳佩孚則說得更委婉,卻也寸步不讓:“奉軍此次出兵三萬,幫了大忙,這點咱們承認。但直隸是京畿重地,關乎中央安危,直系軍駐守直隸,能更好地維護北京秩序;至於內閣,咱們可以給奉軍留兩個非要害部門的總長名額,軍餉方面,也會優先兌現之前給奉軍的承諾,這樣既公平,也能體現直奉聯手的誠意。”

這話一出,奉軍這邊立刻炸了鍋。孫烈臣猛地站起身,軍裝下擺掃過桌角,震得茶杯都晃了晃:“吳督軍這話就不對了!奉軍雖出兵三萬,卻切斷了徐樹錚退往東北的通道,駐守通州時,也牽制了北京城外的皖系軍,要是沒有奉軍堵退路,徐樹錚說不定早就跑了,哪能這麼快平定叛亂?之前馮將軍承諾‘直隸北部歸奉軍’,如今卻要改直隸全省歸直系,這是言而無信!”

張作霖坐在一旁,沒說話,手指卻在桌下慢慢轉動着佛珠,眼神冷得像冰。他早就料到馮國璋會“縮水”承諾,卻沒想到直系會這麼貪心,不僅要直隸全省,還要壟斷內閣要害部門,這是本沒把奉軍放在眼裏。

等孫烈臣說完,張作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華甫兄(馮國璋字),子玉兄,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奉軍出兵,不是來‘搭把手’的,是來跟直系一起‘平叛亂、保北洋’的。之前的承諾,‘直隸北部歸奉軍,菏澤歸奉軍,軍餉七十萬兩’,一條都不能少——直隸北部的唐山、秦皇島,是京奉鐵路關鍵節點,奉軍不駐守,東北的糧餉、武器運到北京,都要受牽制,這不是奉軍貪心,是爲了以後直奉聯手方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馮國璋和吳佩孚,語氣裏多了幾分狠厲:“至於內閣,財政部、陸軍部歸直系,咱們沒意見,但交通部必須歸奉軍——京奉鐵路、津浦鐵路北段,大多在奉軍管控的地盤裏,交通部歸奉軍,才能保障鐵路運輸,不然以後軍餉運不及時、兵力調不動,誰來負責?要是直系不肯讓,那這善後會議,怕是談不下去了。”

交通部是要害部門之一,掌控着鐵路運輸和郵電,比兩個非要害部門加起來還重要,馮國璋和吳佩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猶豫——要是硬拒,奉軍說不定會當場翻臉,剛平定的北京,又要陷入混亂;可要是讓了,直系掌控中央的力度,就會大打折扣。

徐世昌坐在主位上,看着雙方劍拔弩張的樣子,趕緊出來打圓場:“各位,都是北洋弟兄,沒必要爲了這點事傷了和氣。依我看,張作霖帥爺說得有道理,直隸北部歸奉軍,南部歸直系,以永定河爲界,既兌現了之前的承諾,也兼顧了京畿安危;內閣方面,財政部、陸軍部歸直系,交通部歸奉軍,外交部、司法部歸中立成員,這樣雙方都有好處,也能讓全國看到直奉同心,維護北洋統一。”

徐世昌雖然是傀儡大總統,卻也清楚“直奉翻臉”的後果——皖系剛倒,要是直奉再打起來,北洋系就徹底分裂了,他這個總統,也會徹底沒了用處。他的提議,既給了直系面子,也滿足了奉軍的核心訴求,算是最折中的方案。

馮國璋沉默了片刻,終於點頭:“好!就按大總統說的辦,直隸以永定河爲界,北部歸奉軍,南部歸直系;內閣按大總統提議分配,軍餉七十萬兩,三內兌現,武器兩千支,一周內運到沈陽。”

張作霖見目的達到,臉上露出了笑容,伸手拍了拍桌子:“華甫兄爽快!只要咱們直奉同心,別說一個皖系,就算西南聯軍再來,也不怕!以後北洋的事,咱們兩家商量着來,絕不讓外人鑽了空子。”

雙方當場籤訂了《直奉善後協議》,明確了地盤劃分和內閣人事安排,直皖大戰的善後事宜,才算暫時敲定。可沒人注意到,張作霖和吳佩孚對視時,眼神裏都藏着戒備——張作霖覺得直系貪心,以後遲早要再爭直隸;吳佩孚覺得奉軍咄咄人,交通部歸奉軍,以後直系的兵力調動,會受牽制,兩系之間的矛盾,從“聯手掌權”的第一天起,就悄悄埋下了種子。

