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陳楓有意無意地向那位姓高的大理文官打聽。
“段大人,大理國民風如何?我久居中原,對西南風情甚是好奇,可否與我說說?”
段大人是個隨和的人,笑道:“陳大人有興趣,下官自然知無不言。我大理國嘛,百姓多信佛,境內寺廟衆多,王室也與天龍寺淵源深厚。民族也不少,其中擺夷族人數最多,在國中也頗有影響。”
陳楓點點頭,心裏琢磨:和知道的差不多。信佛,民族多,擺夷族……那刀白鳳就是擺夷族女子。
他又問了些風俗習慣,高大人一一解答,氣氛融洽。
走了將近三個月,終於進了大理城。
皇宮並不像汴京那般宏偉,卻另有一種秀麗莊嚴。
陳楓整了整衣冠,捧着國書,在引領下步入殿中。
大理皇帝段正明坐在上首,約莫四十來歲,面容溫和,目光清明,確有仁君之相。
陳楓上前,依禮相見:“大宋國信使、翰林院編修陳楓,奉吾皇之命,參見大理國主陛下。”
段正明抬手虛扶,聲音溫和:“陳大人一路辛苦,不必多禮。賜座。”
“謝陛下。”
坐下後,段正明問道:“陳大人初來大理,路上可還適應?”
陳楓微笑:“多謝陛下關懷。一路有段大人相伴,講述大理風土人情,頗有趣味,倒不覺辛苦。”
“哦?”段正明笑容深了些,“陳大人喜歡我大理習俗?”
“山水秀麗,民風淳樸,確實令人心生向往。”陳楓說得誠懇。
段正明點點頭,顯得很高興:“既然喜歡,陳大人不妨多住些時,在我大理四處走走看看。”
“一定。”陳楓應道。
段正明側身,指了指坐在他左下首的一位男子:“這是舍弟,鎮南王段正淳,我大理的柱石。”
陳楓順勢看去。那段正淳三十出頭模樣,四方臉,算不上俊美,但眉宇間確有股英氣,坐姿隨意,卻自然帶着一種風流倜儻的味道。
怪不得能招惹那麼多女子。
陳楓心裏暗想,面上含笑拱手:“鎮南王威名,在下久仰。今得見,果然名不虛傳,雄風令人欽佩。”
段正淳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點疑惑:“雄風?”他自忖在江湖上雖有些名聲,但“雄風”這詞……似乎有些怪異。
陳楓立刻反應過來,這話有點歧義,忙笑着補了一句:“王爺家傳一陽指功力宏厚純正,江湖上誰人不知?這武功上的‘雄風’,自然令人敬仰。”
段正淳這才恍然,呵呵一笑,也拱手:“陳大人過獎,不過是些微末技藝。”
當晚宮中設宴。
席間,段正明又提起讓陳楓多看看大理的話。
“陳大人既喜歡我大理風俗,朕可派一二向導,陪大人四處遊歷一番,也好有人照應。”
陳楓心裏一緊。
派人跟着?那我還怎麼去無量山找秘籍?
他面上不動聲色,微笑搖頭:“陛下的美意,外臣心領了。只是外臣此番出使,除了遞交國書,亦想私下到民間走走,親眼看看陛下治下百姓如何安居樂業,從中學習治理之道。若有官員陪同,百姓恐怕拘謹,反看不到真實情景了。”
段正明聽了,倒是點頭:“陳大人有心了。既如此,朕便不勉強。大人可隨意行走,若需幫助,盡管開口。”
陳楓鬆了口氣。
這段正明本就是江湖出身,性情灑脫,不喜拘束,自己這理由算是找對了。
正說着,一個大約六七歲的小男孩跑了進來,穿着一身錦緞小袍,模樣秀氣。
他徑直跑到段正明跟前,仰着頭,聲音清脆:“伯父!父親!今老師教的《論語》‘學而篇’,譽兒已經背熟了!”
段正明哈哈一笑,俯身將孩子抱到膝上:“哦?我們譽兒這麼能?背來聽聽。”
小男孩也不怯場,搖頭晃腦地背了起來,口齒清晰,一字不差。
背完後,段正明滿臉笑容,轉向陳楓:“這是朕的侄兒,正淳的世子,段譽。”
陳楓看着那玉雪可愛的孩子,心裏感慨:這就是後那個癡情又幸運的段譽啊,現在還是個娃娃。
他笑道:“世子殿下天資聰穎,舉止有度,他必成棟梁之材。”
段正淳在一旁,臉上滿是爲人父的得意,嘴上卻謙道:“陳大人過獎了,小孩子家,還需勤學。”
在大理官員陪同下應酬了幾,陳楓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這,他向段正明辭行。
“陛下,外臣打算明便開始民間走訪。只是……”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宋國官服,“穿着這身,恐怕不便與百姓親近。不知可否向陛下借一套尋常百姓的布衣?”
段正明打量他一下,溫和笑道:“陳大人身爲上國使臣,出訪鄰邦,卻不忘體察民情,實乃大宋之福,亦是我大理之幸。”他轉頭吩咐內侍,“去,找幾套淨合身的常服來給陳大人。”
不一會兒,內侍捧來幾套顏色不一樣的普通男子衣衫。
陳楓換上後,果然少了幾分官氣,更像一個遊學的書生。
他向段正明、段正淳等人行禮告辭,背起一個簡單的行囊,離開了皇宮。
一出大理城,陳楓並未直接往無量山方向去。
他先是往東走了半,在一個小鎮停下,和茶館裏的老人閒聊,問些種田收成的事。
接着又折向北,在另一個村子住了兩晚,幫一戶農家修了修籬笆,聽他們講村裏的瑣事。
他走得慢,問得細,看起來真像個對民間生活充滿好奇的書生。
走了十來天,繞了不少路,陳楓仔細觀察身後和周圍,確認沒有任何人跟蹤監視。
“看來段正明確實沒派人跟着。”他放下心來。
這才調轉方向,朝着記憶中的無量山走去。
無量山範圍不小,山勢連綿。
陳楓據原著模糊的印象和沿途打聽,花了幾天時間,才找到那片陡峭的懸崖。
站在崖邊往下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對面山壁在雲霧間隱約可見,卻看不出哪裏是洞口。
“應該就在這下面……”陳楓喃喃道。
自己記得段譽是跌下去的,自己可不能這麼。
陳楓在崖邊樹林裏轉悠,尋找結實的藤蔓。
找到後,用隨身帶的匕首割斷,一拖到崖邊。
編繩子是個費勁的活兒,回憶後世野外生存體驗的簡易方法,將幾股藤蔓絞在一起,連接處用細藤緊緊纏牢。
忙活了半天,一條看起來還算結實的藤繩編好了。
他將一頭牢牢綁在一塊凸出的大岩石上,用力拽了拽,確定穩固。
看着下面繚繞的霧氣,陳楓深仔細再檢查一下藤繩。
將藤繩另一端纏在腰間和手臂上,背對着懸崖,開始一步步向下退去。
崖壁溼,長滿青苔,很滑。
他腳小心翼翼地尋找落腳點,手緊緊抓着藤蔓。粗糙的藤皮磨得手掌發紅發痛。
下了約莫二三十丈,霧氣更濃了,抬頭已經看不見崖頂。他繼續往下,心裏默默估算着高度。
忽然,腳下一空!
他心頭一凜,手臂立刻用力,穩住身體。定睛一看,原來下面一段崖壁向內凹陷進去,形成了一個平台。
他鬆腳落地,站穩後環顧四周。
平台內側,赫然是一個山洞口。
陳楓心中一喜,解開了腰間的藤繩。
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