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寅時剛過,柴房還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墨色裏。

林遠沒有睡。他盤坐在茅草蒲團上,背脊挺得筆直,眼睛閉着,呼吸緩慢而綿長。丹田裏那絲靈氣被他小心地引導着,沿着《青玄基礎吐納法》記載的最基礎路線,一點一點向前挪動。

五靈的壁壘像一堵布滿孔洞的破牆,靈氣每走一寸,就有大半從看不見的縫隙裏漏出去,消散在血肉中,只能留下微不足道的一縷。這個過程枯燥、痛苦,效率低得令人絕望。

但林遠臉上沒有任何焦躁。

他甚至刻意放慢了引導的速度,去體會那“漏”的感覺——靈氣從哪個位置散逸得最快?經過哪條經脈時阻力最大?哪裏會有細微的酸麻感,暗示着這具身體曾經受損的舊傷?

了解自己,比盲目追求速度更重要。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轉爲一種沉鬱的深藍,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悠長而飄忽。柴房角落裏,那個舊木盒依舊沉默,但林遠能感覺到,隨着天色漸亮,盒身散發的那種微弱“吸力”似乎減弱了些許,像是蟄伏的獸收回了觸須。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琉璃盞被水滴觸碰的脆響。

叮。

林遠睜開眼。

系統界面自動浮現,那行灰色的“今剩餘合成次數”重新亮起,後面的數字從“零”變成了“三”。旁邊的小沙漏圖標翻轉過來,細碎的光塵簌簌落下,形成新的倒計時。

新的一天,新的三次機會。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先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掃灑的雜役還沒來,晨練的弟子們也還未聚集,只有風穿過屋檐縫隙的嗚咽,以及遠處山林間早醒鳥雀零星的啼叫。

安全。

林遠起身,走到牆角,從柴垛深處取出昨天藏好的幾樣東西——那凡鐵棍,那幾片粗布護衣,還有一小包用破布裹着的、從後山撿來的雜七雜八玩意兒:幾塊顏色各異的卵石,一截枯的藤蔓,幾片脈絡清晰的落葉,甚至還有一小撮不知道是什麼動物脫落的、灰褐色的絨毛。

他把這些東西在矮桌上攤開,借着窗外透進來的熹微晨光,仔細打量。

合成需要材料,而他擁有的只有這些破爛。

但破爛有破爛的用法。

林遠首先拿起那幾片粗布護衣。手感柔韌,比普通粗布結實許多,但依舊單薄。他想了想,又拿起那截枯的藤蔓。藤蔓有小指粗細,表皮皸裂,但纖維看起來還算致密。

“的東西,永遠不嫌多。”

他雙手分別握住粗布和藤蔓,意念沉入系統。

【檢測到可合成材料:一階粗布護衣(低階靈物)、枯藤(凡物)】

【是否進行合成?】

【提示:當前位於低階隱秘合成節點“柴房-東北角”,節點同步率15.2%,效果:本源消耗-50.5%,產物+30.5%】

確認。

粗布與藤蔓接觸的地方,泛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白光暈。藤蔓像是慢慢融化,滲進粗布的纖維裏。布片的顏色加深了些,從灰撲撲變成了接近樹皮的深褐,質地也變得更加厚實,摸上去有種粗糙的摩擦感。

過程很安靜,只用了約莫五息時間。

【合成成功】

【獲得:僞·一階藤木內甲(低階靈物)】

【品質:良+】

【效果:韌性顯著提升,可有效緩沖鈍器沖擊,對利器穿刺有微弱抵抗,透氣性良好】

“僞?”林遠注意到產物名稱前的字眼。

系統沒有解釋,但他猜測,這可能意味着這件內甲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系統造物,或許在某些細微規則上與真正的“一階藤木內甲”有所不同。但效用擺在那裏,這就夠了。

