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嗓子“師弟”。
聲音仿佛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醉仙樓內外所有人的心口上。
霎時間,全場死寂。
無論是樓下劍拔弩張的江南七怪,還是滿臉倨傲的楊康,亦或是憨直撓頭的郭靖,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定格。
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越過丘處機那高大的身形,死死釘在二樓那個靠窗的角落。
那個從始至終,安靜飲茶的年輕道人。
萬衆矚目之下,丘處機動了。
他甚至沒再看身後的江南七怪一眼,也徹底忘了那個讓他顏面掃地的孽徒。
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人已如大鳥般掠上二樓,穩穩落在沈默的桌前。
他臉上那股煞氣與冷硬,早已被一種近乎失控的激動沖刷得淨淨。
下一刻,讓全場武林人士下巴脫臼的一幕,上演了。
長春子丘處機!
這位在江湖上煞氣沖天、說一不二的道門真人,竟對着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畢恭畢敬地躬身,行了一個長揖及地的道門大禮!
他的嗓音因過度激動而帶上了一絲嘶啞與顫抖。
“師弟,你何時下的山?師兄我……我還以爲是自己看花了眼!”
沈默這才放下茶杯。
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嗒”的輕響。
在這落針可聞的死寂裏,這聲輕響,格外清晰。
“一月有餘。”
可這一問一答,落在樓下衆人耳中,卻不啻於九天之上滾過的驚雷!
轟!
整個醉仙樓,徹底沸騰了!
“什麼?!”
“長春子的……師弟?”
“這怎麼可能!全真七子何時多了一位師弟?還如此年輕!”
江南七怪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駭然。
柯鎮惡手中的鐵杖無意識地重重一頓,悶響聲中,他嘶啞地低吼:“丘處機是何等人物,竟對此人行此大禮!這年輕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而另一邊,楊康的腦子在經歷短暫的空白後,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震驚!
無與倫比的震驚過後,是一股席卷四肢百骸的狂喜!
師叔?
能讓丘處機這個煞星都必須俯首行禮的師叔?
那豈不是說,自己的輩分,瞬間就壓過了江南七怪這幫鄉巴佬?
更重要的是,這位年輕師叔的氣度……那種連丘處機全力爆發的氣場都能視若無物的從容……
這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靠山!
天大的機緣!
一瞬間,楊康臉上所有的倨傲、不屑,全都融化得淨淨。
他知道,自己一步登天的機會,來了!
二樓,丘處機緩緩直起身。
他看着樓下衆人那副見了鬼的神情,清了清嗓子,洪亮的話音清晰傳遍了醉仙樓內外每一個角落。
“諸位!”
“此乃我恩師重陽真君座下代師收徒的關門弟子,亦是我全真七子的小師弟!”
“我全真教的小師叔!”
“道號,‘玄默’!”
玄默真人!
全真教小師叔!
這兩個名號,宛如兩道實質性的九天神雷,轟然劈下!
將在場所有江湖人士,都劈得頭暈目眩,心神劇震!
傳言中,那個被被譽爲全真教未來希望的先天道胎竟然就是眼前這年輕道人。
怪不得!
怪不得丘處機態度會發生一百八十度的驚天逆轉!
這可是王重陽的關門弟子,論輩分,是與全真七子平起平坐,甚至更爲尊貴的存在!
就在衆人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無法自拔時,楊康已經動了。
他快步上前,在樓梯口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對着二樓的沈默,恭恭敬敬地彎腰九十度,行了一個大禮,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弟子完顏康,拜見師叔!”
他沒有自稱“楊康”,而是主動報出了自己金國小王爺的真名。
這是在亮明身份,更是在向這位新出現的、地位尊崇到極點的師叔,獻上誠意。
丘處機見狀,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
他對楊康認賊作父之事極爲不滿,但此刻小師弟在此,他不好當場發作,免得墮了全真教的威風。
他轉過頭,看向沈默,眼神中帶着一絲考校,更帶着濃濃的期待。
“師弟,你下山入世,尋找自己的‘緣法’,想來已有不小的收獲。”
“不知……你的武學進境如何了?可否讓師兄我,開開眼界?”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呼吸又是一滯。
這是要動手?
長春子丘處機,要親自考校他這位小師弟的武功?
沈默的視線,緩緩掃過一臉熱切與期盼的丘處機。
又掠過樓下,那個眼神閃爍,心思活絡的完顏康。
最後,落在了遠處那個滿臉憨直,正撓着後腦勺,完全搞不清狀況的郭靖,以及神情復雜無比的江南七怪身上。
萬衆矚目之下。
沈默站起身。
那一身樸素的青色道袍,無風自動,衣袂輕輕飄拂。
他對着丘處機,平靜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師兄既有雅興,師弟自當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