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的正月,保定的風還帶着幾分寒意,可直魯豫巡閱使署的會客廳裏,卻透着一股灼熱的野心。曹錕坐在鋪着虎皮的太師椅上,手裏把玩着一枚鑲金的印章,眼神裏滿是期待,對面站着他的親信、直隸省長高凌霨,手裏捧着一份“總統選舉籌備方案”,語氣恭敬又急切:“大帥,徐世昌這個傀儡總統,早就沒了民心,如今直系獨霸中原,您要是能當選大總統,就能名正言順地掌控中央,吳佩孚就算再能打,也得聽您的,咱們直系的基業,才能穩如泰山!”
曹錕手指一頓,印章在掌心轉了半圈,語氣裏帶着幾分猶豫:“可總統選舉,得國會同意,現在國會裏,還有不少皖系、奉系的殘餘議員,還有些中立議員,未必會選我,要是選不上,豈不是鬧笑話?”
“大帥放心,議員們圖的,無非是錢和權!”高凌霨湊上前,聲音壓得更低,“我已經算過了,國會裏共有議員五百九十人,只要咱們能拉攏到三百八十人(過半數),您就能當選。咱們給每個投您票的議員,發五千銀元‘酬勞費’,要是能幫着遊說其他議員,再額外給兩千;那些中立議員,咱們許他們‘中央部委次長’‘各省廳長’的職位,就算是皖系、奉系的殘餘議員,給夠錢,他們也會倒戈,絕不可能選不上!”
五千銀元,在當時能買下保定城郊的三畝良田,相當於普通公務員十年的薪水,這個數字,讓曹錕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直隸、河南、江蘇的地盤,心裏的猶豫漸漸消散——他跟着袁世凱、馮國璋打了十幾年仗,從一個普通的北洋軍官,做到直魯豫巡閱使,掌控中原核心地盤,早就想嚐嚐“大總統”的滋味,如今直系實力最強,正是最好的機會,就算花點錢,也值了!
“好!就按你說的辦!”曹錕猛地拍了拍桌子,語氣堅定,“錢的事,你去跟財政部要,要是財政部沒錢,就從直隸、河南的稅收裏挪用,務必湊夠三百萬銀元(五百九十人按半數算,約需兩百九十萬,預留十萬備用);議員的拉攏,你親自負責,多派些人手,務必在三個月內,把足夠多的議員拉到咱們這邊;另外,別讓吳佩孚知道太早,那小子眼裏只有‘武力統一’,要是知道咱們要花錢賄選,肯定會反對,等咱們把議員拉攏得差不多了,再告訴他,他就算反對,也沒用!”
“大帥英明!”高凌霨立刻躬身領命,轉身去籌備——他心裏清楚,這次賄選要是成了,他就是曹錕的“首功之臣”,以後在中央的地位,肯定會更進一步,甚至能坐上財政部總長的位置。
可曹錕和高凌霨都沒注意,會客廳的屏風後,站着一個身影——曹錕的侄子曹士傑,他是吳佩孚的親信,擔任直系軍第三旅旅長,剛才曹錕與高凌霨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曹士傑皺着眉,心裏滿是擔憂——他知道吳佩孚最痛恨“賄選、腐敗”,要是讓吳佩孚知道曹錕要花錢買總統,兩人肯定會爆發沖突,甚至可能導致直系分裂,可他又不敢直接告訴吳佩孚,只能先悄悄派人,把消息透露給吳佩孚的副官張其鍠,讓張其鍠委婉地轉告吳佩孚。
此時的洛陽,吳佩孚正坐在“繼光樓”(吳佩孚在洛陽的司令部)裏,看着一份“武力統一全國計劃”。地圖上,吳佩孚用紅筆標注了幾個關鍵節點:湖南(西南聯軍滇軍駐守)、四川(滇軍與川軍混戰)、廣東(陳炯明與孫中山對峙)、東北(張作霖整軍),計劃裏寫着:1923年5月,派三萬直系軍,從湖北進攻湖南,消滅滇軍顧品珍部;7月,派兩萬直系軍,從陝西進攻四川,支援川軍,趕走滇軍羅佩金部;9月,派四萬直系軍,從江西進攻廣東,消滅陳炯明的粵軍,同時拉攏孫中山,讓革命勢力歸附直系;1924年春天,集中直系軍主力,進攻東北,徹底消滅張作霖的奉軍,實現“武力統一全國”。
張其鍠拿着曹士傑透露的消息,走進“繼光樓”,看着吳佩孚專注的樣子,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司令,保定那邊,有消息傳來——大帥(曹錕)讓高凌霨籌備總統選舉,計劃給議員發五千銀元,拉攏議員投票,預計要花三百萬銀元,還特意叮囑,不讓您知道太早。”
“什麼?”吳佩孚猛地抬起頭,手裏的紅筆“啪”地掉在地圖上,染紅了“湖南”的標注,“曹錕大帥怎麼能這麼做?總統是國首,靠花錢買來的,跟袁世凱的‘洪憲帝制’有什麼區別?這不僅會讓直系落下‘腐敗’的罵名,還會讓全國百姓和地方軍閥反感,咱們的‘武力統一’計劃,也會徹底泡湯!”
張其鍠連忙道:“司令,曹旅長讓我悄悄告訴您,就是怕您跟大帥起沖突,眼下直系剛獨霸中原,要是內部分裂,張作霖和西南軍閥就會趁機發難,咱們得謹慎處理。”
吳佩孚站起身,在“繼光樓”裏來回踱步,臉色越來越沉——他敬重曹錕是直系的老大哥,當年直皖大戰、第一次直奉戰,兩人也算是同心協力,可他沒想到,曹錕會爲了“總統”的虛名,做出“賄選”這種荒唐事。他心裏清楚,要是反對,就會得罪曹錕,直系內部會分裂;要是不反對,直系的聲望會一落千丈,“武力統一”也會成爲笑話,左右爲難。
“備車!我去保定!”吳佩孚最終還是下定決心,“我要當面勸大帥,讓他放棄賄選——咱們可以等‘武力統一’成功後,再通過正規選舉,讓他當選總統,這樣既名正言順,又能贏得民心,比花錢買的強一百倍!”
2月中旬,吳佩孚率領一千直系軍,從洛陽出發,前往保定。曹錕得知吳佩孚要來,心裏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賄選的事走漏了風聲,只能硬着頭皮,讓人準備迎接,心裏卻早已做好了“應對”的準備——他知道吳佩孚的脾氣,只要自己堅持,再許吳佩孚一些好處,吳佩孚就算反對,也不會真的跟他翻臉。
保定巡閱使署的會客廳裏,曹錕和吳佩孚相對而坐,氣氛格外凝重。吳佩孚率先開口,語氣急切:“大帥,賄選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您可千萬不能這麼做!靠花錢買總統,只會讓直系落下‘腐敗’的罵名,全國百姓會反感,張作霖、唐繼堯、陸榮廷這些地方軍閥,也會借‘反對賄選’的名義,聯合起來對抗咱們,咱們的‘武力統一’計劃,就會徹底失敗,到時候別說總統,咱們連中原的地盤都保不住!”
曹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子玉(吳佩孚字),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可你也得替我想想——我今年已經五十八歲了,再不爭一把,以後就沒機會了。咱們直系獨霸中原,實力最強,就算花點錢買總統,百姓就算反感,也奈何不了咱們;地方軍閥就算反對,也打不過咱們的直系軍,‘武力統一’該推進還是推進,互不影響。”
“怎麼會互不影響?”吳佩孚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裏的水濺了出來,“大帥,您想想,咱們‘武力統一’,打的是‘維護共和、統一全國’的旗號,可您要是賄選,這個旗號就會變成‘假共和、真獨裁’,士兵們會覺得咱們跟之前的皖系、袁世凱沒區別,士氣會低落;地方軍閥會借‘反對賄選、討伐腐敗’的名義,聯合起來對抗咱們,到時候咱們要面對奉軍、滇軍、桂軍、粵軍,腹背受敵,怎麼‘武力統一’?”
