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是有工作的。
高中畢業遇到運動混亂初期,沒能上得了大學。
作爲秦家第三代唯一血脈,全家人都寵着,便依着原主的意願,給她安排進本地文工團。
上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偶爾心血來去單位,還有人會問她是誰。
爲了方便上下班,在單位員工集體宿舍樓租了一間單人間,房租一年不到20塊錢。
她宿舍隔壁住着一家沒孩子的中年夫妻,男人姓孫。
他老婆是筒子樓裏有名的熱心腸,誰家有點事都會上去問一聲,大家夥都叫她孫嬸。
隨軍家屬院還在距離城區兩個小時車程以外的地方。
軍區進出嚴格,顧振東怕秦月嫌麻煩不去看孩子,就把孩子拜托給秦月宿舍的鄰居孫叔孫嬸夫婦。
據原主留下的記憶,顧振東十分疼愛孩子。
每次只要休假,哪怕只有半天,他也一定會從軍區趕來看孩子。
休長假時,會帶孩子去公園玩,去動物園看猴子,給孩子買畫本,教他認字。
這個寡言冷肅的男人,只有在孩子面前才會展露出溫柔和笑容。
可惜,小寶已經兩歲,還是只會叫爸爸和媽媽。
顧振東懷疑孩子身體有缺陷,帶他去軍區醫院做檢查。
醫生卻告知,孩子身體沒有任何缺陷,大概率是心理原因。
“父母相處要是不愉快,也會影響到孩子的心理發展,大人吵架還是盡量要避開孩子。”
對顧振東情況有所耳聞的醫生,善意提醒道。
所以那次從醫院回來後,顧振東對離婚的態度,明顯鬆動了。
直到這次,原主在郝紅梅的勸說下,主動提出不要孩子。
顧振東這才同意。
因爲醫生說過,一個不好的完整結構家庭環境,反倒不如一個溫馨的單親環境。
在秦月看來,原主並沒有那麼討厭孩子,只是討厭這場“娃娃親”婚姻。
家裏沒有其他人時,原主也會偷偷把孩子帶到自己房間。
母子倆一人坐在一張小凳上,偷吃着一塊兒裱花油蛋糕。
可能是原主內心殘留的母性作祟,秦月心中升起期待。
她很喜歡孩子。
可惜末世到來之前身爲公司高管的她,完全沒時間考慮結婚生子這件事。
再後來,末世到來,極端氣候每天輪番上演,她一個人活着都困難,哪還有心思想孩子的事。
文工團職工樓到了。
一群不上班的大爺大媽坐在樓下的紅磚花壇前話家常,十分熱鬧。
但當發現秦月後,所有人都默契的停下聲音。
原主雖然在宿舍住的時間不長,但她的霸道刁蠻,全樓皆知。
平時遇到樓裏其他同事家屬,眼睛都飛上天去,瞄都不帶瞄你一眼。
上次來不知道誰家孩子調皮把墨水灑在她門口。
她站在樓下把全樓的人都罵了一遍,一句話都不帶重復的。
最後得那不小心撒了墨水的孩子,哭着下來跟她道歉,這才結束。
秦月視線掃過來,大爺大媽們齊刷刷仰頭望天。
別看我、別看我!
秦月:“......”
她聳聳肩,自顧上樓去。
大爺大媽們長舒一口氣,又忍不住小聲議論。
“她怎麼回來了?”
“來接孩子的吧?我前天看到她丈夫把孩子帶過來,讓孫家幫忙照看。”
“聽說她們夫妻感情破裂,都要離婚了?這孩子跟誰啊?”
“肯定是跟孩子他爸,我見過那孩子,跟他爸親,跟媽不親。”
“那她來什麼?搶孩子的?”
“還沒確定離婚呢,怎麼算搶孩子,虎毒還不食子,當媽的來領自己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事。”
一位大媽站出來,說了句公道話。
秦月恨自己耳力好,樓下那些竊竊私語她一字不落全聽見了。
回頭看一眼那位站出來爲自己說話的大媽。
好像是一樓的張大媽,不熟。
秦月宿舍在二樓左邊盡頭,她掏出鑰匙,想了想,沒先回宿舍,轉身朝走廊右邊盡頭的孫家走去。
奇怪,大白天孫家怎麼連外面那道門都關了?
盡頭的住戶一般都會把走廊那點面積圍起來,能比別家多出一個做飯的隔間。
秦月還以爲孫家沒人。
突然,一道孩子的啼哭聲傳出來,像是不敢大聲憋着的哭聲。
細細的,跟貓叫一樣。
秦月心頭頓時一揪。
孫家屋裏——
孫嬸手裏拿着一木制晾衣架,滿臉惡意的用衣架重重戳了下站在面前的小男孩,
“不許哭,偷吃了我家的罐頭你還有臉哭?”
小男孩被她戳得晃了晃,兩只小手受驚微微張開,勉強才保持住平衡,大眼裏全是驚恐。
他努力癟着嘴,眼裏的淚水卻控制不住害怕的撲簌簌往下掉。
兩歲的孩子看起來像人家一歲多的,身子細,腦袋大,一張嫩的小臉,此時因爲憋着聲音漲紅。
看着這張可憐兮兮的小臉,孫嬸恨意滿滿,故意貶低:
“嘿,老孫你看這小貓崽子,跟他那個媽長得真是一模一樣,男娃家家長得比人家小姑娘還好看,你怎麼不投胎做個女娃呢?”
她又一衣架戳到孩子憋紅的臉蛋上,小男孩被戳得頭一歪,踉蹌了兩下,站不穩跌在地上。
他忍不住要哭出聲,被孫嬸一嗓子吼了回去。
孩子嚇得渾身狠狠一抖。
“起來!裝什麼樣子,跟你媽一樣賤,去!告訴我你剛才是怎麼偷吃了罐頭的!”
孫嬸敲敲茶幾上撒了的罐頭汁水,獰笑說:
“看你闖下的禍,老老實實給我舔淨,否則今晚你別想吃飯!”
聲音一不小心吼得大了點,老神在在坐在木椅上看報紙的孫德皺眉提醒:
“你小點聲,讓鄰居們聽見了看你怎麼收場。”
“怕什麼!”
孫嬸得意洋洋,“大白天的,他們都上班去了,哪有人。”
“你也別太過分。”
孫德不耐說:“你自己故意開了個罐頭放桌上,明知道這小崽子饞,生怕他不來偷嗎?人家爸爸早上送來的罐頭,看看被你給糟蹋的。”
湯湯水水撒了一地,甜水黏糊糊的,不趕緊收拾淨,一會兒擦都不好擦。
“讓他舔淨差不多就得了,別不依不饒的,身上不能留下痕跡,要不然顧團長回來知道你這樣對他兒子,饒不了你。”
孫德說完,還沖瑟瑟發抖的小男孩溫和的笑了下。
而這笑容看在小寶眼裏,像鬼一樣,和外婆的笑容一樣可怕。
“他敢!”
孫嬸瞪了小寶一眼,威脅道:
“小兔崽子,你敢說出去,我就讓你那賤人媽再也不要你了,反正她也不喜歡你這個煩人的小崽子。”
小寶聽見這話,渾身劇顫,再也憋不住,“哇”的大哭起來。
“你哭這麼大聲是想害死我嗎?閉嘴!快閉嘴......
“嘭!”的一聲巨響,打斷了孫嬸的聲音。
孫德驚訝起身看去,門居然被人給踹開了。
他們口中的賤人媽,宛如神一般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