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是刺入骨髓,要將魂魄凍成冰渣的冷。
沈默蜷縮在思過崖的岩石後,意識在黑暗的深海中沉浮。
十八年了。
他來到這個神雕世界,整整十八年。
他不是楊過,也不是郭靖。
他只是重陽宮地位最低的火工道童。
一個連飯都吃不飽,可以被任何人踩上一腳的螻蟻。
今天,他唯一的饅頭被搶,人也被一腳踹翻。
“廢物!連全真教的狗都不如!”
那句話,此刻仍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管事道人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那句輕飄飄的“磨其心性”,將他打入了這絕境。
後山思過崖,挑水一夜,不準吃飯。
飢餓與嚴寒是兩條毒蛇,死死纏繞着他的脖頸,榨他最後一絲生命力。
意識,正在被黑暗吞噬。
這狗屁穿越,他再也不想要了…
死了,或許也是解脫。
就在他神魂徹底墜入深淵的前一秒。
【第一天,獲得一年功力!】
轟!
一股精純至極的熱流,在他涸的丹田深處悍然引爆!
這股熱流如奔涌的岩漿,瞬間貫穿四肢百骸,所過之處,寒意被焚燒殆盡,飢餓感煙消雲散。
那些因常年勞累與營養不良留下的暗傷,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被強行修復、抹平。
這不是普通的一年功力!
這是沈默360天不間斷修煉凝聚而成的精純內力!因爲是憑空造就,沒有經過後天污染,每一縷都凝練到了極致!
尋常武者苦修一年,中間要吃飯睡覺,要應付俗務,真正能用於修煉的時間不過百。而且初學者本不懂如何凝練內力,大半功力都在無形中散逸浪費。
可沈默的這一年功力,是真真正正的360天,夜不停,以最完美的路徑在經脈中運轉凝練!
這一年的精純內力,足以抵得上尋常武者苦修七八年的積累!
沈默猛然睜開雙眼!
他能清晰地“內視”到,那股內力洪流正在自己枯萎的經脈中奔騰咆哮。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着沈默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面古樸的青銅鏡。
鏡面混沌,幽深無光。
這是什麼?
他念頭一動,試圖探查,鏡子卻毫無反應,只是靜靜懸浮。
沈默瞬間放棄。
現在,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務!
他緩緩站起身。
噼裏啪啦!
一陣密集的骨骼爆鳴聲自身體內傳出,那是筋骨被內力重塑的聲音。
宛如重獲新生!
雖然空有一身內力,不懂任何招式,但這種掌握自身命運的力量感,讓穿越而來,沉寂了十八年的心髒,開始擂鼓般轟鳴。
他,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廢物了!
就在這時,幾道刻意壓低的腳步與交談聲,從山路下方傳來。
“王師兄,那小子不會真凍死在上面了吧?”
“死了才好!省得我們動手。”
“可要是被丘師伯他們發現……”
“怕什麼?一個火工道童而已,誰會爲他出頭?就說他自己失足墜崖,誰能查到我們?快點,找到屍體處理淨,別留手尾!”
是他們!
搶他饅頭的三代弟子,王通!趙志敬的跟班!
沈默的身軀微微一震。
原來不是欺辱。
他們是真的要自己的命!
一股冰寒的意,從十八年的壓抑、屈辱、不甘中破土而出,化爲實質的戾氣。
該之人,絕不放過!
這是他踏入這黑暗世道,給自己立下的第一條準則。
既然你們是來“毀屍滅跡”的……
那就都別走了。
他的念頭在瞬息之間已做出決斷。
沈默緩緩躺回原處,收斂全身氣息,用剛剛掌握的內力將心跳與呼吸降至微不可聞。
他要裝死。
他要等他們靠近。
沈默要讓他們爲自己的行爲,付出血的代價!