曹錕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滿:“子玉,我知道你能打,‘武力統一’也是你的心願,可我是直系的大帥,總統選舉的事,我已經決定了,你就別再反對了。這樣,等我當選總統後,任命你爲‘全國陸軍總司令’,掌控全國的陸軍,‘武力統一’的事,全交給你負責,中央給你優先撥付軍餉和武器,這樣總行了吧?”
“我要的不是‘全國陸軍總司令’的職位,是直系的聲望,是‘武力統一’的希望!”吳佩孚站起身,語氣裏滿是失望,“大帥要是執意賄選,不僅會毀了直系,還會毀了咱們這麼多年的努力!我勸您再好好想想,別一時糊塗,犯下大錯!”
曹錕也站起身,兩人對視着,眼神裏滿是對峙——曹錕的眼神裏,是對“總統”虛名的執着;吳佩孚的眼神裏,是對“武力統一”的堅守,還有對曹錕的失望。最終,曹錕擺了擺手,語氣強硬:“好了,別說了!賄選的事,我已經讓高凌霨籌備了,絕不會放棄!你要是不想參與,就回洛陽,專心推進你的‘武力統一’,別管保定的事!”
吳佩孚看着曹錕堅定的樣子,知道再勸也沒用,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出會客廳。走出巡閱使署時,保定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吳佩孚心裏滿是悲涼——他知道,曹錕的賄選,會成爲直系由盛轉衰的轉折點,“武力統一”的夢想,也會變得越來越遠。
回到洛陽後,吳佩孚雖然心裏不滿,卻也沒公開反對曹錕的賄選——他不想讓直系內部分裂,只能暫時隱忍,同時加快推進“武力統一”計劃,希望能在曹錕賄選前,拿下湖南、四川,用“軍事勝利”彌補“賄選”帶來的負面影響。
3月初,吳佩孚下令,讓直系軍第二師師長孫傳芳,率領三萬直系軍,從湖北武漢出發,進攻湖南嶽陽的滇軍顧品珍部——這是“武力統一”計劃的第一步,只要拿下湖南,就能打通進攻西南的通道,威懾滇軍和桂軍。
此時的湖南嶽陽,顧品珍率領四萬滇軍駐守,雖然兵力比孫傳芳多一萬,卻面臨着兩個難題:一是滇軍的糧餉,大多靠雲南供應,可唐繼堯忙着在雲南擴編滇軍,減少了對湖南滇軍的糧餉撥付,士兵們已經有兩個月沒發軍餉,士氣低落;二是湖南的地方武裝,對滇軍“外來駐軍”不滿,經常在滇軍的後方擾,牽制滇軍的兵力,顧品珍只能分兵防備地方武裝,能用來對抗直系軍的兵力,只有兩萬五。
3月5,孫傳芳率領三萬直系軍,抵達嶽陽城外的洞庭湖沿岸。孫傳芳是直系軍裏少有的“智謀型將領”,知道滇軍士氣低落、兵力分散,沒立刻發起進攻,而是先給顧品珍發通電,許以“若滇軍退出湖南,直系軍可允許滇軍安全返回雲南,還會給滇軍撥十萬發、五萬銀元,作爲‘撤軍補償’”,想不戰而屈人之兵。
顧品珍收到通電後,心裏滿是猶豫——滇軍士氣低落,糧餉不足,就算硬拼,也未必能打贏孫傳芳的直系軍,而且唐繼堯對湖南滇軍漠不關心,就算戰死,也得不到支援;可要是退出湖南,滇軍就失去了“北上中原”的跳板,以後再想擴大勢力,就難了。
顧品珍的親信、滇軍第三旅旅長範石生,站在一旁,語氣凝重:“司令,不能退!湖南是西南的門戶,要是咱們退了,孫傳芳的直系軍就會進攻廣西、雲南,西南軍閥都會被直系逐個消滅;而且士兵們雖然沒發軍餉,可只要咱們打贏了,就能從湖南當地籌集糧餉,還能繳獲直系軍的武器,士氣肯定能回升,咱們不如跟直系軍拼一把!”
顧品珍點頭,覺得範石生說得對,立刻給孫傳芳回電,拒絕撤軍,同時下令,在嶽陽城外的洞庭湖沿岸,修建堅固的工事,架起剩餘的二十門山炮,還聯絡湖南的地方武裝,許以“若協助滇軍擊敗直系軍,湖南的稅收,分給地方武裝三成”,拉攏地方武裝,共同對抗直系軍。
3月7清晨,孫傳芳見顧品珍拒絕撤軍,立刻下令,對嶽陽的滇軍工事發起進攻。直系軍的三十門野炮,對着工事瘋狂轟擊,洞庭湖的水面被炮彈炸得水花四濺,滇軍的工事雖然堅固,卻也被轟塌了好幾處,不少滇軍士兵當場犧牲。孫傳芳還下令,讓直系軍的“快速機動隊”(配備五十輛摩托車),繞到洞庭湖的上遊,偷偷渡過洞庭湖,繞到滇軍的後方,切斷滇軍的糧道。
顧品珍早就防備着直系軍偷襲糧道,派範石生率領五千滇軍,駐守糧道沿線。可範石生的滇軍,大多是新兵,沒見過摩托車這種“新鮮玩意兒”,當直系軍的摩托車隊突然出現在糧道沿線時,滇軍士兵們瞬間慌了神,以爲是“直系軍的新式武器”,紛紛扔下武器逃跑,範石生怎麼攔都攔不住,滇軍的糧道,很快就被直系軍切斷。
“不好!糧道被斷了!”顧品珍收到消息後,臉色瞬間慘白——滇軍的糧食,只夠支撐三天,糧道一斷,士兵們很快就會餓肚子,就算工事再堅固,也守不住。孫傳芳也沒給顧品珍反應的時間,立刻下令“總攻!”三萬直系軍,對着滇軍的工事,瘋狂沖鋒,機槍和的射擊聲,夾雜着士兵的呐喊聲,響徹了洞庭湖沿岸。
滇軍士兵們,雖然餓着肚子,卻也知道“退無可退”,紛紛拿起,與直系軍展開肉搏。顧品珍親自拿着,在陣地上指揮,範石生也帶着殘兵,重新回到陣地上,與直系軍拼命,可滇軍的士氣,終究抵不過“無糧”的恐慌,不少士兵開始偷偷逃跑,工事的缺口,越來越大。
3月9中午,孫傳芳率領直系軍,突破了滇軍的最後一道工事,沖進了嶽陽城內。顧品珍看着四處逃竄的滇軍士兵,知道大勢已去,只能帶着範石生和不到一萬殘兵,從嶽陽的南門偷偷逃跑,朝着廣西的方向跑去,投靠陸榮廷的桂軍。3月10,孫傳芳率領直系軍,徹底占領嶽陽,繳獲了滇軍的十萬發、十五門山炮,還有大量的糧食,湖南北部,落入直系軍手中。
孫傳芳立刻給吳佩孚發通電,報告“拿下嶽陽,滇軍殘部逃往廣西,湖南北部局勢穩定,懇請司令允許我率軍繼續南下,進攻湖南長沙,拿下整個湖南”。吳佩孚收到通電後,心裏稍稍鬆了口氣——拿下嶽陽,算是“武力統一”計劃的開門紅,要是能盡快拿下整個湖南,或許能彌補曹錕賄選帶來的負面影響。他立刻回電,批準孫傳芳的請求,同時從河南調一萬直系軍,支援孫傳芳,讓他盡快拿下長沙。
可吳佩孚沒想到,孫傳芳的進攻,很快就遇到了阻礙——湖南長沙的駐守將領,是湖南地方軍閥趙恒惕,手裏有兩萬“湘軍”。趙恒惕一直主張“湖南自治”,既不投靠直系,也不投靠西南聯軍,之前滇軍駐守湖南,他就一直不滿,如今直系軍要進攻長沙,他立刻下令,在長沙城外的湘江沿岸,修建工事,還聯絡湖南各地的地方武裝,組成“湖南自治軍”,共五萬兵力,準備對抗孫傳芳的直系軍。
3月15,孫傳芳率領四萬直系軍,抵達長沙城外的湘江沿岸。看着湘江沿岸密密麻麻的湘軍工事,還有工事上“反對直系入侵,堅持湖南自治”的標語,孫傳芳心裏滿是不屑——他覺得湘軍大多是地方武裝,沒經過正規訓練,裝備也不如直系軍,拿下長沙,易如反掌。
當天下午,孫傳芳就下令,對湘軍的工事發起進攻。可湘軍雖然裝備落後,卻熟悉湖南的地形,而且“保家衛國”的鬥志十足,對着直系軍的沖鋒隊伍,瘋狂射擊,還從湘江裏乘坐小船,偷襲直系軍的側翼,直系軍的士兵們,大多是北方人,不熟悉水戰,被湘軍偷襲得傷亡慘重,第一次進攻,就損失了三千多人。
孫傳芳看着傷亡報告,心裏滿是急躁——他想盡快拿下長沙,向吳佩孚邀功,可湘軍的抵抗,比他想象的頑強多了。他立刻給吳佩孚發密電,請求“派兩萬直系軍,從湖北出發,支援長沙,同時派直系海軍的炮艦,從湘江下遊出發,轟擊湘軍的工事,兩面夾擊,拿下長沙”。
吳佩孚收到密電後,心裏滿是猶豫——此時曹錕的賄選籌備,已經進入關鍵階段,高凌霨正在拉攏最後一批議員,需要大量的軍餉,要是再派兩萬直系軍支援湖南,軍餉和武器的消耗會更大,財政部本承受不起;而且直系海軍的炮艦,大多駐守在江蘇沿海,調往湘江,需要時間,還會削弱江蘇的海防,要是張作霖趁機從海上偷襲,會陷入被動。
就在吳佩孚猶豫的時候,保定傳來消息——高凌霨已經拉攏了三百六十名議員,還差二十名就能過半數,可議員們見曹錕急於當選,開始坐地起價,把“酬勞費”從五千銀元漲到了八千,額外遊說費也翻了一倍,高凌霨急需從財政部挪用五十萬銀元,否則之前的努力就會白費,曹錕特意讓高凌霨給吳佩孚發密電,讓他“暫緩湖南援軍,優先從河南、湖北的軍餉裏挪用三十萬,支援總統選舉籌備”。
“又是錢!”吳佩孚看着密電,氣得把密電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爲了一個虛名,挪用軍餉、抬高賄選成本,曹錕大帥這是把直系的基,往火坑裏推!”
