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這黑皮……什麼來頭?”林浩問。
“沒什麼大來頭,就是個本地混混頭子,手下養了七八個無所事事的馬仔,橫行鄉裏,沒人敢惹。”王主管輕描淡寫地說,“不過我相信你,你連劉彪他們都收拾了,還怕他黑皮?怎麼樣?敢不敢接這個任務?”
林浩明白了。
這他娘的本不是陰謀。
而是陽謀。王主管就是想借刀人,借黑皮的手來收拾他。
要是他不敢去,正好打擊他的威信,要是他去了,被黑皮那夥人打了,那也是他自找的,跟王主管沒關系。
工友們私下裏也很快知道了這個消息。
老黑第一個找到林浩,臉色凝重:“浩哥,這活兒你不能接!那個黑皮我聽說過,是鎮上有名的地頭蛇,心狠手辣,專門放,手下那幫人都是敢動刀子的亡命徒!之前廠裏保衛科的老李去要賬,腿都被他們打斷了一條!這錢絕對要不回來的!王扒皮這是把你往火坑裏推啊!”
“是啊浩哥,那幫本地佬團結得很,而且不講規矩,下手黑得很!”
“兩千塊提成是不少,可也得有命花啊!”
工友們七嘴八舌地勸着,都覺得王主管這招太毒了。
林浩沉默着。
他知道工友們說的是實話。面對這種地頭蛇,跟他之前在廠裏打架完全是兩個概念。
那些人,是真的敢下死手。
但是,他能退縮嗎?
王主管正等着看他笑話。
如果他露了怯,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點威信,恐怕會大打折扣。
而且,那兩千塊提成,對他誘惑太大了。
有了這筆錢,他就能還清欠曉雯姐的錢,還能剩下不少,或許能租個稍微好點的房子,讓曉雯姐不用再擠在這破舊的城中村裏……
風險與機遇並存。
“我知道了。”林浩對憂心忡忡的工友們點點頭,“我心裏有數。”
他沒有立刻答應王主管,也沒有拒絕。
他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怎麼對付這個叫“黑皮”的地頭蛇。
硬闖肯定不行,那是傻子。
得想個招,既能震住那幫人,又能全身而退。
他想起老把頭以前喝多了吹牛時說過的話:“浩子,記住,練武的人,勁不能光用在拳頭上。有時候,你得讓人怕你,比打贏他還有用。這叫勢!”
“勢?”那時候林浩還小,不太懂。
“對,就是氣勢!你得讓他覺得,惹了你,後果他承擔不起!”老把頭眯着眼,比劃着,“比如,你隨手把他身邊最硬的東西弄碎,他就得掂量掂量,他那身骨頭有沒有那東西硬……”
當時只當是醉話,現在想起來,好像有點道理。
下班回到出租屋,林浩沒什麼胃口,周曉雯看出他不對勁。
“怎麼了?愁眉苦臉的?王扒皮又找你麻煩了?”她一邊炒菜一邊問。
林浩也沒瞞着,把王主管讓他去要賬的事說了。
周曉雯一聽,鍋鏟差點扔了,猛地轉過身:“什麼?讓你去找黑皮要賬?他瘋了吧!那黑皮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鎮上誰敢惹他?王扒皮這分明是讓你去送死!”
她氣得口起伏:“不行!這活兒絕對不能接!明天我去找王扒皮說!太欺負人了!”
林浩看着周曉雯因爲激動而漲紅的臉,心裏一暖,搖搖頭:“曉雯姐,沒用。他既然開了這個口,我就沒退路了。不去,以後在廠裏抬不起頭。”
“抬頭重要還是命重要?”周曉雯又急又氣,“你呀!就是太要強!那黑皮是亡命徒!你跟亡命徒講什麼面子?”
“我有辦法。”林浩打斷她,眼神平靜,“我不會跟他硬拼。”
“你能有什麼辦法?”周曉雯本不信。
林浩沒再多解釋,只是說:“你放心,我不會有事。”
周曉雯看着他篤定的樣子,將信將疑,但心裏的擔憂一點沒少。
這一晚,她翻來覆去沒睡好,連帶着隔壁房間的蘇婷都察覺到氣氛不對。
第二天一早,林浩跟周曉雯一起出門,卻沒去廠裏,而是拐向了鎮中心的方向。
周曉雯看着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攥緊了拳頭,心裏七上八下的。
林浩按照打聽到的地址,找到了黑皮開的那家五金店。
店面不大,看着有點舊,門口堆着些鐵絲、水管什麼的。
店門開着,裏面卻沒什麼顧客,只有幾個穿着背心、紋着花臂的年輕男人圍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打牌,煙霧繚繞,嘴裏不不淨地罵着髒話。
林浩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他一進門,那幾個打牌的就停下了,齊刷刷地看向他,眼神不善。
“買什麼?”一個瘦高個,叼着煙,吊兒郎當地問。
“我找黑皮哥。”林浩一臉平靜。
“找我們老大嘛?”另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站起身,塊頭很大,幾乎擋住了後面的光線。
“談點事。”林浩目光掃過他們,看向店鋪後面那個掛着門簾的小門。
他感覺到,那後面有人。
“談事?”壯漢嗤笑一聲,走到林浩面前,幾乎貼到他臉上,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你他媽誰啊?我們老大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滾蛋!”
其他幾個人也站了起來,隱隱把林浩圍在了中間。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林浩沒動,甚至眼神都沒變一下,只是重復了一遍:“我找黑皮哥,麻煩通報一聲,就說長峰電子廠的,來談談那筆材料款。”
“材料款?”壯漢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回頭對同伴說,“聽見沒?又來一個要賬的!還是個生瓜蛋子!”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來。
“小子,你新來的吧?懂不懂規矩?那錢是我們老大憑本事欠的,憑什麼還?”
“趕緊滾!不然打斷你的腿!”
污言穢語撲面而來。
林浩像是沒聽見,目光依舊盯着那個小門簾,提高了音量:“黑皮哥,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此話一出,衆人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