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臉色劇變,一步踏出,將沈默死死擋在身後。
他的身軀繃緊。
“趙師兄。”
尹志平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不容錯辨的警告。
“此事,非同小可,你我擔待不起。一切,等我稟明長春真人,再做定奪!”
他心中焦急如焚。
沈默空有那精純的內力,卻本不通一招半式!
真要與趙志敬這種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動手,怕是凶多吉少!
趙志敬的太陽突突直跳,一股血氣直沖頭頂。
尹志平!
他那個眼高於頂,從不將同門師兄弟放在眼裏的尹志平!
此刻,竟然爲了一個身份卑賤的火工道童,用這種近乎命令的口吻跟自己說話?
妒火與怒意,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
這絕不是尹志平的本意!
趙志敬死死盯着沈默,眼神愈發怨毒。
必定是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子,用了什麼邪術,蒙蔽了師弟的心智!
“好一個內有蹊蹺!”
趙志敬怒極反笑,笑聲嘶啞而猙獰。
“師弟既已被妖人所惑,那做師兄的,今便替你斬妖除魔,撕開他這張畫皮!”
話音未落,人已如箭射出!
“嗆啷!”
腰間長劍破鞘,在月下化作一道冰冷的電光!
全真劍法,浪跡天涯!
他一出手,便傾注了七成功力!
劍尖寒芒吞吐,目標直指沈默前的膻中要!
這一劍,又快又狠,他要當場廢了這個故弄玄虛的道童,讓他原形畢露!
“師兄不可!”
尹志平睚眥欲裂,發出一聲嘶吼。
他比誰都清楚,沈默本不懂閃避格擋,這一劍若是刺中,必死無疑!
情急之下,他也顧不得什麼尊卑長幼。
尹志平身形猛地前竄,整個人不閃不避,嚴嚴實實地擋在了沈默身前。
同時,他腰間長劍亦然出鞘!
同樣的一招“浪跡天涯”,後發先至,劍鋒斜向上撩,試圖格開趙志敬那致命的一刺!
然而,終究是慢了一瞬。
趙志敬搶占先機,劍勢比他快了三分!
眼看那劍尖,就要穿透尹志平的格擋,刺入他的血肉。
被護在身後的沈默,全身的皮膚都繃緊了。
一股被天敵盯上的恐怖危機感,讓他的心髒瞬間停跳。
他不懂劍法,不懂招式。
但他能感覺到,那一點寒芒之上,凝聚着撕裂一切的力量!
生死一刹!
沈默的意識仿佛被抽離,周遭的一切都變得緩慢而模糊。
唯有那一點劍尖,在他的瞳孔中無限放大,成了天地的唯一。
身體的本能,卻先於思考,做出了最原始的反應。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體內那沉兩年精純無比的內力,像是決堤的洪流,瘋狂地涌向他的右掌。
沒有章法,沒有技巧。
只有活下去的渴望!
對着那迫近的死亡寒芒,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推!
這一刻,沈默的內心,只剩下一片絕對的冰寒。
趙志敬!!!
這一推,並非攻擊,更像是一個溺水者在絕望中,胡亂揮出的手臂。
“嗡——!”
一聲奇異的悶響,在清越的劍鳴聲中突兀炸開!
一股無形、卻凝實到可怕的氣勁,自沈默掌心狂涌而出!
這股氣勁並未正面撞上劍尖。
而是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恰好撞在了趙志敬的劍身側面!
趙志敬只覺得一股山洪暴發般的巨力,從劍身猛地傳來!
他那原本狠辣無匹的直刺,竟被這股古怪的力道帶得不由自主地向旁邊一偏!
“嗤!”
劍尖擦着尹志平的道袍劃過,在布料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刺了個空!
趙志敬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小子……這小子的內力爲何如此古怪!如此渾厚!
怎麼可能?!
就在他劍勢被帶偏,招式用老,心神劇震的這一個刹那。
尹平志的劍,到了!
“鏘!”
一聲金鐵交鳴的爆響,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開,火星四濺!
雙劍交擊!
尹志平抓住這轉瞬即逝的良機,手腕猛地一旋一絞,口中發出一聲斷喝。
“撒手!”
趙志敬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被那股螺旋勁力一帶,手腕劇震發麻,虎口崩裂,再也握不住劍柄。
“當啷!”
他手中的長劍,竟被尹志平這一劍,硬生生擊得脫手飛出,在石板上翻滾彈跳,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哀鳴。
趙志敬踉蹌着向後連退了三四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握着自己鮮血淋漓、痛入骨髓的手腕,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又是羞辱,又是驚疑!
他無法理解!
自己含怒而發的全力一擊,怎麼會失手?!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沈默那突如其來,擾亂他劍勢的古怪內力!
那是什麼東西?!
“妖法!”
趙志敬聲色俱厲地尖叫起來。
“尹師弟!你……你竟夥同外人,用妖法暗算我?!”
尹志平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他迅速回身,一把抓住沈默的胳膊,上下檢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仙人,您沒事吧?”
見沈默安然無恙,他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終於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狂熱與崇拜!
剛才那電光火石間,沈默的內力外放,雖然顯得笨拙粗糙。
但那股內力的精純與渾厚,再次印證了他的判斷!
是了!
這就是先天道胎之象!
內力自生不息,雄渾無匹,只是尚未開悟,不懂運用法門!
錯不了!絕對錯不了!
尹志平心中愈發篤定,望向沈默的眼神,敬畏之外,又多了一層狂信。
然而,就在此刻。
一聲怒喝,在整個思過崖頂轟然炸響!
“住手!”
話音未落,一道灰影自下方的山道一閃而至,落地時,卻悄無聲息,仿佛一片落葉。
來人須發戟張,面容剛毅,正是全真七子之中的長春子,丘處機!
他顯然是被此地的動靜所驚動,一落地,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掃過全場。
持劍護在沈默身前的尹志平。
滿臉羞憤、手腕淌血的趙志敬。
地上那個昏死的,和兩個如同爛泥般哀嚎的弟子。
最終,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視線,牢牢鎖定在了場中唯一那個火工道童的身上。
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看似懵懂無知,體內卻殘留着一股連他都感到心驚的精純內力波動的少年。
丘處機一張臉陰沉似水,聲音裏裹挾着冰霜。
“志平,志敬!夤夜私鬥,同門相殘,成何體統!”
他的聲音,讓尹志平和趙志敬兩人同時心頭發顫,不約而同地垂下了頭。
丘處機的視線,最終如兩柄利劍,死死釘在了沈默的臉上,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嚴與審視。
“還有你……區區一個火工道童。”
“這身內力,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