張其鍠站在一旁,語氣無奈:“司令,現在保定那邊催得緊,要是不給錢,議員們就會倒戈,賄選就會失敗,曹錕大帥肯定會遷怒於您;要是給錢,湖南的援軍就沒了,孫傳芳未必能拿下長沙,‘武力統一’的第一步就會卡住,咱們左右爲難啊!”
吳佩孚在“繼光樓”裏來回踱步,手指緊緊攥着拳頭,指節泛白——他清楚,現在的直系,早已不是之前“同心抗敵”的模樣,曹錕眼裏只有總統的虛名,本不顧及軍事大局,再這樣下去,“武力統一”只會淪爲笑話。可他終究還是沒能徹底與曹錕撕破臉,只能咬牙道:“給!讓河南、湖北的軍餉裏各挪用十五萬,給保定送過去!湖南那邊,讓孫傳芳暫時停止進攻,守住嶽陽,先與趙恒惕對峙,等保定這邊塵埃落定,再派援軍拿下長沙!”
張其鍠領命而去,吳佩孚卻癱坐在椅子上,看着地圖上被紅筆標注的“長沙”,眼神裏滿是失望——他知道,“暫緩進攻”意味着失去了拿下長沙的最佳時機,趙恒惕會趁機加固工事、擴充兵力,以後再想進攻,只會付出更大的代價,“武力統一”的夢想,已經開始出現裂痕。
保定這邊,高凌霨拿到吳佩孚挪用的三十萬銀元後,立刻給剩下的二十名議員發了“酬勞費”,還額外給了每人一千銀元的“加急費”,終於湊夠了三百八十一名議員,遠超半數。4月中旬,高凌霨以“國會臨時會議”的名義,通知所有議員前往北京,準備召開總統選舉大會。
可消息一公布,全國立刻掀起了“反對曹錕賄選”的浪——北京的學生們,舉着“反對賄選總統,維護共和尊嚴”的標語,走上街頭請願遊行;上海、廣州、武漢等地的商人,聯合罷市,抗議“直系腐敗,挪用民脂民膏買總統”;甚至連北洋系的老臣,比如徐世昌(已卸任大總統),都公開通電,指責“曹錕賄選,敗壞北洋風氣,動搖共和基”,直系的聲望,一夜之間一落千丈,從“北洋正統”變成了“腐敗獨裁”的代名詞。
張作霖在奉天得知消息後,立刻召開緊急會議,對着王永江、郭鬆齡等人,笑得滿臉暢快:“曹錕這個老東西,真是昏了頭!靠花錢買總統,這不是給咱們送機會嗎?咱們立刻給全國發通電,反對曹錕賄選,說‘直系腐敗獨裁,破壞共和,奉軍整軍已畢,若曹錕敢當選總統,奉軍將再次入關,討伐腐敗,維護共和’,既能贏得民心,又能爲明年入關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王永江立刻點頭:“帥爺英明!咱們還可以聯絡西南的唐繼堯、陸榮廷,還有廣東的孫中山,一起發聯名通電,反對賄選,形成‘全國反直聯盟’,讓直系腹背受敵,吳佩孚的‘武力統一’計劃,自然就會泡湯!”
4月20,張作霖率先給全國發通電,痛斥曹錕賄選;緊接着,唐繼堯、陸榮廷也先後發通電,支持張作霖,反對曹錕;孫中山更是在廣州召開“國民大會”,發表演講,稱“曹錕賄選,是共和之恥,全國軍民應聯合起來,推翻直系腐敗政府,重建革命政權”,還派廖仲愷前往奉天,與張作霖商議“反直聯盟”的具體事宜,南方革命勢力與奉軍,第一次有了的苗頭。
曹錕看着全國的反對浪,還有張作霖、西南軍閥的通電,心裏滿是慌亂,連忙給吳佩孚發密電,讓他“盡快想辦法平息民怨,威懾地方軍閥,確保總統選舉順利進行”。吳佩孚收到密電後,只能硬着頭皮,給全國發通電,說“曹錕先生當選總統,是國會合法選舉,並非賄選,反對之聲皆是張作霖、唐繼堯等軍閥的造謠,直系軍將堅決維護國會權威,若有軍閥敢借機鬧事,直系軍將出兵討伐”,同時從河南調兩萬直系軍,進駐北京外圍,威懾反對者,可這反而讓百姓和地方軍閥的反感更甚,不少地方軍閥,開始公開直系的“武力統一”計劃。
四川的情況,最先出現變故——之前吳佩孚計劃“7月派兩萬直系軍從陝西進攻四川,支援川軍趕走滇軍”,可四川的兩大地方軍閥——劉湘和楊森,得知曹錕賄選後,立刻改變了態度。劉湘給吳佩孚發通電,說“四川已實現自治,滇軍已與川軍達成和解,無需直系軍支援,懇請直系軍勿入四川,以免引發戰亂”;楊森更是直接與唐繼堯聯絡,許以“若滇軍協助川軍直系軍,四川南部的稅收,分給滇軍兩成”,川軍與滇軍,從之前的敵對,變成了“共同直系”的盟友,吳佩孚進軍四川的計劃,剛起步就泡湯了。
廣東的陳炯明,也趁機調整部署——之前他擔心吳佩孚的直系軍進攻廣東,一直不敢與孫中山徹底撕破臉,如今見直系聲望大跌,還面臨張作霖和西南軍閥的威脅,立刻膽子大了起來,不僅拒絕了吳佩孚“歸附直系”的拉攏,還派洪兆麟率領三萬粵軍,進駐廣東與江西交界的贛州,防備直系軍進攻,同時給孫中山發密電,說“願與革命黨和解,共同直系軍,維護廣東自治”,廣東的局勢,也從“陳孫對峙”變成了“暫時和解,共同反直”。
吳佩孚看着四川、廣東的變故,心裏滿是焦慮,可此時的他,本抽不出兵力應對——湖南的孫傳芳,還在與趙恒惕的湘軍對峙,需要兵力支援;北京外圍的兩萬直系軍,不能撤走,否則總統選舉會出亂子;河南、湖北的直系軍,要防備張作霖和桂軍,本無法分兵進攻四川、廣東,“武力統一”計劃,已經陷入了停滯。
5月5,國會在北京召開總統選舉大會,三百八十一名議員按時到場,曹錕以三百八十二票(其中一票是議員誤投,遠超半數)的“高票”,當選爲中華民國大總統。選舉結束後,曹錕穿着嶄新的總統禮服,在新華宮舉行了就職典禮,可現場冷清,除了直系的親信,沒有任何地方軍閥和外國公使前來祝賀,反而北京的街頭,依舊有學生和百姓舉着“反對賄選總統”的標語遊行,直系軍只能用武力驅散,場面十分狼狽。
曹錕就職後,立刻兌現之前的承諾,任命吳佩孚爲“全國陸軍總司令”,還下令“財政部優先給直系軍撥付軍餉,支持吳佩孚推進武力統一”,可此時的財政部,早已因賄選掏空了家底,別說撥付軍餉,就連直系軍士兵的基本糧餉,都無法按時發放,吳佩孚的“全國陸軍總司令”,成了一個“有名無實”的空銜。
5月中旬,吳佩孚前往北京,參加曹錕的就職晚宴。晚宴上,曹錕穿着總統禮服,滿臉笑容地給吳佩孚敬酒,說“子玉,以後全國的陸軍,就交給你了,武力統一的事,你盡管放手去做,我全力支持你”。吳佩孚看着曹錕得意的樣子,又看着宴會上奢華的排場(一頓晚宴花了五萬銀元,相當於普通百姓十年的生活費),心裏滿是悲涼,他舉起酒杯,卻沒喝,只是輕聲道:“大帥,現在全國反對咱們的聲音這麼大,地方軍閥也都在,武力統一的事,怕是難了,咱們不如先平息民怨,整頓軍紀,等民心回暖了,再談統一。”
曹錕卻擺了擺手,語氣滿是不在意:“民心算什麼?地方軍閥又算什麼?咱們有二十五萬直系軍,還有坦克、野炮,只要你肯出兵,張作霖、唐繼堯、趙恒惕這些人,本不是咱們的對手,武力統一肯定能成!”