4月底,直奉兩軍開始按協議劃分地盤——奉軍吳俊升部,從山東菏澤調往直隸北部的唐山、秦皇島,接管了京奉鐵路北段的管控權,還在唐山修建了兵工廠分廠,專門修理從戰場繳獲的皖系軍武器;直系曹錕部,駐守直隸南部的保定、石家莊,掌控了京漢鐵路南段;吳佩孚則返回河南,繼續擔任河南督軍,把從皖系軍繳獲的一萬支、五十挺機槍,裝備給了河南軍,還在鄭州擴建了軍營,準備把河南打造成直系的“後方基地”。

內閣也按協議組建完成——直系成員周自齊任財政總長,陸錦任陸軍總長;奉軍親信葉恭綽任交通總長;中立成員顏惠慶任外交總長,董康任司法總長。看似平衡的內閣,實則由直系掌控了糧餉和兵力,奉軍掌控了運輸,雙方互相牽制,卻也互相提防,中央政府的每一項決策,都要經過直奉兩系的反復博弈,才能出台。

而此時的皖系殘餘勢力,也在各自的地盤裏苟延殘喘——湖北的吳光新,投降王占元後,一萬五皖系軍被改編爲“湖北暫編第一師”,吳光新雖保留了師長職務,卻被王占元派人監視,手裏沒了實權;河南的田中玉殘部,被吳佩孚改編爲“河南暫編第二旅”,旅長由吳佩孚的親信擔任,田中玉則被“任命”爲河南巡按使,成了個閒職;陝西的陳樹藩,雖然拒不投降,卻被直系軍和奉軍聯手封鎖了陝西與外界的通道,糧餉和武器都運不進來,只能靠搜刮陝西百姓維持兵力,百姓們紛紛反抗,陳樹藩的子,過得越來越艱難。

天津的租界裏,段祺瑞看着皖系潰敗、直奉掌權的消息,整閉門不出,連徐樹錚派人來求見,都不肯露面。他坐在書房裏,看着牆上掛着的“再造共和”匾額,心裏滿是悲涼——他苦心經營八年的皖系,靠《西原借款》擴軍,靠“再造共和”掌權,最終卻因徐樹錚的急功近利,在直皖大戰中一敗塗地,失去了所有權力,成了租界裏的“寓公”。

“芝泉兄,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徐樹錚躲在段祺瑞的書房外,聲音帶着幾分急切,“咱們還有陝西的陳樹藩,還有湖北、河南的改編部隊,只要咱們能聯系上他們,再從本借一筆款,招募士兵,遲早能重振皖系,奪回權力!”

段祺瑞隔着門,聲音沙啞:“算了,又錚,別再折騰了。直奉聯手,實力遠超咱們,本也不肯再給咱們借款,就算聯系上陳樹藩,也沒用,只會讓更多士兵送命。以後,好好待着吧,別再參與軍閥紛爭了。”

徐樹錚看着緊閉的房門,心裏滿是不甘,卻也沒辦法——段祺瑞是皖系的核心,段祺瑞不肯出面,他就算有再多的想法,也沒人願意跟着他。最終,徐樹錚只能帶着幾個親信,偷偷前往上海,躲在租界裏,等待重振皖系的機會,可他不知道,這一等,就是好幾年,而且再也沒能等到皖系復興的那天。

5月初,直奉兩系開始“清理”北京的皖系殘餘勢力——陳文運的警備部隊,被改編爲“北京暫編警備團”,團長由直系親信擔任;國務院裏的皖系官員,大多被罷免,換成了直奉兩系的親信;甚至連之前皖系掌控的《亞細亞報》,也被奉軍接管,改名爲《奉直新聞》,成了直奉兩系宣傳“同心協力”的喉舌。

可表面的“同心”,很快就被現實打破。5月中旬,交通部總長葉恭綽,按照張作霖的指示,下令“京漢鐵路南段的運輸,需優先保障奉軍的糧餉運輸,直系軍的運輸,需提前三報備”。這道命令,立刻引發了直系的不滿——京漢鐵路南段,是直系軍從河南調兵、運糧的關鍵通道,要是優先保障奉軍,直系軍的兵力調動,就會被牽制。