他把這件摸起來更像加厚硬皮甲的護具卷起來,塞進懷裏。貼身穿戴,外面再套上那件髒兮兮的外門弟子灰袍,幾乎看不出異常。

還剩兩次機會。

林遠的目光落在那幾塊卵石和落葉上。

攻擊性的武器,他有凡鐵棍,暫時夠用。防御有內甲,也添了一層保險。他現在最缺的,是“信息”和“僞裝”。

李銳隨時可能上門,他需要一個合理的、低姿態的、能讓對方覺得“這廢柴連當炮灰都嫌累贅”的形象。

那就從“病”開始。

他拿起一片邊緣已經枯卷曲的梧桐葉,又撿起一小撮灰褐色的動物絨毛。這兩樣東西都來自後山,不起眼,也談不上什麼靈氣。

合成。

這一次,他集中意念想象的是“黯淡”、“萎靡”、“氣息紊亂”。

樹葉和絨毛在掌心無聲分解,重組,化作一小撮深灰色的、細膩的粉末。粉末沒什麼氣味,但看上去就給人一種不健康的、晦暗的感覺。

【合成成功】

【獲得:僞·衰敗塵(低階靈物)】

【品質:中】

【效果:塗抹於體表,可模擬氣血衰敗、靈氣渙散的表象,持續約六個時辰。實際不影響宿主狀態】

林遠用手指沾了一點粉末,抹在手背上。皮膚的顏色立刻顯得黯淡了些,皮下的血管也浮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整只手看起來就像是久病之人的肢體。

他運起一絲靈氣到手部,那衰敗的假象微微波動,但並未消失。

“不錯。”

他把這小包粉末仔細收好,這是應對檢查的關鍵道具。

最後一次合成機會。

林遠猶豫了一下。材料還剩幾塊卵石和幾片其他葉子,可以再合成一件小玩意,比如……

他目光掃過柴房,忽然停在門口地面——那裏積了一層薄灰,混雜着掉落的草屑和蟲殼。

一個念頭閃過。

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用一片大樹葉鏟起一小捧混合着多種雜質的灰塵,走回桌邊。

這次要合成什麼?

他需要一點“意外”的幫助,一點能擾亂他人判斷、制造混亂的小東西。

意念集中,想象“迷惑”、“擾”、“不起眼”。

灰塵在樹葉上微微震顫,裏面的草屑、蟲殼碎片、土粒彼此交融,顏色變得均勻,最終形成一小撮看起來普通、但細看卻覺得有些讓人眼暈的深灰色粉末。

【合成成功】

【【獲得:僞·障目灰(低階靈物)】】

【品質:中】

【效果:揚撒後可制造一片約莫桌面大小、持續三息左右的視覺扭曲區域,擾低階修士視線與微弱神識感知】

東西很普通,效果也短暫,但用在關鍵時刻,或許能爭取到一線喘息之機。

三次合成機會耗盡。

林遠把新得到的兩樣粉末分別用不同的小布片包好,和那件內甲一起藏在身上不同的位置。凡鐵棍放回柴垛原處,桌上的剩餘材料清理淨,不留痕跡。

做完這些,天光已經大亮。金紅色的朝霞潑灑在東邊的山脊上,柴房裏也亮堂了許多。

林遠走到破水缸前,就着裏面殘留的雨水,簡單擦了把臉。水很涼,得皮膚微微發緊。他看着水中倒影——一張屬於少年的、營養不良的瘦削臉龐,眼睛因爲缺乏睡眠有些泛紅,但眼神卻靜得像深潭。

他掬起一捧水,慢慢喝下去。

然後回到蒲團坐下,從懷裏暗袋取出三粒靈米,含在舌下,並不吞咽。溫潤的靈氣絲絲縷縷釋放,比直接吞服更緩慢,也更隱蔽。

他重新開始修煉。

這一次,有了靈米持續不斷的微弱補給,靈氣在經脈中的流轉似乎順暢了那麼一絲絲。就像涸的河床終於迎來細細的水流,雖然大部分依舊滲入沙土,但至少河床底部開始有了溼潤的痕跡。