吳佩孚看着曹錕執迷不悟的樣子,知道再勸也沒用,只能默默放下酒杯,心裏清楚,直系的下坡路,已經徹底開始了。
6月初,湖南的局勢,再次惡化——趙恒惕借着“反對曹錕賄選”的名義,拉攏了湖南各地的地方武裝,把“湖南自治軍”從五萬擴編到七萬,還從陸榮廷的桂軍那裏,借來了十萬發、二十挺機槍,實力大大增強。孫傳芳的四萬直系軍,因爲軍餉不足,士兵們已經有一個月沒發糧餉,士氣低落,不少士兵開始偷偷逃跑,趙恒惕趁機發起反擊,率領七萬湘軍,從長沙出發,進攻嶽陽的直系軍。
孫傳芳立刻給吳佩孚發密電,請求“派三萬直系軍支援嶽陽,同時撥付二十萬銀元軍餉,否則嶽陽難保”。吳佩孚收到密電後,立刻去財政部找周自齊(財政總長,直系親信),要求撥付軍餉,可周自齊攤開雙手,無奈地說“吳總司令,財政部真的沒錢了,賄選花了三百多萬,之前給您挪用的三十萬,還是從地方稅收裏擠出來的,現在地方稅收也被掏空了,實在拿不出軍餉啊!”
吳佩孚又去找曹錕,請求調兵支援,曹錕卻道:“子玉,北京的防務不能鬆,河南、湖北的兵力也不能動,不然張作霖和桂軍會趁機發難,嶽陽那邊,你讓孫傳芳再撐撐,等我想辦法從外國借到款,再給你派援軍、撥軍餉。”
吳佩孚看着曹錕敷衍的樣子,心裏滿是失望,只能給孫傳芳回電,讓他“堅守嶽陽,盡量拖延時間,等中央湊齊軍餉和援軍,再圖反攻”,可他心裏清楚,沒有軍餉和援軍,孫傳芳本撐不了多久。
6月10,趙恒惕率領七萬湘軍,抵達嶽陽城外,對着直系軍的工事,發起了猛烈進攻。湘軍的士兵們,抱着“趕走直系軍,保衛湖南自治”的鬥志,瘋狂沖鋒,還從洞庭湖乘坐小船,偷襲直系軍的側翼,直系軍的士兵們,餓着肚子,本沒心思作戰,紛紛放下武器投降,嶽陽的工事,很快就被湘軍突破。
孫傳芳看着潰敗的士兵,知道嶽陽守不住了,只能下令“撤!撤回湖北武漢,再圖反攻!”直系軍士兵們沿着嶽陽至武漢的公路,拼命逃跑,湘軍緊緊追擊,一路上消滅了一萬多直系軍殘兵,繳獲了十五門野炮、五十挺機槍,孫傳芳帶着不到三萬殘兵,狼狽地逃到了武漢,嶽陽重新落入湘軍手中,吳佩孚拿下湖南的計劃,徹底失敗。
嶽陽戰敗的消息傳到北京,曹錕終於慌了——他沒想到,孫傳芳的四萬直系軍,會這麼快潰敗,要是湘軍趁機進攻湖北,直系的核心地盤就會受到威脅。他立刻給吳佩孚發密電,讓他“立刻前往武漢,整頓孫傳芳的殘兵,守住湖北,同時盡快與外國談判借款,解決軍餉問題”。
吳佩孚抵達武漢後,看着孫傳芳的殘兵——士兵們穿着破舊的軍裝,面黃肌瘦,有的甚至還帶着傷,眼神裏滿是厭戰,心裏滿是愧疚和憤怒。他立刻下令,從武漢的兵工廠裏,拿出庫存的十萬發,裝備給殘兵,又從武漢的商鋪裏,臨時借用了五萬銀元,給士兵們發了半個月的糧餉,士兵們的士氣,才稍稍回升。
可這只是權宜之計——武漢兵工廠的,只夠支撐一個月;向商鋪借用的銀元,遲早要還;而且湘軍已經進駐湖北與湖南交界的鹹寧,陸榮廷的桂軍,也派兩萬兵力,進駐湖北南部的宜昌,對武漢形成了兩面夾擊,吳佩孚只能下令,讓孫傳芳率領三萬殘兵,駐守武漢城外的漢陽、漢口,自己率領兩萬直系軍,駐守武漢城內,做好了“死守武漢”的準備,“武力統一”計劃,徹底從“進攻”變成了“防守”。
7月中旬,曹錕終於與美國籤訂了“中美鐵路借款條約”,拿到了一千萬美元的借款,可美國的條件十分苛刻——要求“中國允許美國參與修建京漢鐵路南段,鐵路的運營權歸美國所有,借款利息高達百分之十五”,這本質上是“喪權辱國”的借款,消息一公布,全國的反對浪更甚,不少直系的中下級軍官,都公開表示“不願爲了這種借款,再替曹錕賣命”。
曹錕拿到借款後,立刻給吳佩孚撥付了三十萬銀元軍餉、十萬發,讓他“盡快整頓兵力,重新進攻湖南,推進武力統一”。可吳佩孚看着這筆“喪權辱國”換來的借款,心裏滿是悲涼,他給曹錕回電,說“現在全國反對浪未平,湘軍、桂軍對武漢虎視眈眈,張作霖也在東北整軍待發,此時不宜再進攻湖南,應堅守湖北,整頓軍紀,平息民怨,否則直系會陷入更大的危機”,拒絕了曹錕“重新進攻”的命令。
曹錕收到回電後,心裏滿是不滿,卻也無可奈何——他知道,現在的直系,已經離不開吳佩孚,要是得太緊,吳佩孚可能會徹底翻臉,只能暫時放棄“進攻湖南”的想法,讓吳佩孚堅守湖北。
8月至10月,全國的局勢,對直系越來越不利——張作霖的奉軍,整軍已基本完成,陸軍擴編到七萬,裝甲團(配備三十輛坦克)、重炮旅(配備五十門大口徑野炮)正式形成戰鬥力,海軍也在營口港修建了海軍基地,張作霖還派郭鬆齡前往廣州,與孫中山籤訂了“反直同盟條約”,約定“奉軍從東北入關,進攻直隸;孫中山的革命新軍從廣東進攻江西,牽制直系軍;雙方互相支援,推翻直系政府後,再商議全國統一事宜”。
西南的唐繼堯和陸榮廷,也達成了“共同反直”的協議——唐繼堯派顧品珍的滇軍殘部(已擴編到兩萬),進駐四川南部的宜賓,與劉湘的川軍匯合,防備直系軍從陝西進攻四川;陸榮廷派馬濟的四萬桂軍,進駐湖北南部的宜昌,與趙恒惕的湘軍呼應,隨時準備進攻武漢。
廣東的孫中山,也趁機整頓革命勢力——他重新組建了“黃埔軍校”(此時已開始籌備,1924年正式成立),從蘇聯引進了一批武器,把革命新軍從三萬擴編到五萬,還派葉挺前往湖北,與吳佩孚的直系軍裏的進步軍官聯絡,策動他們倒戈,南方革命勢力,漸漸恢復了元氣。
11月初,張作霖率先采取行動——派吳俊升率領三萬奉軍,進駐山海關,架起重炮,對着秦皇島的直系軍陣地,進行“實彈演習”,炮聲震得秦皇島的地面都在顫抖,威懾直系軍,同時給曹錕發通電,說“若曹錕不取消總統職位,償還賄選挪用的民脂民膏,奉軍將在1924年春天入關,討伐直系,維護共和”。
曹錕收到通電後,嚇得魂飛魄散,立刻給吳佩孚發密電,讓他“派三萬直系軍,從湖北前往直隸,支援山海關的防務,同時盡快與張作霖談判,緩和局勢”。可吳佩孚此時,本抽不出兵力——武漢的直系軍,要防備湘軍和桂軍,一旦調走三萬,武漢就會陷入危機;而且他知道,張作霖的“演習”,只是威懾,真正的進攻在1924年春天,此時調兵支援直隸,只會讓湖北陷入被動,只能給曹錕回電,說“湖北防務緊張,無法調兵,山海關的防務,可讓曹錕大帥從直隸調兵,我會派張其鍠前往奉天,與張作霖談判,緩和局勢”。
張其鍠抵達奉天後,張作霖本沒給他“談判”的機會,只是讓郭鬆齡帶着他,參觀了奉軍的裝甲團和重炮旅——看着三十輛坦克在空地上馳騁,五十門重炮精準地擊中靶船,張其鍠心裏滿是震驚,他知道,此時的奉軍,實力早已遠超第一次直奉戰時,直系軍就算全力以赴,也未必能打贏。