吳佩孚立刻給徐世昌發通電,指責“葉恭綽偏袒奉軍,破壞鐵路運輸秩序,懇請大總統下令,撤銷葉恭綽的命令,由陸軍部統一調度鐵路運輸”;曹錕也給張作霖發密電,說“鐵路運輸關乎直奉兩軍的安危,應公平調度,葉總長的命令,不利於直奉同心,還請張帥約束葉總長”。

張作霖收到曹錕的密電後,不僅沒約束葉恭綽,反而給葉恭綽發密電,讓他“堅持命令,絕不退讓”,還給曹錕回電,說“奉軍在直隸北部的防務,需要大量糧餉,優先保障奉軍運輸,是爲了維護直隸的穩定,並非偏袒,曹將軍不必過慮”。

雙方就“鐵路運輸調度”的事,爭論了半個月,最終還是徐世昌出面調解,下令“京漢鐵路南段,優先保障直系軍運輸;京奉鐵路北段,優先保障奉軍運輸;津浦鐵路,由直奉兩軍共同調度,公平分配運輸額度”,才暫時平息了這場矛盾。可經此一事,直系和奉軍之間的戒備,又深了一層——吳佩孚私下對曹錕說:“張作霖野心太大,遲早會跟咱們爭直隸、爭中央,咱們得盡快擴軍,做好應對奉軍的準備。”

張作霖也在沈陽的將軍府裏,對王永江說:“吳佩孚這小子,年輕氣盛,又有實力,是咱們奉軍南下的最大障礙。咱們得加快擴軍,尤其是海軍和空軍,咱們現在只有陸軍,沒有海軍和空軍,要是跟直系開戰,會吃虧,得盡快組建奉軍海軍,從本訂購軍艦,再從法國聘請教官,組建空軍,就算暫時用不上,也得先把架子搭起來。”

6月初,直奉兩系同時開始擴軍——直系方面,馮國璋從江蘇調一萬兵力,補充到山東李純部,李純的兵力從兩萬五擴編到三萬五;吳佩孚在河南招募兩萬流民,把河南軍從三萬五擴編到五萬五,還從德國訂購了三千支、兩百挺機槍、三十門野炮,預計8月底就能運到河南;曹錕在直隸南部,招募一萬五千流民,把兵力從兩萬擴編到三萬五,同時在保定修建了彈藥庫,囤積了足夠支撐半年的和炮彈。

奉軍方面,張作霖從吉林、黑龍江招募三萬流民,把奉軍從十五萬擴編到十八萬,其中兩萬兵力專門訓練騎兵,組建了“奉軍騎兵第一師”,由吳俊升兼任師長,專門負責北方草原和山地的作戰;沈陽兵工廠,在本工程師的幫助下,開始制造重機槍和山炮,每月能造出二十挺重機槍、五門山炮;張作霖還派人與本海軍省談判,以“允許本在奉天沿海修建海軍基地”爲條件,訂購了兩艘巡洋艦、三艘炮艦,準備組建奉軍海軍;同時,從法國聘請了十名空軍教官,在沈陽郊區修建了機場,招募了五十名飛行員,開始訓練,奉軍的空軍,也正式起步。

7月中旬,陝西的陳樹藩,終於撐不住了——直系軍王占元部,從湖北北部出兵,進攻陝西南部的漢中;奉軍孫烈臣部,從直隸西部出兵,進攻陝西東部的渭南;陝西百姓也紛紛組織“抗陳義軍”,在陝西中部的西安外圍,擾陳樹藩的部隊。陳樹藩的一萬皖系軍,既要應對直奉兩軍的進攻,又要鎮壓百姓的反抗,糧餉也徹底斷絕,士兵們紛紛逃兵,有的甚至投靠了直奉兩軍或抗陳義軍。

7月20,王占元的直系軍,順利占領漢中;7月22,孫烈臣的奉軍,占領渭南;7月25,抗陳義軍與直奉兩軍匯合,包圍了西安。陳樹藩看着城外的直奉兩軍和義軍,知道大勢已去,只能帶着幾個親信,換上便服,從西安的北門偷偷逃跑,朝着甘肅的方向跑去,投靠甘肅的地方武裝。7月26,直奉兩軍和抗陳義軍,一起進駐西安,陝西的皖系殘餘勢力,徹底覆滅。

