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惡人。”
話音落下,沈默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李莫愁小跑着跟上,嘉興城的繁華在身後迅速遠去。
兩人尋了一家成衣鋪,換下那一身在江湖上已然掀起軒然的全真道袍。
取而代之的,是尋常的江湖人裝束,一青一藍,混入人流便再不起眼。
他們沒有走車馬喧囂的官道,而是專挑那些荒僻難行、最易滋生罪惡的小徑。
崎嶇的山路蜿蜒,兩側林木愈發幽深。
李莫愁跟在後面,看着師父那挺拔如鬆的背影,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師父,我們這是在……尋惡,惡?”
她重復着師父的話,稚嫩的嗓音裏藏着一絲不解,更多的卻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沈默的腳步頓了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平淡地應了一聲。
“嗯。”
一個字,再無多言。
就在這時,山道前方拐角處,淒厲的哭喊與猖狂的叫罵聲刺破了林間的寧靜。
“救命啊!”
“貨物留下!那個小娘們,給大爺我帶回山寨當壓寨夫人!”
“哈哈哈!叫吧!你就是叫破喉嚨,這荒山野嶺的,難道還能有來救你們不成!”
李莫愁的小臉瞬間煞白,本能地抓住了沈默的衣角。
沈默的身形沒有半分遲滯,反而加快了腳步。
轉過一個山坳,眼前的景象慘烈血腥。
一支小小的商隊被十幾個手持利刃的凶悍匪徒團團圍住,地上已經倒下了七八個護衛,鮮血將黃土浸染成暗紅色。
爲首的匪首,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龍,正獰笑着伸出肮髒的黑手,抓向一個瑟瑟發抖的商隊少女。
“老子是黑風寨的大當家!這方圓百裏,官府都得給老子幾分薄面!識相的,就乖乖跟老子走!”
話音未落,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過。
獨眼龍只覺眼前一花,抓向少女的手腕便被一只鐵鉗般的手死死扣住。
沈默現身了。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獨眼龍一眼,只是屈指,輕輕一彈。
咔嚓!
一聲脆響,獨眼龍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反向折斷,森白的骨碴刺破了皮肉!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山林。
“你他媽是誰?!”
周圍的土匪這才反應過來,怒吼着揮刀撲上。
沈默鬆開手,任由那獨眼龍抱着斷腕慘嚎。
他並指爲劍,身形在人群中飄忽不定,腦海中流淌着《全真劍法》的招式精要。
這是他從終南山帶下來的諸多武學之一,至今尚未入門。
此刻,正好拿這些人的命,來喂劍。
他以指代劍,一招一式施展出來,動作還帶着一絲刻意的模仿,顯得有些生澀。
然而,就是這生澀的招式,落在一名土匪眼中,卻成了無法躲避的催命符。
噗!
指尖如錐,精準無比地洞穿了那名土匪的咽喉。
土匪臉上的凶悍瞬間凝固,而後直挺挺地倒下。
沈默的腦海中,古鏡的字跡悄然浮現。
【善惡點+10。】
他腳步不停,又是一式“浪子回頭”,指尖在另一名土匪的脖頸上輕輕劃過。
一道血線綻開,鮮血噴濺。
【善惡點+20。】
這些土匪的武功,在他眼中與三歲孩童無異。
他完全是在用這些罪惡的生命,來喂養自己那還未入門的劍法。
動作由生澀到流暢,一招一式愈發圓融。
每一指點出,便有一名土匪倒下。
每一次古鏡字跡的浮現,都代表着一條罪惡生命的終結。
李莫愁和那些幸存的商隊成員,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們看到了一場不像廝的屠。
那個青衣年輕人,閒庭信步,指尖輕點。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沒有怒吼,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極致的效率與冷漠。
“……他是!”
獨眼龍匪首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要逃跑。
沈默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官府,給你薄面?”
冰冷的話語,是匪首聽到的最後聲音。
噗嗤!
一指貫穿後心。
【善惡點+100。】
【《全真劍法》已入門。】
隨着最後一名匪徒倒下,山道上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
“多謝恩公!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商隊管事第一個反應過來,帶着劫後餘生的衆人,“撲通通”跪倒一片,對着沈默拼命磕頭。
沈默看也未看他們。
他的視線,落在身旁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李莫愁的小臉有些發白,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卻沒有多少恐懼。
那是一種被絕對力量所震撼後,混雜着向往與狂熱的奇異光芒。
這,就是師父說的惡人嗎?