張其鍠回到武漢後,把奉軍的實力如實告訴了吳佩孚,吳佩孚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看來,1924年的仗,是躲不過去了。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守住湖北、河南的核心地盤,整頓兵力,盡量爭取民心,就算打不過,也能保住直系的基。”
12月初,武漢的天氣漸漸寒冷,吳佩孚站在武漢的長江岸邊,看着滾滾東流的江水,心裏滿是感慨——1922年,他打贏第一次直奉戰,成爲“常勝將軍”,滿心都是“武力統一”的夢想;1923年,曹錕的賄選,讓直系聲望大跌,地方軍閥紛紛,“武力統一”從夢想變成了泡影,如今的直系,只能蜷縮在中原,應對張作霖和西南軍閥的威脅,早已沒了之前的霸氣。
張其鍠走到吳佩孚身邊,遞上一件棉衣:“司令,天涼了,別凍着。保定那邊又來密電,說曹錕大帥想再借一筆外債,從德國訂購二十輛坦克,支援前線,讓您這邊配合出具‘湖北防務急需武器’的公文,好向外國銀行申請。”
吳佩孚接過棉衣,卻沒穿上,只是望着江面的浪花,語氣裏滿是疲憊:“借了又能怎樣?美國的鐵路借款,已經讓百姓罵咱們喪權辱國;再借外債,無非是把更多的權益讓出去,就算買了坦克,士兵們沒軍餉、沒士氣,照樣打不了仗。告訴大帥,這公文我不能出,要借他自己借,我絕不做這‘賣地求榮’的事。”
張其鍠點頭應下,心裏清楚,吳佩孚與曹錕之間的裂痕,已經越來越深——一個執着於保住直系基、挽回民心,一個沉迷於總統虛名、靠外債硬撐,曾經同心協力的兩人,如今早已背道而馳。
而此時的保定,曹錕看着吳佩孚拒絕出具公文的回電,氣得把密電摔在地上,對着高凌霨罵道:“吳佩孚這個小子,越來越不聽話了!我給他全國陸軍總司令的職位,他卻連一份公文都不肯出,再這樣下去,他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帥!”
高凌霨連忙上前,遞上一杯熱茶,低聲勸道:“大帥,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不能跟吳佩孚翻臉。不如您親自給吳佩孚發一封密電,許他‘若配合借外債,等武器運到後,優先給湖北的直系軍配備,再從借款裏撥五十萬銀元,給湖北軍發三個月軍餉’,他肯定會答應——湖北的直系軍,早就缺糧缺彈,他比誰都清楚,有了軍餉和武器,他才能守住武漢。”
曹錕想了想,覺得高凌霨說得對,只能壓下怒火,親自給吳佩孚寫了一封密電,許下了軍餉和武器的承諾。吳佩孚收到密電後,看着“五十萬銀元”“優先配武器”的字樣,心裏滿是糾結——他知道,這是曹錕的“誘餌”,可湖北的三萬多直系軍,確實已經快撐不下去了,沒有軍餉,士兵們遲早會譁變;沒有武器,也擋不住湘軍和桂軍的進攻。
最終,吳佩孚還是妥協了——他讓張其鍠出具了“湖北防務急需武器”的公文,卻在公文中特意注明“借款僅用於購買武器,不得挪用他途,且需公開借款明細,接受百姓監督”,試圖減少“喪權辱國”的罵名。可公文一公布,百姓們還是不買賬,武漢的街頭,再次出現了“反對借外債、打倒直系腐敗政府”的遊行,吳佩孚只能讓士兵們“溫和驅散”,不敢再用武力,生怕徹底失去民心。
12月中旬,曹錕終於與德國的德華銀行,籤訂了“中德武器借款條約”,拿到了五百萬馬克的借款,約定“中國允許德國企業參與武漢兵工廠的技術改造,借款用於從德國訂購二十輛坦克、一百挺重機槍、五十門野炮,利息百分之十二”。消息傳到武漢,吳佩孚看着借款條約的副本,心裏滿是悲涼——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成了“幫凶”,可他別無選擇,只能寄希望於這些武器,能守住武漢,保住直系最後的核心地盤。
與此同時,南方的孫中山,也在廣州召開了“反直聯盟”會議,廖仲愷(代表孫中山)、郭鬆齡(代表張作霖)、範石生(代表唐繼堯)、馬濟(代表陸榮廷),還有湖南的趙恒惕、四川的劉湘,都派了代表出席。會議上,各方達成一致,制定了“1924年反直作戰計劃”:
1. 東北方向:張作霖率領七萬奉軍,配備三十輛坦克、五十門重炮,從山海關入關,進攻直隸的曹錕直系軍,目標是拿下天津、保定,直北京;
2. 南方方向:孫中山率領五萬革命新軍,從廣東出發,進攻江西的直系軍李純部,切斷直系軍從江蘇調兵的通道;
3. 西南方向:唐繼堯派三萬滇軍,從四川出發,進攻陝西的直系軍;陸榮廷派四萬桂軍,從湖北南部出發,進攻武漢的吳佩孚直系軍;趙恒惕派五萬湘軍,從湖南北部出發,配合桂軍,夾擊武漢;
4. 四川方向:劉湘率領四萬川軍,駐守四川東部,防備直系軍從陝西進攻四川,同時派一萬川軍,支援滇軍作戰。
各方約定,1924年3月,同時發起進攻,形成“四面夾擊”之勢,徹底推翻直系政府,曹錕下台,吳佩孚的直系軍被消滅後,再商議全國統一的事宜。雖然各方都有自己的私心——張作霖想拿下北京、稱霸北方,孫中山想重建革命政權,唐繼堯、陸榮廷想擴大西南地盤,可“反對直系”的共同目標,讓他們暫時團結在了一起。
12月下旬,武漢的天氣越來越冷,長江面上結了一層薄冰,吳佩孚站在漢陽兵工廠的門口,看着工人師傅們正在拆卸從德國運來的坦克零件,心裏卻沒有絲毫喜悅。孫傳芳走到他身邊,遞上一份湖北直系軍的兵力報表:“司令,咱們現在有五萬直系軍,加上剛運到的二十輛坦克、五十挺重機槍,守住武漢應該沒問題,可湘軍和桂軍加起來有九萬,還有滇軍從陝西過來,咱們還是缺兵力,要是能從河南再調兩萬過來,就更穩妥了。”
吳佩孚搖了搖頭,語氣沉重:“河南的兵力不能動——張作霖的奉軍,已經在山海關集結了三萬兵力,曹錕大帥從直隸調了四萬兵力,才勉強守住,要是從河南調兵,張作霖趁機從山海關入關,直隸就會丟,到時候咱們在武漢,就算守住了,也會成孤軍,遲早會被消滅。”
孫傳芳皺了皺眉,又道:“那咱們能不能聯絡廣東的陳炯明?之前他說願意與咱們和解,共同西南軍閥,要是能讓他派兩萬粵軍,從江西進攻桂軍的後方,就能牽制桂軍的兵力,咱們的壓力也會小很多。”
“沒用的。”吳佩孚嘆了口氣,“陳炯明早就跟孫中山達成了和解,加入了反直聯盟,之前說‘和解’,只是爲了穩住咱們,現在他的粵軍,已經進駐江西南部,隨時準備配合孫中山的革命新軍,進攻江西的李純部,怎麼可能幫咱們?”