他能感覺到,丹田裏那縷靈氣,正在以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緩慢地壯大。

很慢。

慢到如果不用心去體會,幾乎會以爲毫無進展。

但這才是五靈應有的速度。任何反常的快,都是取禍之道。

他沉浸在這種緩慢卻真實的成長感中,忘記了時間。

直到——

柴房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張小魚那種怯生生的、拖沓的步子,也不是雜役掃灑時竹帚刮地的聲音。這腳步聲沉穩,有力,每一步的間隔幾乎完全相同,帶着一種刻意訓練過的節奏。

而且,是朝着柴房來的。

林遠立刻停止修煉,舌下的靈米早已化盡。他迅速從懷裏掏出那包“衰敗塵”,用手指沾了少許,飛快地抹在臉上、脖頸、手背等的皮膚上。又揉亂頭發,讓幾縷發絲黏在汗溼的額角。

然後,他身體一軟,像是耗盡了力氣般,向後靠在冰涼的土牆上,閉上眼,膛起伏變得急促而淺薄,嘴裏發出微弱而痛苦的呻吟。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短暫的寂靜。

然後,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晨光涌進來,勾勒出一個挺拔的人影。

來人是個約莫十八九歲的青年,穿着外門精英弟子才有的青色鑲邊灰袍,腰間掛着一柄帶鞘長劍,劍柄上嵌着一顆暗淡的玉石。他面容稱得上俊朗,但眉毛過於鋒利,嘴唇也抿得太薄,給人一種不易親近的冷硬感。

正是李銳。

他站在門口,目光像刷子一樣掃過整個柴房——堆滿的柴垛,漏雨的屋頂,破敗的矮桌,以及牆角那個靠在牆上、面色灰敗、氣息奄奄的少年。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但很快被一種程式化的、帶着居高臨下意味的關切取代。

“林遠師弟?”李銳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聽說你前幾身體不適,可好些了?”

林遠像是被驚醒般,費力地掀起眼皮,眼神渙散地看向門口,看了好幾息,才仿佛認出是誰。他掙扎着想站起來,但手臂撐了兩下都沒成功,反而扯動傷口般咳嗽起來,咳得滿臉通紅,青灰色的臉上涌起不正常的紅。

“李、李師兄……”他氣若遊絲,每個字都像從肺裏擠出來,“勞煩師兄掛心……我、我沒事……就是老毛病,歇歇就好……”

李銳沒有進去,就站在門檻外,仿佛踏入這髒亂的柴房會玷污他的鞋底。他打量着林遠那副風吹就倒的模樣,眼底的嫌棄更濃,但臉上的表情卻緩和了些。

“沒事就好。同門之間,理應互相關照。”李銳說着,話鋒一轉,“其實今前來,是有一樁機緣,想送給師弟。”

來了。

林遠心髒微微一緊,但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着茫然與卑微的期待:“機緣?師兄……我這樣的……能有什麼機緣?”

“黑風秘境,想必師弟也聽說過。”李銳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後秘境入口會有一段穩定期,我打算帶隊進去探索一番,尋些資源。眼下還缺幾個負責探路和警戒的幫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遠那張“病弱”的臉上。

“雖然探路有些風險,但回報也豐厚。每人五塊下品靈石,若是運氣好,在秘境裏找到什麼不值錢但宗門任務需要的邊角料,也歸個人所有。”李銳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誘惑,“我知道師弟你修煉艱難,資源匱乏。五塊靈石,夠你買不少益氣散,或許能助你突破到煉氣二層,擺脫這柴房也說不定。”

五塊下品靈石。

對於一個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外門底層弟子,這無疑是天文數字,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林遠臉上適時地浮現出劇烈的掙扎。渴望,恐懼,猶豫,種種情緒在那張灰敗的臉上交織。他嘴唇哆嗦着,手指無意識地揪着身下草,眼神渴望地看向李銳,又像是被什麼嚇到般躲閃開。

“五、五塊靈石……”他喃喃重復,喉嚨滾動,咽下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但隨即,他又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肩膀聳動,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抬起慘白的臉,眼睛裏因爲劇烈的咳嗽而泛着淚光和水汽,更顯得虛弱不堪。