原來,人可以這麼簡單,這麼脆。
……
尋了一處僻靜的山澗。
沈默盤膝而坐,心神沉入腦海。
古鏡之上,善惡點已經積累到了一個可觀的數字。
沒有絲毫猶豫。
“全部投入《全真劍法》。”
嗡!
古鏡微微一震,鏡面上那樸拙的四個字瘋狂閃爍,最終定格。
《全真劍法》(圓滿)。
一股龐雜而精純的劍法感悟,瞬間涌入沈默的腦海。
招式、變化、精要、奧義……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間融會貫通,化作他身體的本能。
他睜開眼,對着身前正襟危坐的李莫愁,平靜開口。
“從今起,我傳你武功。”
李莫愁眼睛變得雪亮。
沈默從全真教最基礎的入門心法和拳腳功夫開始教起,一字一句,講解得極爲詳盡。
末了,他看着李莫愁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聲音平淡卻蘊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清楚了,剛才那些,就是惡。”
“而武功,就是讓你擁有審判‘惡’的資格。”
這番話,比任何說教都更深刻地烙印在了李莫愁的心裏。
一個月,轉瞬即逝。
這一個月裏,沈默的內力在每自動的增長下,悄無聲息地突破了一甲子之境。他整個人的氣息愈發淵深,內斂到了極致,看上去與普通人再無分別。
而他,也帶着李莫愁,沿途蕩平了三個與“黑風寨”類似的土匪山寨。
皆是勾結,魚肉鄉裏。
他得心安理得。
……
與此同時,某地府衙後堂。
一名身穿官袍的地方官吏,正對着一個身着華服、大腹便便的鄉紳,滿臉都是冷汗。
“錢老爺,事情……徹底鬧大了!您在城外的那幾處‘產業’,黑風寨、惡虎崗……全都被人給端了!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被稱爲錢老爺的鄉紳,正是這幾個土匪山寨的真正後台。他聞言,端着茶杯的手劇烈一抖,茶水濺出。
“一個不留?誰的?江湖仇?”
“是一個年輕的江湖人,帶着個小姑娘!”官吏的聲音都在發顫,“據幾個僥幸逃脫的探子說,那人武功高得邪門,人如宰雞!”
錢老爺將茶杯重重拍在桌上,肥胖的臉上滿是怨毒。
“江湖人?敢斷我的財路!張大人,你手下的兵是吃飯的?派兵去剿了!”
“剿?怎麼剿!”官吏急得跳腳,“此人來無影去無蹤,武功又高,派兵圍剿就是送死!動靜鬧大了,你我勾結山匪的事捅到上面去,你我都得掉腦袋!”
錢老爺眯起了小眼睛,在房中來回踱步,眼中的狠毒愈發濃鬱。
片刻後,他停下腳步,一個毒計涌上心頭。
“不能明着來,那就借朝廷的刀!”
他湊到官吏耳邊,低聲說道:“你立刻寫一份,就說我族中一個遠親,在臨安‘六扇門’當差的子侄,回鄉探親時,慘遭一妖人屠戮滿門!屍骨無存!”
“再把那幾處山寨的死人都算進去,就說是被屠的無辜村民!把事情往大了寫,往慘了寫!就說這妖人濫無辜,意圖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風,挑戰朝廷法度!”
官吏的眼睛瞬間亮了,旋即又有些遲疑:“可……如果那人狗急跳牆……”
“蠢貨!”錢老爺冷笑,“正因爲是狗急跳牆,才更有用!六扇門專管江湖事,最忌諱的就是這種所謂的江湖俠客無法無天!我那子侄雖只是個小旗,但死在任上,六扇門爲了臉面,也必須派高手來查!只要他們來了,還怕查不出那個神?到時候,就是六扇門和那人的龍虎鬥!咱們,坐山觀虎鬥!”
“高!錢老爺實在是高!”
一封用血寫就、辭藻慘烈的八百裏加急密信,繞過了層層官府,通過特殊渠道,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往了南宋都城,臨安府。
六扇門總部。
一名身穿麒麟服,腰佩金牌,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神捕,看完了手中的密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好大的威風!”
他將那封狠狠拍在桌上,對着門外厲聲下令。
“傳令下去!‘追風神捕’韓通,即刻帶領金牌捕快十二人,趕赴嘉興府!”
“擬海捕文書,全國張貼!通緝一名年約二十的青年道人,及其隨行女童!”
“告訴韓通,此案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