孫傳芳沉默了,看着眼前的坦克零件,心裏滿是擔憂——他知道,1924年的仗,會比第一次直奉戰更慘烈,直系軍腹背受敵,兵力、民心都不占優,就算有了新武器,也未必能打贏。
而此時的北京,曹錕正穿着總統禮服,在新華宮舉辦“新年晚宴”,邀請了直系的親信將領和內閣成員,宴會上擺滿了山珍海味,樂隊演奏着西洋樂曲,看似熱鬧,卻透着一股“末狂歡”的氣息。曹錕舉起酒杯,對着衆人笑道:“各位,1923年,咱們雖然遇到了一些小麻煩,可我順利當選總統,吳佩孚總司令也拿到了新武器,1924年,咱們肯定能打敗張作霖和西南軍閥,實現武力統一,到時候,咱們都是國家的功臣!”
衆人紛紛舉杯附和,可眼神裏大多帶着擔憂——他們都清楚,全國的反直浪越來越烈,反直聯盟已經形成,1924年的仗,凶多吉少,只是沒人敢當面戳破曹錕的幻想。
1923年的最後一天,武漢下起了小雪,雪花落在漢陽兵工廠的坦克上,很快就融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像眼淚一樣。吳佩孚坐在“繼光樓”(武漢臨時司令部)裏,看着桌上的“反直聯盟作戰計劃”副本(葉挺策動直系軍進步軍官,偷偷送來的),還有湖北直系軍的糧餉報表,心裏滿是絕望——他的“武力統一”夢想,早已徹底破碎,現在的他,只能拼盡全力,守住武漢,守住直系最後的希望,可他也知道,這希望,或許很快就會破滅。
張其鍠走到他身邊,遞上一碗熱湯:“司令,喝碗湯暖暖身子吧。1923年快過去了,不管怎麼樣,咱們還有五萬兵力,還有新武器,1924年,咱們未必會輸。”
吳佩孚接過熱湯,卻沒喝,只是望着窗外的小雪,輕聲道:“1922年,我以爲直系能獨霸中原,武力統一指可待;1923年,曹錕賄選,聲望大跌,地方軍閥,反直聯盟形成,咱們從‘霸主’變成了‘衆矢之的’,這一年,我才算真正明白,軍閥混戰,靠的不是兵力和武器,是民心。民心丟了,就算兵力再強,也遲早會敗。”
張其鍠沒說話,只是陪着吳佩孚,看着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覆蓋了武漢的街道,也覆蓋了漢陽兵工廠的屋頂,看似平靜,卻藏着1924年即將爆發的戰火。
而此時的奉天,張作霖正與郭鬆齡、王永江等人,一起吃年夜飯,桌上擺着豬菜、凍梨,還有一壺熱酒,衆人舉杯,氣氛熱烈。張作霖舉起酒杯,語氣堅定:“1923年,咱們整軍完畢,反直聯盟也組建好了,1924年3月,咱們就率軍入關,拿下北京,把曹錕趕下台,把吳佩孚打敗,讓奉軍稱霸中原,報仇雪恨!”
“跟着帥爺,報仇雪恨!稱霸中原!”郭鬆齡、王永江等人,紛紛舉杯,大聲呐喊,聲音裏滿是鬥志。
廣州的孫中山,也在黃埔軍校的籌備處,與廖仲愷、葉挺等人,一起迎接新年。孫中山看着牆上的“革命綱領”,語氣堅定:“1923年,咱們組建了反直聯盟,革命新軍也擴編完畢,1924年,咱們就率軍北伐,推翻直系腐敗政府,重建革命政權,實現共和統一,這是咱們的初心,也是咱們的使命,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也絕不放棄!”
“支持先生!北伐必勝!共和必勝!”廖仲愷、葉挺等人,紛紛舉杯,眼神裏滿是堅定。
1923年的鍾聲,在漫天風雪中敲響,這一年,以曹錕賄選登總統、直系聲望大跌開場,以反直聯盟形成、吳佩孚“武力統一”夢徹底破碎收尾。曹錕坐在北京新華宮的總統寶座上,沉迷於虛名,卻不知自己早已坐在了火山口上;吳佩孚堅守武漢,試圖挽回直系的基,卻已無力回天;張作霖在東北臥薪嚐膽,等着1924年入關報仇;孫中山在南方積蓄力量,盼着北伐成功、重建共和;而無數百姓,在戰亂和寒冷中,盼着新的一年裏,沒有戰火,能有口飯吃,能安穩活下去。
1924年的序幕,已經拉開,一場更大的戰火——第二次直奉戰爭,還有南方的北伐戰爭,正在不遠的將來,等着所有軍閥,也等着這片飽經戰亂的北洋大地。吳佩孚站在武漢的長江岸邊,看着新年的第一縷陽光,輕聲道:“1924年,或許就是咱們直系的最後一年了。”
1923年的最後一夜,武漢的雪下到後半夜才停,清晨推開“繼光樓”的門,天地間一片雪白,連長江江面都像是被裹上了一層銀紗。吳佩孚穿着單薄的軍裝,踩着積雪走到院子裏,腳下的雪“咯吱咯吱”響,遠處漢陽兵工廠傳來機器運轉的聲音,那是工人在趕工組裝德國運來的坦克,可這聲音落在吳佩孚耳裏,卻沒帶來絲毫安心,反而滿是沉重。
張其鍠拿着一份緊急情報,踩着雪跑過來,臉色凝重:“司令,剛收到的消息——陸榮廷的桂軍,已經從宜昌推進到了武漢外圍的蔡甸,馬濟親自帶隊,兵力四萬,還帶了十門法國造的山炮,昨天夜裏已經在蔡甸扎營,離武漢只有三十裏;趙恒惕的湘軍,也從鹹寧推進到了紙坊,離武漢二十裏,兩軍約定後天一早,同時進攻漢陽和漢口,目標是先拿下漢陽兵工廠,切斷咱們的武器供應!”