“師兄……大恩……林遠沒齒難忘……”他斷斷續續地說,聲音裏充滿感激和愧疚,“可是……可是我這樣子……咳咳……走幾步路都喘……進了秘境,怕是……怕是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拖累師兄們……”

他吃力地抬起手臂,那截露出的手腕瘦骨嶙峋,皮膚下的血管青灰凸起,在晨光下看起來格外刺眼。

“我……我不想害了大家……”林遠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充滿了自厭和絕望,“我就是個廢人……活一天算一天……師兄的好意,林遠心領了……但那靈石……我、我受不起……”

說完,他又開始咳嗽,比剛才更劇烈,整個人蜷縮起來,肩膀抖動,看上去隨時會咳斷氣。

李銳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卻冷了下來。

他盯着林遠看了好幾息,像是在判斷這病到底是真是假。那衰敗塵模擬出的氣血渙散、靈氣紊亂的表象極其真,加上林遠刻意控制的虛弱呼吸和顫抖,幾乎看不出破綻。

最終,李銳眼中的冷意化開,重新變成那種淡淡的、帶着疏離的“關切”。

“既如此,師弟便好生休養。”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修煉之路漫長,身體是本。待你養好了,若還有類似機會,我再告訴你。”

“多……多謝師兄體諒……”林遠掙扎着想要拱手道謝,手抬到一半卻無力垂下,只能感激地點頭。

李銳不再多言,轉身離開。青色鑲邊的袍角在門檻處一閃,消失在門外。

腳步聲漸漸遠去。

柴房裏,林遠依舊蜷縮着,咳嗽聲慢慢平息。但他沒有立刻放鬆,而是保持着虛弱的姿態,耳朵豎着,仔細傾聽。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遠處,周圍只剩下風聲鳥鳴,他才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在口的濁氣,慢慢坐直了身體。

臉上那層灰敗的顏色依舊在,但他眼底的虛弱和渙散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的深黑。

第一步,算是糊弄過去了。

李銳沒有強行迫,或許是因爲他看起來實在沒有“價值”,或許是不想在明面上做得太難看。但這件事還沒完。

拒絕了這次,就等於打了李銳的臉。哪怕對方表面上不在意,心裏也必然記下一筆。以後在外門,對方多得是辦法給他穿小鞋,找麻煩。

“得盡快離開這裏……”林遠抹了把臉,手指觸及皮膚,那層灰敗的粉末觸感細膩。

柴房太偏僻,也太顯眼。一個獨居的、無人關注的廢柴,是完美的欺壓對象和替罪羊。他需要融入人群,需要找到一層不那麼起眼的保護色,比如……搬進外門弟子集體居住的排屋?

不,那裏人多眼雜,更不方便隱藏秘密。

或許,可以想辦法接一個長期駐外的雜役任務?比如看守某處偏僻的藥田,或者打理某座無人問津的舊洞府?

他默默盤算着,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膝蓋。

窗外,太陽已經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灑滿庭院。柴房外的空地上,開始有弟子走動、交談、練功,充滿煙火氣的嘈雜聲浪一陣陣傳來。

而柴房內,依舊昏暗,寂靜。

少年坐在漏光與陰影的交界處,臉上的灰敗還未褪去,眼神卻已經望向了更遠的、充滿未知與風險的前路。

他知道,從拒絕李銳的那一刻起,他選擇的這條“穩健”的路,就注定不會平坦。

但他別無選擇。

只能向前。

膳堂後院,水井邊。

張小魚正抱着一大盆待洗的碗碟,吃力地挪到井台旁。冰涼的水花濺起來,打溼了他單薄的褲腳。他打了個寒顫,卻不敢停下,只用力搓洗着碗碟上的油污。

胖弟子趙德金晃悠過來,手裏捏着半個白面饅頭,一邊啃一邊斜眼看着張小魚。

“喂,張小魚,聽說你昨天又給那柴房的廢物送吃的了?”趙德金的聲音帶着戲謔,“怎麼,兩個廢物湊一起,就能變成天才了?”