陝西平定後,直奉兩系又爲“陝西的管控權”,爆發了新的矛盾——馮國璋和吳佩孚,認爲“直系軍出兵最多,陝西應歸直系管控,由直系將領擔任陝西督軍”;張作霖則認爲“奉軍從東部牽制了陳樹藩的主力,才讓直系軍順利占領漢中,陝西應歸奉軍管控,或由直奉兩軍共同管控,督軍由中立成員擔任”。

這次雙方爭論得更激烈,甚至差點動了兵——曹錕把直隸南部的三萬五兵力,調往直隸與陝西交界的娘子關;張作霖也把直隸北部的兩萬奉軍,調往娘子關對面的井陘,雙方的軍隊,在娘子關和井陘之間,形成了對峙,槍炮上膛,隨時可能開戰。

徐世昌嚇得趕緊召集馮國璋、張作霖、曹錕、吳佩孚等人,在北京召開緊急會議,連夜商議陝西的管控權問題。會議從晚上8點,開到第二天凌晨3點,最終才達成一致——陝西由直奉兩軍共同管控,督軍由中立成員劉鎮華擔任;陝西的稅收,直系截留五成,奉軍截留三成,剩下兩成歸中央;直系軍駐守陝西南部的漢中、安康,奉軍駐守陝西東部的渭南、潼關,雙方互不侵犯。

這次“娘子關對峙”,雖然沒爆發戰爭,卻讓直奉兩系的矛盾,徹底公開化——雙方都清楚,之前的“聯手掌權”,只是因爲有皖系這個共同的敵人,如今皖系覆滅,直奉兩系成了北洋系的兩大巨頭,爲了地盤和權力,遲早會撕破臉,爆發戰爭。

8月底,吳佩孚從德國訂購的武器,順利運到河南,河南軍的實力,再次提升;張作霖從本訂購的兩艘巡洋艦和三艘炮艦,也抵達了奉天沿海,奉軍海軍正式組建,由張作霖的親信沈鴻烈擔任海軍司令;奉軍的空軍,也完成了初步訓練,五十名飛行員,能駕駛飛機進行簡單的偵查和投彈,奉軍的“陸、海、空”三軍雛形,正式形成。

9月初,南方的西南聯軍,見直奉兩系矛盾公開化,也開始蠢蠢欲動——唐繼堯的滇軍,從湖南長沙調一萬兵力,進駐湖北北部的十堰,威懾直系軍王占元部;陸榮廷的桂軍,從廣東韶關調一萬兵力,進駐江西北部的九江,威懾直系軍李純部;劉顯世的黔軍,從貴州銅仁調五千兵力,進駐湖南西部的張家界,配合滇、桂兩軍作戰,西南聯軍北上的跡象,越來越明顯。

北京的直奉兩系,見西南聯軍蠢蠢欲動,只能暫時放下矛盾,再次聯手應對——馮國璋下令,讓吳佩孚從河南調兩萬兵力,進駐湖北武漢,支援王占元;張作霖下令,讓孫烈臣從陝西調一萬奉軍,進駐河南北部的安陽,威懾滇軍;曹錕則從直隸南部調一萬兵力,進駐山東菏澤,防備桂軍從江西北上。

直奉兩軍的聯合部署,讓西南聯軍的北上計劃,再次擱置——唐繼堯和陸榮廷,都清楚“直奉聯手,實力遠超西南聯軍”,要是硬北上,只會損耗自己的實力,不如繼續觀望,等直奉兩系徹底翻臉,再趁機北上,搶占地盤。

1920年的冬天,來得格外冷,11月初,北京就下了一場大雪,覆蓋了永定河兩岸——河北北部的奉軍軍營裏,士兵們穿着厚厚的棉衣,正在進行冬季訓練,騎兵在雪地裏奔馳,馬蹄濺起的雪花,漫天飛舞;河北南部的直系軍軍營裏,士兵們也在進行實彈射擊訓練,槍聲在雪地裏格外清脆,擊中靶心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陽的將軍府裏,張作霖坐在火炕邊,手裏拿着一份奉軍的兵力報表,對王永江道:“1920年,咱們滅了皖系,占了直隸北部和陝西東部,兵力擴到十八萬,還有了海軍和空軍,算是邁出了一大步。1921年,咱們要做三件事:第一,加快海軍和空軍的訓練,讓海軍能掌控奉天沿海,空軍能進行戰場偵查和轟炸;第二,從本再借一筆款,把沈陽兵工廠的規模擴大一倍,每月能造出五十挺重機槍、十門山炮,擺脫對本武器的依賴;第三,派人與陝西的劉鎮華聯絡,拉攏他投靠奉軍,把陝西的管控權,慢慢從直系手裏搶過來,爲以後進攻河南,打下基礎。”