吳佩孚接過情報,手指在“蔡甸”“紙坊”的字樣上反復摩挲,雪落在情報上,很快就融化了,暈開一片深色。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裏的慌亂,立刻道:“備車,去漢陽兵工廠,同時讓孫傳芳、馮玉祥(此時馮玉祥已率一萬直系軍從河南趕來支援武漢)到兵工廠會議室開會,十分鍾後,必須到!”
十分鍾後,漢陽兵工廠的會議室裏,氣氛劍拔弩張。孫傳芳、馮玉祥坐在桌前,看着地圖上被紅筆標注的蔡甸和紙坊,臉色都不好看。孫傳芳率先開口:“司令,桂軍和湘軍加起來九萬,咱們只有五萬兵力,還要分守漢陽、漢口、武昌三地,兵力太分散了,要是他們同時進攻,咱們本顧不過來,不如集中兵力,先打垮一路,再對付另一路!”
“打哪一路?”馮玉祥立刻追問,“桂軍有山炮,火力強,卻不熟悉武漢地形;湘軍熟悉地形,卻裝備不如桂軍,選對了,就能事半功倍,選錯了,就會陷入被動。”
吳佩孚指着地圖上的蔡甸,語氣堅定:“先打桂軍!馬濟的桂軍,雖然火力強,可剛到蔡甸,還沒站穩腳跟,工事沒修好,糧道也沒穩固;而且蔡甸離漢陽兵工廠近,拿下蔡甸,就能保住兵工廠,咱們的武器供應才不會斷。孫傳芳,你率領兩萬直系軍,配備剛組裝好的五輛坦克、二十挺重機槍,從漢陽出發,進攻蔡甸的桂軍,坦克負責轟開他們的臨時工事,步兵跟在後面沖鋒,務必在明天傍晚前,把桂軍趕回宜昌;馮玉祥,你率領一萬五千直系軍,駐守漢口,防備湘軍偷襲,要是湘軍敢提前進攻,就用重炮牽制,絕不能讓他們靠近漢口城門;我率領一萬五千直系軍,駐守武昌和漢陽兵工廠,同時作爲預備隊,要是孫傳芳遇到困難,我立刻率軍支援!”
“是!”孫傳芳、馮玉祥立刻領命,起身去安排部隊。吳佩孚看着兩人的背影,又叮囑了一句:“孫傳芳,記住,盡量減少傷亡,士兵們已經缺糧缺彈很久了,別硬拼;馮玉祥,漢口的百姓多,打仗的時候,盡量避開居民區,別傷了百姓,咱們已經丟了民心,不能再錯了。”
兩人點頭應下,匆匆離去。吳佩孚走到窗邊,看着外面正在組裝的坦克,工人師傅們凍得手通紅,卻依舊在賣力活,心裏滿是愧疚——這些工人,還有武漢的百姓,本該過安穩子,卻因爲軍閥混戰,不得不跟着擔驚受怕,而這一切的源,正是曹錕的賄選,還有自己曾經執着的“武力統一”。
當天下午,孫傳芳率領兩萬直系軍,帶着五輛坦克,悄悄從漢陽出發,朝着蔡甸推進。爲了避開桂軍的偵查,部隊特意繞開了大路,走小路穿過農田和樹林,雪地裏留下一串串腳印,士兵們踩着積雪,腳步很輕,沒人說話,只有坦克的履帶碾過雪地,發出“轟隆隆”的聲音,格外顯眼。
傍晚時分,部隊抵達蔡甸城外的一片樹林裏,孫傳芳讓士兵們隱蔽在樹林裏,自己帶着幾個副官,爬到樹上觀察桂軍的營地——桂軍的營地就扎在蔡甸的村口,用木頭搭建了簡易的工事,工事上架着十門山炮,營地周圍有哨兵巡邏,可大多是敷衍了事,有的哨兵甚至靠在樹上抽煙,顯然沒料到直系軍會這麼快趕來。
“看來馬濟也覺得咱們不敢主動出擊。”孫傳芳冷笑一聲,對副官道,“讓坦克部隊悄悄繞到營地的後方,等半夜一點,我下令後,先轟塌他們的糧庫和山炮陣地;步兵部隊分成兩隊,一隊在正面,等坦克開火後,發起佯攻,吸引他們的主力;另一隊繞到營地的側翼,等他們的主力被吸引到正面,就沖進營地,打亂他們的部署,咱們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半夜一點,蔡甸城外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狗叫聲。孫傳芳舉起,對着天空“砰”地開了一槍,這是進攻的信號!五輛坦克從樹林後方緩緩駛出,履帶碾過雪地,朝着桂軍的糧庫和山炮陣地開去,“轟!轟!轟!”坦克炮對着糧庫,連轟三炮,糧庫瞬間燃起大火,火光照亮了夜空;緊接着,坦克炮又對準山炮陣地,幾炮下去,桂軍的十門山炮,有五門被炸毀,剩下的五門,也被坦克的機槍壓制,無法開火。
“不好!有敵人!”桂軍的哨兵大喊一聲,營地瞬間亂作一團,馬濟從帳篷裏沖出來,穿着睡衣,手裏拿着,對着士兵們大喊:“別慌!守住工事,把敵人趕出去!”可桂軍的士兵們,大多還在睡夢中,有的甚至沒來得及穿衣服,就被直系軍的機槍擊中,本無法組織有效的抵抗。
正面的直系軍步兵,趁機發起佯攻,對着桂軍的工事瘋狂射擊,桂軍的主力果然被吸引到了正面,拼命抵擋;而繞到側翼的直系軍步兵,趁機沖進了桂軍營地,對着帳篷裏的桂軍士兵瘋狂掃射,還點燃了桂軍的彈藥庫,“砰!砰!”的爆炸聲,此起彼伏,桂軍的士兵們,要麼戰死,要麼投降,要麼跟着馬濟,朝着宜昌的方向逃跑。
戰鬥持續到凌晨三點,孫傳芳率領直系軍,徹底占領了蔡甸,繳獲了桂軍的五萬發、五門山炮,還有大量的糧食,桂軍傷亡一萬多人,馬濟帶着不到三萬殘兵,狼狽地逃回了宜昌。孫傳芳立刻給吳佩孚發通電,報告“拿下蔡甸,桂軍殘部逃往宜昌,漢陽外圍安全,懇請司令指示下一步行動”。
吳佩孚收到通電後,心裏稍稍鬆了口氣,立刻回電“留五千兵力駐守蔡甸,其餘一萬五千兵力,立刻返回漢陽,支援漢口——趙恒惕的湘軍,肯定會因爲桂軍戰敗,提前進攻漢口,咱們得做好準備”。
果然,第二天一早,趙恒惕就收到了桂軍戰敗的消息,他知道,要是再等下去,直系軍會集中兵力對付湘軍,只能提前下令,率領五萬湘軍,從紙坊出發,向漢口的城門發起進攻。馮玉祥率領一萬五千直系軍,早已做好準備——在漢口城外的長江沿岸,修建了堅固的工事,架起了二十挺重機槍和十門野炮,還把從德國運來的重炮,架在漢口的城樓上,對着湘軍的沖鋒隊伍,隨時準備開火。
“進攻!拿下漢口,咱們就能守住湖南的門戶!”趙恒惕大喊一聲,湘軍的士兵們,端着,朝着漢口的城門沖鋒。馮玉祥下令“開火!”城樓上的重炮、工事裏的機槍,一起開火,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湘軍的沖鋒隊伍裏,湘軍的士兵們一批批倒下,本無法靠近城門。
趙恒惕看着傷亡慘重的湘軍,心裏滿是急躁,他沒想到,馮玉祥的直系軍火力會這麼強,而且防守得這麼嚴密。他立刻下令,讓湘軍的騎兵部隊,繞到漢口的後方,試圖切斷馮玉祥的糧道,可剛繞到後方,就遇到了孫傳芳返回的一萬五千直系軍,雙方展開激烈的戰鬥,湘軍的騎兵部隊,本不是配備了機槍和坦克的直系軍的對手,很快就被擊潰,兩千多騎兵,要麼戰死,要麼投降。
“完了!”趙恒惕看着被擊潰的騎兵部隊,心裏滿是絕望,他知道,湘軍已經失去了獲勝的希望,再打下去,只會傷亡更多,只能下令“撤!撤回紙坊,再圖反攻!”湘軍的士兵們,聽到“撤退”的命令,紛紛扔下武器,朝着紙坊的方向逃跑,馮玉祥的直系軍,趁機發起追擊,消滅了五千多湘軍殘兵,繳獲了三萬發、三門山炮,漢口的危機,暫時解除。