山風呼嘯。
不多時,三道身影出現在崖頂平台。
爲首的正是王通,身後跟着兩個滿臉橫肉的跟班。
“嘿,還真在這兒。”
一個跟班不屑地踢了一腳地上的水桶,發出沉悶的響聲。
王通緩步上前,借着月光,看見了蜷縮在岩石後的沈默。
“一動不動,看來是真嗝屁了。”
王通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快意。
“算他識相,自己凍死了,省了我們不少事。”
另一個跟班立刻諂媚道:“還是王師兄高明,略施小計,就除了這個礙眼的家夥。廚房那份肥差,以後就是師兄您的了。”
王通很享受這種吹捧,踱步到沈默身邊。
他低頭俯視着這個平裏連看他一眼都不敢的“廢物”,一種主宰生死的讓他通體舒泰。
“真是不經折騰,爲一個饅頭送了命。”
他抬起腳,準備像白天一樣,再狠狠踹上去,將這具“屍體”踢下萬丈懸崖。
“下輩子,投個好胎……”
話音未落。
腳尖即將觸及沈默膛。
就在這萬分之一刹那!
一只手!
一只本該冰冷僵硬的手,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閃電般探出!
咔!
那只手精準地扣住了王通的腳踝。
五手指瞬間收緊,如同鋼澆鐵鑄的囚籠,死死鎖住了他的骨頭!
“啊!”
腳踝處傳來骨骼被生生捏碎的劇痛,王通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嚎!
他驚恐地低頭。
那個本該死去的廢物,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亮的死寂。
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你……你沒死?!”
王通的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尖利扭曲。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
“鬼……有鬼啊!”
沈默沒有回答。
他只是扣着王通的腳踝,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從地上坐起。
丹田內那堪比尋常武者七八年苦修的精純內力,正順着手臂瘋狂涌入五指!
力量!
這就是力量!
這踏馬才是穿越者該有的力量!!
這十八年的狗屁倒灶的生活,他沈默,再也不想要了!
“放開我!你這廢物!”
王通又驚又怒,另一只腳帶着凌厲的風聲,猛地朝沈默的頭顱踹來!
這一腳,他用盡了全力。
換做之前,沈默的腦袋會被當場踢爆。
但現在……
沈默甚至沒去看那踹來的一腳。
他抓着王通腳踝的手猛地向後一扯,腰背發力,整個人順勢站起!
“啊——!”
王通的慘叫淒厲到撕裂夜空。
他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地上生生拽起,身體失控,以一個扭曲的姿勢,被狠狠貫在地上!
砰!
沉重的撞擊聲,伴隨着清晰的骨裂脆響,在死寂的崖頂格外刺耳。
王通後背撞在堅硬的岩石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但他最大的痛苦,來源於他的腿。
被沈默抓住的那條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外翻折。
腿骨,被硬生生扯斷了!
“我的腿!我的腿啊!”
王通抱着斷腿,在地上瘋狂翻滾哀嚎,涕淚橫流。
另外兩個跟班已經徹底嚇傻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個瘦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火工道童,那個被他們隨意欺辱的廢物,只用一只手,就把修煉了幾年全真教功夫的王通師兄給廢了?!
幻覺!
這絕對是幻覺!
“一起上!弄死他!”
其中一個跟班總算還有些膽色,他從驚駭中回過神,抽出腰間柴刀,面目猙獰地撲了上來。
“了他!他肯定是妖怪附體了!”
另一個也壯着膽子,握拳沖來。
沈默轉身,漠然地看着撲來的二人。
他不會任何招式。
但他有堪比尋常武者七八年苦修的精純內力!
面對當頭劈來的柴刀,他甚至沒有躲閃。
他只是簡單地抬起左手,迎着刀鋒抓去。
那跟班臉上露出獰笑。
空手接白刃?
找死!
下一秒,他臉上的獰笑徹底凝固。
鐺!
一聲金鐵交擊的巨響!
火星四濺!
沈默的手掌,完好無損!
那柄柴刀上,刀刃上卻崩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這……這……”
那跟班的大腦一片空白。
沈默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五指發力,輕輕一捏。
咔嚓!
堅硬的刀身,在他手中被硬生生捏成一團扭曲的廢鐵!
緊接着,他隨手一推。
一股磅礴的力道噴薄而出。
那跟班只覺一座大山撞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