“帥爺英明!”王永江點頭道,“另外,吳佩孚在河南,也沒閒着——他不僅把河南軍擴到了五萬五,還在鄭州兵工廠添了新設備,現在每月能造一萬發、五十支,雖然比不上咱們的沈陽兵工廠,卻也能自給自足;而且他還在拉攏湖北的王占元,上個月給王占元送了兩千支,兩人走得越來越近,以後咱們要是想從河南、湖北南下,吳佩孚和王占元聯手,會是咱們的煩。”

張作霖手指一頓,佛珠在掌心轉了半圈,眼神沉了下來:“吳佩孚這是在織網啊,拉攏王占元,就是想把河南、湖北連成一片,打造直系的‘南方防線’,不讓咱們奉軍南下。你立刻給湖北的吳光新發密電——他現在雖然沒實權,卻還在湖北暫編第一師裏有舊部,讓他暗中聯絡舊部,挑撥王占元和吳佩孚的關系,就說‘吳佩孚想吞並湖北,把王占元的兵力改編爲河南軍,奪走湖北的稅收’,只要他們之間生了嫌隙,就沒法聯手對付咱們。”

“是!”王永江立刻應下,又補充道,“還有陝西的劉鎮華,他雖然是中立督軍,卻也唯利是圖,咱們可以許他‘若投靠奉軍,以後陝西的稅收,奉軍只截留兩成,剩下八成歸他,還給他撥一萬支、五萬發’,他肯定會動心。”

“就按你說的辦!”張作霖喝了口熱酒,暖意順着喉嚨往下滑,卻沒驅散眼底的冷意,“吳佩孚年輕,野心不小,可他太急了,拉攏王占元,反而容易讓人起疑。咱們不用跟他爭一時之短長,先把東北的基扎牢,把陝西、直隸北部的地盤穩住,等明年海軍、空軍能派上用場,再跟他慢慢算總賬。”

而此時的河南洛陽,吳佩孚正坐在軍營的書房裏,看着湖北王占元發來的密電——密電裏,王占元說“近有皖系舊部暗中傳話,說吳督軍想吞並湖北,不知是否屬實,還請吳督軍明示”。吳佩孚看完,猛地把密電拍在桌上,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馮玉祥站在一旁,見吳佩孚發怒,連忙問道:“司令,出什麼事了?”

“肯定是張作霖搞的鬼!”吳佩孚咬牙道,“我剛給王占元送了,就有人挑撥咱們的關系,除了張作霖,沒人會這麼做!他是怕咱們直系統一河南、湖北,擋住他南下的路,才故意挑撥離間,想讓咱們內鬥!”

馮玉祥皺了皺眉:“那咱們要不要給王占元發密電,解釋清楚?要是王占元信了謠言,跟咱們翻臉,湖北的防線就會破,西南聯軍再趁機北上,咱們就會腹背受敵。”

“當然要解釋。”吳佩孚拿起筆,親自給王占元寫密電,語氣誠懇:“雨亭(王占元字)兄,咱倆都是直系弟兄,我吳某人絕無吞並湖北之意,之前送你,是爲了讓咱們聯手守住河南、湖北,抵擋奉軍和西南聯軍,挑撥之言,皆是奉軍詭計,兄切勿輕信。若兄不信,我可親自去武漢,與兄當面商議防務,共破張作霖的詭計。”

寫完後,吳佩孚讓馮玉祥立刻發出去,又道:“你再去辦兩件事:第一,在鄭州、洛陽之間,修一條秘密公路,萬一京漢鐵路被奉軍卡住,咱們也能通過公路調兵、運糧;第二,從河南軍裏挑五千精銳,組建‘勁旅團’,專門訓練近戰和山地作戰,配備最精良的和機槍,要是奉軍或西南聯軍來犯,這支部隊就是咱們的‘尖刀’。”

“司令英明!”馮玉祥立刻領命而去。吳佩孚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河南、湖北、直隸的位置反復劃過——他知道,張作霖是個難纏的對手,奉軍有海軍、空軍,還有強大的陸軍和兵工廠,直奉之間的戰爭,遲早會來。他必須盡快把河南、湖北的防線扎牢,把兵力再提升一個檔次,才能在未來的戰爭中,占據主動,甚至擊敗奉軍,讓直系成爲北洋系唯一的霸主。

