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崖底平台,陳楓先把纏在身上的藤繩解下來,一圈圈卷好,塞進旁邊一個石縫裏,又用枯葉蓋了蓋。
這玩意兒可不能讓人發現。
陳楓轉身朝山洞裏走去。
洞內不算太暗,有光從崖頂縫隙透下來。
走了十幾步,眼前忽然開闊了些。
然後他就看見了那座玉像。
陳楓停下腳步,盯着看了好一會兒。
心裏忍不住嘀咕:,真美。
玉像雕的是一個少女,栩栩如生,眉眼含笑,衣袂飄飄,像是隨時要走下來似的。美是真美,和太後的美不一樣。
太後是成熟的風韻,像熟透的果子,透着高貴和嫵媚。
這玉像的美,更清冷些,帶着少女的青澀和靈氣。
“怪不得能把人迷得神魂顛倒。”陳楓搖搖頭,心想無崖子老兄栽得不冤。
他對着玉像拱了拱手:“前輩,得罪了。你留下的東西,晚輩借來用用。你放心,後若有機會,定幫你清理門戶,宰了丁春秋那個欺師滅祖的玩意兒。”
說完,他走到玉像前的蒲團邊,蹲下身,抽出隨身帶的匕首。
他可沒打算磕頭。
匕首鋒刃沿着蒲團邊緣小心劃開,裏面果然藏着兩卷帛書。
陳楓先拿起那卷寫着《凌波微步》的,展開細看。
上面圖文並茂,步法按《周易》六十四卦排列,每一步的走向、轉折都標得清楚。陳楓一邊看,一邊在心裏琢磨:這步法講究的是“借力卸力、以柔克剛”,以巧妙的身法避開攻擊,甚至能借對手的力道反擊——這不正和自己學的太極拳劍一個路子嗎?都是道家功夫,講究順勢而爲,以弱勝強。
再看《北冥神功》。
這心法更絕,竟是以全身道爲引,逆運經脈,能把別人的內力吸過來,化爲己用的“北冥真氣”。
不光能吸,還能把吸來的真氣用來防御反震。
陳楓越看越心驚:這哪是普通的武功,分明已經觸及道家“天人合一”的境界了,比少林那些剛猛功夫不知高明了多少。
“太極、北冥、凌波……”陳楓把三卷東西鋪在地上,來回對照,“都是道家一脈,道理相通。怪不得段譽那小子學起來那麼快。我有太極拳劍打底,學起來應該更容易。”
他收好帛書,又在洞裏轉了轉。
崖底有片地方長着些野果樹,果子雖小,倒也酸甜能充飢。
旁邊還有個小水窪,是崖頂滲下來的山泉。
“就這兒練吧。”陳楓下了決心。出去萬一被人盯上,反而不安全。
他把山洞簡單收拾了一下,找了個燥的角落,開始參悟。
有太極拳的底子,他對道家“陰陽相濟”“圓轉如意”的道理本就有體會。練起《凌波微步》來,那些卦象步法雖然復雜,但核心的“避實擊虛”“借力打力”與太極如出一轍,練起來事半功倍。
他先在地上畫出卦位,一步步慢慢走,熟悉方位變化。
《北冥神功》稍難些,涉及到經脈逆運、位導引。
陳楓不敢冒進,照着帛書上的圖示,一點點嚐試感應自身氣息,再按照心法引導真氣在特定經脈中逆行。
初時幾次差點岔氣,好在太極拳本就注重內息調和,他及時穩住了。
白天練步法,晚上練心法,餓了摘野果,渴了喝山泉。
子一天天過去,陳楓漸漸摸到了門道。
凌波微步的步法越來越熟,在狹窄的山洞裏也能騰挪自如,身形飄忽。
北冥真氣也在丹田慢慢積聚起來,雖然還不算雄厚,但已經能感覺到那股綿綿泊泊、似能容納百川的獨特氣感。
不到一個月,兩門功夫的精髓他已領悟了七八成。
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需要時間來積累和沉澱。
“該出去了。”陳楓收起帛書,貼身藏好。
他走到洞口,看着上方數十丈高的崖壁。
北冥真氣緩緩運轉,流遍四肢百骸。
他看準崖壁上幾個凸起的石塊和縫隙,腳下一蹬,身形輕盈躍起,手在石縫一搭,借力再上。
凌波微步的輕身法門此刻展露無遺,每一步都恰到好處,省力而迅捷。