張小魚低着頭,搓碗的手更用力了些,指節發白,沒有說話。

“啞巴了?”趙德金用腳尖踢了踢旁邊的木盆,髒水濺了張小魚一臉,“我跟你說話呢!”

張小魚抬起溼漉漉的臉,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但最終還是黯淡下去。他低下頭,繼續沉默地洗碗。

“沒勁。”趙德金撇撇嘴,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對了,李銳師兄早上好像去柴房了,估計是找那廢物去秘境探路。嘿嘿,要是那廢物真去了,怕是回不來咯!到時候,你可就沒伴兒了!”

他說完,哼着不成調的小曲,晃着膀子走了。

張小魚僵在原地,手裏攥着溼滑的碗,指尖冰冷。

李師兄……去找林師兄了?

秘境……探路……

他想起前幾天偷聽到的那些含糊的、關於秘境“不對勁”的議論,想起那些跟着李銳進去就再也沒回來的師兄們。

林師兄……答應了嗎?

他會不會……也回不來了?

一股冰冷的恐懼,忽然攥住了張小魚的心髒。他猛地站起來,溼透的衣褲貼在身上,很冷,但他顧不上。他看向柴房的方向,嘴唇動了動,想沖過去問問,但腳步卻像釘在了地上。

他不敢。

他什麼都不敢做。

最終,他只是無力地坐回井台邊,把臉埋進冰冷溼漉的掌心,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外門東區,磚房內。

李銳坐在一張檀木椅上,手指輕輕叩擊着光滑的扶手。他面前站着早上那個跟班,正低聲匯報。

“……那林遠確實病得厲害,氣血兩虧,靈氣渙散,走路都費勁。屬下暗中觀察了一會兒,他咳得厲害,不像是裝的。”

“裝的也好,真的也罷。”李銳打斷他,聲音冷淡,“一個煉氣一層的五靈,還是那副鬼樣子,進了秘境也是立刻送死,沒什麼價值。名單上其他人呢?”

“都確認了,八個,隨時可以出發。”

“嗯。”李銳點點頭,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深邃,“這次秘境……那東西我一定要拿到手。多準備幾張‘符’,必要的時候,讓他們‘英勇就義’,也要爲我爭取時間。”

“是,師兄放心。”跟班躬身,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執事堂偏廳。

周海山執事放下了朱筆,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盞,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水讓他微微蹙眉。

他面前攤開的,是外門弟子這個月的任務完成情況和貢獻點統計冊。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字裏,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幾乎墊底的、刺眼的名字——林遠。

貢獻點:零。

任務完成:零。

備注:五靈,煉氣一層,長期臥病,疑似無法承擔基礎雜役。

周海山的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停頓了片刻。

按照宗門規矩,連續三個月無貢獻、無任務記錄的外門弟子,可酌情降爲雜役,或者……直接清退。

下個月,就是第三個月了。

他放下茶盞,拿起筆,在林遠的名字後面,又添了一個小小的三角符號。

這次,三角的尖角塗得更重了些。

像是某種無聲的判決。

柴房內。

林遠臉上的“衰敗塵”效果正在慢慢褪去。他走到破水缸前,就着剩餘的水,仔細洗去了臉上和手上的粉末。冰涼的水着皮膚,讓他精神一振。

他看着水中倒影裏,那張恢復了些許血色、但依舊瘦削蒼白的臉。

李銳的危機暫時度過,但更大的危機像陰雲一樣懸在頭頂——貢獻點,宗門任務,還有那個明顯對他印象不佳的周執事。

他必須行動起來。

不能只躲在柴房裏合成、修煉。

他需要走出去,接觸外界,獲取信息,尋找資源,同時小心翼翼地維持着“平庸廢柴”的表象。

這很難。

就像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他擦臉,走回矮桌旁,目光落在那些剩下的、最普通的材料上——卵石,落葉,灰塵。

或許……可以從這些最不起眼的東西開始?

用合成,爲自己鋪一條看似平凡、實則暗藏玄機的路?

他深吸一口氣,坐回蒲團。

窗外的陽光,正一點一點,挪過柴房斑駁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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