11月底,王占元收到吳佩孚的密電後,心裏的疑慮漸漸消散,還特意給吳佩孚回電,說“之前輕信謠言,多有冒犯,願與吳督軍聯手,共同抵擋奉軍和西南聯軍,歡迎吳督軍來武漢商議防務”。兩人約定12月初,在武漢會面,商議河南、湖北的聯防計劃,直系的“南方防線”,也算暫時穩住了。

而陝西的劉鎮華,收到張作霖的密電後,心裏立刻盤算了起來——他雖然是中立督軍,卻夾在直奉兩軍之間,子並不好過:直系軍駐守漢中,時不時向他索要糧餉;奉軍駐守渭南,也經常找借口讓他配合防務,稍有不從,就會被雙方施壓。張作霖許他“稅收截留八成、撥一萬支”,正是他想要的——有了足夠的糧餉和武器,他就能擺脫直奉兩軍的牽制,真正掌控陝西。

劉鎮華立刻給張作霖回密電,說“願投靠奉軍,卻需奉軍先兌現一半(五千支)和(兩萬五發),待武器到位,再公開與奉軍,避免被直系軍提前打壓”。張作霖收到回電後,立刻下令,讓沈陽兵工廠趕制五千支和兩萬五發,月底前運到陝西渭南,由孫烈臣轉交劉鎮華——他不怕劉鎮華反悔,只要武器到了劉鎮華手裏,劉鎮華就算想投靠直系,直系也不會完全信任他,只能跟着奉軍走。

12月中旬,五千支和兩萬五發,順利運到劉鎮華手裏。劉鎮華立刻把武器裝備給了自己的親信部隊,還暗中聯絡奉軍孫烈臣,約定“若直系軍向陝西施壓,奉軍從渭南出兵支援,劉鎮華則在西安牽制直系軍,雙方裏應外合,把直系軍趕出陝西”。張作霖得知後,心裏大喜,知道陝西的管控權,很快就能落到奉軍手裏。

與此同時,北京的內閣,又因“軍餉分配”的事,爆發了矛盾——財政部總長周自齊(直系),按照馮國璋的指示,把12月的軍餉,優先發給了直系軍,奉軍的軍餉,只發了一半,還說“財政部資金緊張,剩下的一半軍餉,明年1月再發”。

交通總長葉恭綽(奉系)立刻向張作霖匯報,張作霖當場就怒了,給徐世昌發通電,指責“周自齊偏袒直系,克扣奉軍軍餉,若不三內補發剩餘軍餉,奉軍將撤回直隸北部的防務,不再參與中央事務”;孫烈臣也在陝西渭南,調了五千奉軍,進駐直隸與陝西交界的娘子關,與曹錕的直系軍再次形成對峙,局勢又緊張了起來。

馮國璋看着張作霖的通電,心裏滿是無奈——財政部確實資金緊張,美國的借款,大多用來購買武器和補充直系軍糧餉,剩下的資金,本不夠給奉軍發全額軍餉。可要是不補發,奉軍就會撤回防務,北京的安全就會失去保障,西南聯軍也可能趁機北上。

最終,馮國璋只能讓周自齊從直系軍的軍餉裏,挪用一部分,給奉軍補發了剩餘的軍餉,還特意給張作霖發密電,說“此次軍餉延遲,是財政部資金緊張,絕非偏袒,以後會優先保障直奉兩軍的軍餉,絕不再出現此類情況”。張作霖見軍餉補齊,才下令讓孫烈臣撤回娘子關的奉軍,這場矛盾,才算暫時平息。

可經此一事,直奉兩系的裂痕,又深了一層——馮國璋私下對曹錕說:“張作霖越來越難滿足,這次是軍餉,下次可能就是地盤、是內閣,咱們必須加快擴軍,尤其是要組建直系的空軍,不能讓奉軍獨占空軍優勢,不然以後跟奉軍開戰,咱們會吃大虧。”

曹錕點頭道:“沒錯!我已經讓人跟法國公使談了,想從法國訂購十架戰鬥機,聘請教官訓練飛行員,就算明年用不上,也得先把空軍的架子搭起來,跟奉軍抗衡。”