武漢的局勢暫時穩定下來,可吳佩孚卻沒絲毫放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勝利,桂軍和湘軍雖然戰敗,卻沒被徹底消滅,馬濟在宜昌整頓殘兵,趙恒惕在紙坊擴充兵力,很快就會再次進攻;而且張作霖的奉軍,已經在山海關集結了四萬兵力,配備了二十輛坦克,隨時可能入關;孫中山的革命新軍,也在廣東整頓完畢,準備進攻江西的李純,直系依舊面臨着“四面楚歌”的局面。
1923年的最後幾天,吳佩孚幾乎沒合過眼——白天,他要去漢陽兵工廠,查看坦克和重機槍的組裝進度,給工人師傅們鼓勁;要去軍營,給士兵們發放糧餉(用曹錕從德國借款裏撥來的五十萬銀元),安撫士兵們的情緒;晚上,他要召開軍事會議,與孫傳芳、馮玉祥商議防務部署,還要處理曹錕發來的密電——曹錕在密電裏,依舊催促他“盡快反攻湖南、湖北,推進武力統一,別總想着防守”,還讓他“從武漢調一萬兵力,支援直隸的山海關防務”。
吳佩孚看着曹錕的密電,心裏滿是無奈——他知道,曹錕本沒意識到直系的危機,還在做着“武力統一”的美夢,要是真的從武漢調兵,湘軍和桂軍肯定會趁機進攻,武漢就會失守;可要是不調兵,曹錕又會不滿,甚至可能派人來武漢,涉他的防務部署,他夾在中間,左右爲難。
最終,吳佩孚還是決定“堅守武漢,不調兵”,他給曹錕回了一封長電,詳細說明了武漢的局勢,還有湘軍、桂軍的動向,說“若從武漢調兵,武漢必失,湖北必丟,直系的核心地盤將不復存在,山海關的防務,懇請大帥從直隸再調兵,或與張作霖談判,暫緩戰事,待武漢局勢穩定後,我再率軍支援直隸”,同時附上了武漢直系軍的傷亡報表和糧餉報表,證明自己並非“不願支援”,而是“實在無法支援”。
曹錕收到長電後,雖然心裏不滿,卻也無法反駁——報表上的數據不會說謊,武漢的直系軍確實傷亡慘重,糧餉也只夠支撐兩個月,要是真的調兵,武漢很可能會失守,他只能暫時放棄“調兵”的想法,讓吳佩孚堅守武漢,自己則從直隸再調了兩萬兵力,支援山海關的防務,可這兩萬兵力,大多是臨時招募的流民,沒經過正規訓練,本不是奉軍的對手,只能勉強湊數。
1923年的最後一天傍晚,吳佩孚難得有了片刻空閒,他走到武漢的長江岸邊,看着夕陽緩緩落下,把江面染成了紅色。張其鍠走到他身邊,遞上一碗熱粥:“司令,喝碗粥吧,你已經兩天沒好好吃飯了。1923年就快過去了,不管怎麼樣,咱們守住了武漢,也算沒白忙一場。”
吳佩孚接過熱粥,喝了一口,暖意順着喉嚨往下滑,卻沒驅散心裏的寒冷。他看着江面,輕聲道:“守住武漢,只是暫時的。1924年,張作霖會入關,孫中山會北伐,湘軍、桂軍會再攻武漢,咱們腹背受敵,兵力、民心都不占優,就算有了新武器,也未必能打贏。我現在才明白,‘武力統一’本就是個笑話,軍閥混戰,受苦的永遠是百姓,要是當初沒跟着曹錕推進‘武力統一’,要是當初能阻止他賄選,或許直系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張其鍠沒說話,只是陪着吳佩孚,看着夕陽落下,江面漸漸暗了下來。遠處的漢陽兵工廠,依舊傳來機器運轉的聲音,那是工人師傅們在趕工,爲1924年的戰事做準備;軍營裏,傳來士兵們訓練的呐喊聲,雖然疲憊,卻依舊帶着幾分鬥志——他們不知道1924年的結局,只知道要守住武漢,守住自己的家鄉。
當天晚上,武漢的百姓們,難得過了一個安穩的新年夜——沒有戰火,沒有遊行,家家戶戶都點亮了燈籠,有的百姓還在門口貼了春聯,雖然簡單,卻透着對安穩的期盼。吳佩孚站在“繼光樓”的陽台上,看着遠處的燈籠,心裏滿是愧疚——他給不了百姓們長久的安穩,只能盡量守住當下的平靜,可他也知道,這平靜,很快就會被1924年的戰火打破。
而此時的北京新華宮,曹錕正穿着總統禮服,與高凌霨等人一起守歲,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樂隊演奏着西洋樂曲,看似熱鬧,卻透着一股虛假的繁榮。曹錕舉起酒杯,對着衆人笑道:“1923年,咱們度過了難關,1924年,咱們肯定能打敗張作霖和西南軍閥,實現武力統一,到時候,咱們都是大功臣!”
高凌霨等人紛紛舉杯附和,可眼神裏卻滿是擔憂——他們都清楚,直系的危機,早已不是“度過難關”那麼簡單,1924年的仗,凶多吉少,只是沒人敢當面戳破曹錕的幻想,只能陪着他,在這虛假的繁榮裏,迎接即將到來的末。
奉天的將軍府裏,張作霖與郭鬆齡、王永江等人,圍坐在火炕邊,吃着凍梨,喝着熱酒,氣氛熱烈。張作霖看着窗外的雪景,語氣堅定:“1923年,咱們整軍完畢,反直聯盟也組建好了,1924年3月,咱們就率軍入關,拿下北京,把曹錕趕下台,把吳佩孚打敗,讓奉軍稱霸中原,報仇雪恨!到時候,咱們奉軍,就是北洋系的唯一主人!”
“跟着帥爺,報仇雪恨!稱霸中原!”郭鬆齡、王永江等人,紛紛舉杯,大聲呐喊,聲音裏滿是鬥志,眼神裏滿是對權力的渴望。
廣州的黃埔軍校籌備處裏,孫中山與廖仲愷、葉挺等人,圍坐在桌前,吃着簡單的年夜飯,卻滿是熱血。孫中山看着牆上的“三民主義”標語,語氣堅定:“1923年,咱們組建了反直聯盟,革命新軍也擴編完畢,1924年,咱們就率軍北伐,推翻直系腐敗政府,重建革命政權,實現共和統一,讓全國百姓,都能過上安穩的子!這是咱們的初心,也是咱們的使命,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也絕不放棄!”
“支持先生!北伐必勝!共和必勝!”廖仲愷、葉挺等人,紛紛舉杯,眼神裏滿是堅定,那是對革命理想的堅守,也是對百姓未來的期盼。
1923年的鍾聲,在漫天風雪中敲響,這一年,是直系由盛轉衰的一年,是吳佩孚“武力統一”夢徹底破碎的一年,也是反直勢力崛起、全國局勢重新洗牌的一年。曹錕坐在總統寶座上,沉迷於虛名,卻不知自己早已坐在火山口上;吳佩孚堅守武漢,試圖挽回殘局,卻已無力回天;張作霖在東北臥薪嚐膽,等着入關報仇;孫中山在南方積蓄力量,盼着北伐成功。
而無數百姓,在這一年的戰亂和寒冷中,終於盼來了新年,他們不關心誰當總統,不關心誰稱霸中原,只盼着1924年,沒有戰火,沒有苛捐雜稅,能有一口飯吃,能安穩地活下去。可他們不知道,1924年的戰火,會比1923年更慘烈,第二次直奉戰爭的烽火,還有南方北伐的號角,已經在新年的鍾聲裏,悄悄吹響,這片飽經戰亂的北洋大地,即將迎來又一場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