不到一盞茶工夫,他已穩穩站在崖頂。
回頭望了一眼深谷,陳楓辨了辨方向,朝山外走去。
這一個多月的修煉,北冥真氣已積累了不少,在體內自行流轉,生生不息。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算是什麼境界——沒跟人動過手,心裏沒底。
走了不到十裏,前面山道上迎面來了十來個人。
爲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留着短須,腰佩長劍,身後跟着一群年輕弟子,都穿着統一式樣的青色勁裝。
那中年人看見陳楓獨自一人從深山方向走出來,眉頭一皺,抬手攔住去路。
“站住。”他語氣不善,“你是什麼人?在這無量山深處做什麼?”
陳楓看了他一眼,如此無禮懶得搭理,想從旁邊繞過去。
“嘿!”中年人見他竟敢不理,臉色一沉,伸手就朝他肩膀抓來,“問你話呢!”
這一抓帶着風聲,手法迅捷,隱含擒拿之意。
若是尋常人,恐怕立時就被拿住肩井。
陳楓腳步一錯,身形微晃,正是凌波微步中“謙”卦的步法。
中年人一抓落空,愣了一下。
“還敢躲?”他面子上掛不住,喝道,“形跡可疑,定非善類!給我拿下!”
他再次撲上,雙手成爪,分抓陳楓雙肩。
身後幾個弟子也圍了上來。
陳楓心裏一股火冒上來。
我好好走路,招你惹你了?上來就動手動腳,真當老子好欺負?
他原本還想再用步法閃開,但看對方這不依不饒的架勢,頓時改了主意。
行,你不是喜歡抓人嗎?讓你抓。
他故意放慢身形,讓中年人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中年人臉上剛露出得意之色,忽然臉色大變!
他只覺自己體內的內力極速外泄,朝着抓住陳楓手腕的那只手狂涌而出!
他想鬆手,可手掌像是被黏住了一樣,本甩不開!
“你……你……”他驚恐地瞪大眼睛,指着陳楓,話都說不利索了。
周圍弟子見師父神情不對,慌忙上前,有人抓住中年人手臂想把他拉開,有人去拽陳楓。
可手一沾上,內力同樣如開閘放水般往外泄!
“啊!”“怎麼回事!”“我的手!”
驚叫聲此起彼伏。十來個人,凡是碰到陳楓或碰到已與陳楓相連之人的,全都被北冥神功的氣場卷了進去,內力源源不斷被吸走。
不過片刻功夫,那爲首的中年人臉色已變得灰敗,額頭冒汗,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其餘弟子也東倒西歪,個個氣虛體弱。
陳楓感覺到涌入體內的內力已趨於平緩,知道吸得差不多了,這才緩緩收功,鬆開了勁道。
那中年人噗通一聲坐倒在地,大口喘氣,看向陳楓的眼神充滿恐懼。
“你……你使的什麼妖法……”他聲音都在發顫。
陳楓拍了拍衣袖,淡淡問道:“你們是誰?”
中年人哪還敢隱瞞,有氣無力地回答:“在……在下無量劍派左子穆……請……請少俠手下留情……”
“哦,左掌門。”陳楓點點頭,語氣平和,“這次算給你個教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以後別隨便欺負生面孔。好好做人,好好教徒弟。”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癱軟的衆人,轉身繼續朝山外走去。
左子穆和一衆弟子眼睜睜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林間,半天沒人敢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