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發商征地,我家20畝田能拿380萬。
堂弟拍着脯:"哥,我有人,500萬打底!"
我說不用,他當場翻臉:"你什麼意思?嫌我沒本事?"
從那天起,我成了全村公敵。
嬸子往我家井裏倒農藥,堂哥在祠堂開會把我除名。
我咬着牙籤了字,連夜帶着老婆孩子跑了。
臨走時,堂哥站在村口冷笑:"你等着,我們發財那天,你別回來哭!"
半年後,我接到電話。
電話那頭,堂哥的聲音嘶啞:"沒了……我借了八十萬……你能不能……"
開發商的紅頭公告貼在村委會牆上,我看了三遍。
征地,二十畝,三百八十萬。
我捏着手機,盤算着這筆錢怎麼用。城裏首付,給老婆張楠開個小店,女兒樂樂轉去市裏上學。足夠了。
晚飯,我剛把這事跟張楠說了,門被一腳踹開。
堂弟陳海一陣風似的沖進來,滿臉紅光,帶着酒氣。
“哥,公告我看了!這事你別管,交給我!”他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筷子就夾菜。
我眉頭一皺。
“小海,開發商的價錢,白紙黑字。”
“屁!”陳海把筷子拍在桌上,“那點錢打發叫花子呢?我裏頭有人,跟經理喝過酒!我跟你說,哥,這二十畝地,五百萬打底!”
張楠抱着樂樂,有點緊張地看着我們。
我心裏咯噔一下,陳海這人,從小就好高騖遠,嘴上能跑火車。
“小海,這事開不得玩笑。人家是正規公司,合同籤了就生效。”
陳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直勾勾盯着我:“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按公告來,三百八十萬,我們籤。”
“陳宇!”他聲音一下高了八度,站了起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覺得我陳海沒本事,吹牛?”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他口劇烈起伏,指着我的鼻子:“我他媽好心幫你多搞一百多萬,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懷疑我?行,陳宇,你行!你是不是覺得就你一個人有地?全村幾十戶,我帶大家一起發財,你他媽別想拖後腿!”
他氣沖沖地摔門走了。
屋裏一片死寂。
樂樂被嚇得快哭了,張楠抱着她,臉色發白:“陳宇,這……”
“沒事。”我拿起筷子,夾了塊肉放進張楠碗裏,“吃飯。這事我心裏有數。”
嘴上說着沒事,我心裏卻沉了下去。陳海的性子我知道,這事,怕是沒那麼容易完。他不是在幫我,他是在拿我的地,當他在村裏立威的投名狀。
第二天,我一出門,感覺整個村子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東頭的三嬸,西頭的二大爺,以前見了面都會笑呵呵打個招呼,今天看見我,要麼把頭扭開,要麼隔着老遠就停下腳步,跟旁邊的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我走到村口的小賣部想給樂樂買瓶汽水。
老板娘正在嗑瓜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老板娘,拿瓶汽水。”
她“呸”地吐掉瓜子皮,慢悠悠地說:“沒了。”
我指着冰櫃裏滿滿當當的飲料:“那不是?”
“哦,”她換了個姿勢,懶洋洋地回道,“那是留給我自家親戚的,不賣。”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回到家,張楠紅着眼圈,說她去井裏打水,旁邊洗衣服的幾個嬸子嫂子,一看見她過去,立馬端着盆子就走,一句話都不跟她說。
整個下午,我家門口的路上人來人往,每個人路過,都要朝院子裏啐一口唾沫。
傍晚,三嬸直接堵在了我家門口,雙手叉腰,像個鬥戰的公雞。
“陳宇!你給我出來!你個喪良心的白眼狼!”
我打開門,看着她。
她唾沫橫飛地罵:“你自己發財就算了,還擋着全村人的財路!陳海帶我們多掙一百多萬,你憑什麼不同意?你是不是怕我們家子比你好過?你安的什麼心啊!”
周圍漸漸圍滿了人,都是村裏的鄉親,他們看着我,眼神裏有鄙夷,有憤怒,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我一句話都沒說。
跟一個被貪婪沖昏頭腦的人,沒什麼道理可講。
我的沉默在她看來是心虛。
她罵得更起勁了:“怎麼不說話?啞巴了?我告訴你陳宇,這事你要是敢攪黃了,我跟你沒完!我們陳家村,就沒你這種自私自利的種!”
她罵累了,才扭着屁股,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
我關上門,背靠着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張楠走過來,抓着我的手,她的手冰涼。
“陳宇,要不……要不就聽小海的?”
我看着她,搖了搖頭:“楠,你信我。天上不會掉餡餅,掉下來的,多半是陷阱。”
那一晚,我幾乎沒睡。
我意識到,我面對的,已經不是陳海一個人了。而是整個被五百萬美夢綁架的陳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