1920年的最後一天,北京下起了鵝毛大雪,新華宮的琉璃瓦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白,像給這座權力中樞,裹上了一層僞裝。徐世昌站在總統府的陽台上,看着遠處直隸南部和北部的方向——那裏分別駐守着直系和奉軍的軍營,雖然此刻一片平靜,卻藏着隨時可能爆發的戰火。

他手裏拿着一份“1920年北洋局勢總結”,上面寫着:皖系潰敗,殘餘勢力苟延殘喘;直系兵力十一萬,掌控直隸南部、河南、湖北、江蘇、山東,占據北洋核心腹地;奉軍兵力十八萬,掌控東三省、直隸北部、陝西東部,擁有陸、海、空三軍雛形,實力漸超直系;直奉聯手掌權,矛盾漸顯,戰事隱現。

徐世昌輕輕嘆了口氣,把總結放在懷裏——他這個大總統,不過是直奉兩系手裏的“擺設”,直奉和睦,他就能安穩坐幾天;直奉翻臉,他就可能被隨時罷免,甚至性命不保。可他也清楚,直奉兩系的矛盾,已經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1921年,甚至更早,一場新的軍閥大戰,就會爆發,而這場大戰的主角,不再是直皖,而是直奉。

沈陽的將軍府裏,張作霖正與王永江、吳俊升、孫烈臣等人,一起吃年夜飯。火炕上擺着豬菜、鍋包肉、凍梨,還有一壺熱酒,衆人舉杯,慶祝這一年的收獲。

“1920年,咱們滅了皖系,擴了兵,有了海軍和空軍,算是咱們奉軍最風光的一年!”張作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語氣裏滿是意氣風發,“1921年,咱們要再進一步——拿下陝西全省,拉攏湖北的吳光新,再從本訂購兩艘軍艦、二十架戰鬥機,把海軍和空軍練強,等時機成熟,就從河南、湖北南下,把直系的地盤,一點點搶過來,讓咱們奉軍,成爲北洋系的唯一主人!”

“跟着帥爺,打天下!”吳俊升、孫烈臣等人,紛紛舉杯,大聲呐喊,聲音震得屋頂的積雪,都簌簌往下掉。

河南洛陽的軍營裏,吳佩孚也與馮玉祥、王承斌等直系將領,一起吃年夜飯。桌上擺着河南的燴面、道口燒雞,還有一壺白酒,衆人舉杯,氣氛卻比奉軍那邊,多了幾分凝重。

“1920年,咱們贏了皖系,卻也養肥了張作霖。”吳佩孚舉起酒杯,眼神銳利,“1921年,咱們要加快擴軍,組建空軍,守住河南、湖北,拉攏王占元、李純,把直系的兵力,擴到十五萬,只要奉軍敢來犯,咱們就迎頭痛擊,讓張作霖知道,直系的地盤,不是他想搶就能搶的!”

“願隨司令,擊敗奉軍,重振直系!”馮玉祥等人,也紛紛舉杯,語氣堅定。

這一夜,北京的雪越下越大,覆蓋了北洋大地的每一寸土地。直奉兩系的軍營裏,都在慶祝這一年的得失,也在謀劃着明年的戰事;西南的滇、桂兩軍,還在觀望直奉的動向,等着坐收漁利;皖系的殘餘勢力,躲在租界裏,盼着直奉翻臉,能有機會重振;而無數百姓,卻在寒夜裏,煮着僅有的餃子,盼着新的一年裏,沒有戰亂,能有口飯吃,能安穩活下去。

午夜十二點,鍾聲敲響,1920年徹底過去,1921年悄然到來。新華宮的煙花,照亮了北京的夜空,也照亮了那些藏在積雪下的野心與算計——皖系的霸權已經落幕,直奉的博弈才剛剛進入高,一場更大的戰火,正在不遠的將來,等着北洋大地,等着那些手握兵權的軍閥,也等着無數掙扎求生的百姓。

張作霖站在將軍府的院子裏,看着夜空中的煙花,手裏握着一杯熱酒,輕聲道:“1921年,該咱們奉軍,再往前闖一闖了。”

吳佩孚站在洛陽軍營的哨塔上,看着同樣的煙花,眼神冷冽,語氣堅定:“1921年,奉軍敢來,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而那些在寒夜裏盼着安穩的百姓,不知道的是,他們所期盼的“無戰亂”,不過是一場更大戰亂前的短暫平靜,直奉戰爭的烽火,已經在1920年的尾聲裏,悄然點燃了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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