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俞茂就醒了。他從鋪着草的窩裏坐起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四周安靜得只有鳥叫聲。他忽然有點心慌,張了張嘴,試着發出聲音。
“嗷~嗷~嗷——↗”
因着怕招惹到大型動物,他嚎叫的聲音很小,確定自己沒失聲就不叫了。
這是他一直保持的習慣,長久不跟人說話,有失聲的可能,他又不想自己跟自己說話,便偶爾小聲嚎兩嗓子。
肚子咕嚕咕嚕叫得厲害,前貼後背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他小心地抖了抖毛,躡手躡腳地從洞裏探出半個腦袋。外面靜悄悄的,草葉上掛着露水,空氣很清新。
他抽動兩下鼻子,仔細分辨着風裏的氣味。現在讓他去打獵吃肉是想都別想,大的搞不定,比他小的比如那些老鼠,他瞅着也膈應,下不去嘴。還是找點草啊葉子什麼的墊墊肚子比較實際。
他不敢走遠,就在洞口附近的草叢裏活動,一邊警惕地豎起耳朵聽着四周動靜,一邊觀察着遠處幾只正在低頭吃草,類似鹿一樣的動物。
他看見它們專挑某種葉子肥厚的植物和地上零星幾點紅色的小漿果下口。
俞茂心裏有了數。等那群動物走遠了些,他才快速蹦過去,湊到那些被啃過的植物跟前,先用鼻子聞了聞,確定沒什麼怪味,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沒被咬過的厚葉子。
味道有點澀,但汁水挺足。他又嚐了顆那種紅色的小漿果,酸酸甜甜的,居然還不錯。
他趕緊抓緊時間,小嘴巴動得飛快,專挑這兩種認識的吃,好歹把咕咕叫的肚子給安撫了下去。
吃飽後他也沒閒着,用爪子在那漿果叢旁邊刨了個淺坑,解決一下生理需求。
做完這一切,他才稍微鬆了口氣,但身子依然緊繃着,快速鑽回那個保命的土洞裏。
俞茂這幾天沒敢走遠,只在洞口附近活動,一邊啃着那種酸澀的葉子,一邊小心記着周圍的地形。
肚子裏的素菜刮得他嘴裏發淡,心裏更是空落落的。
這天,他順着一段稍微平緩的坡地往下摸索,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陣隱隱約約的流水聲。他心裏一動,趕緊豎起耳朵仔細聽,沒錯,是水聲!
他按捺住激動,放輕腳步,撥開層層疊疊的灌木枝葉。一條不算寬的小溪赫然出現在眼前,溪水清澈,正譁啦啦地流淌着。
水!這可是好東西!
他趕緊湊到岸邊,低頭看去。溪水不深,能一眼望到底下的鵝卵石。幾條灰背脊的魚正悠閒地甩着尾巴,在水裏遊來遊去,那肥嘟嘟的身子看得俞茂眼睛都直了。
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魚啊,這可是肉!比那刮嗓子的野葉子強多了。
俞茂盯着水裏遊動的肥魚,肚子叫得更響了。他退回林子邊,眼睛在地上掃來掃去,總算找到一長度稱手,一頭尖銳的枯樹枝。
他拿着樹枝回到溪邊,深吸一口氣,變回了人形。他蹲下身,盡量穩在岸邊,手裏緊緊攥着那撿來的魚叉。
溪水譁譁地流,那幾條魚還在不緊不慢地遊動,完全沒察覺到危險。
俞茂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住離他最近的那條,心裏默默計算着水折射造成的偏差。
他在末世爲了口吃的,什麼辦法都試過,用簡陋工具捕魚也不是頭一回了。他知道機會只有一次,要是失手,這群魚肯定瞬間驚散。
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舉着樹枝的胳膊懸在半空,像石頭一樣定住。
就是現在!他看準時機,胳膊猛地發力,手裏的樹枝又快又狠地朝着目標扎了下去!
樹枝破開水面,猛地扎下去,濺起一片水花。俞茂感覺手下傳來結實的觸感,心裏一喜,趕緊把樹枝提起來。
嘿,那條肥魚還真被他扎了個正着,正扭動着身子在枝頭掙扎呢。
他拎着這份意外之喜,沒急着回去,又在附近轉了轉。運氣不錯,在離小溪不遠的一處山壁下,他發現了一個挺大的山洞。洞口被一些藤蔓半遮着,裏面黑乎乎的。
他小心地探頭進去看了看,洞裏不算深,地上散落着一些燥,不知道是什麼動物脫落的長毛,摸上去還挺軟和。
俞茂心裏樂了,他趕緊撿了幾大坨相對淨的毛,團吧團吧抱在懷裏。
回到自己那個小土洞,他先把魚放在一邊,又把那些軟毛仔細鋪在洞底,伸手按了按,果然舒服多了。
接着他處理起那條魚。他兔形小,這樣一條魚對他來說就顯得格外大了。他用爪子配合牙齒,費力地撕下魚肉,小口小口地吃着。
生魚的腥氣不大,應該是水質好的原因,肉質緊實,帶着點甜味,比啃草葉子頂餓多了。
剩下的一半,他小心地放在一片大葉子上,留着下頓。
他沒打算生火。火光和煙味在這陌生地方太顯眼了,誰知道會招來什麼。
反正他在末世餓極了的時候,也不是沒吃過生東西,早就習慣了。
至於獸人吃生食這事兒,他更覺得沒啥,獸嘛,不都這樣。能填飽肚子,安全地活過一天,就挺好。
夜幕降臨。
俞茂縮在鋪了軟毛的洞裏,慢慢嚼着剩下那半條生魚肉時,外面忽然安靜了下來。
連平時偶爾能聽到的鳥叫蟲鳴都消失了,一種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籠罩下來。
他本能地感到汗毛倒豎,小心放下魚肉,一點點挪到洞口,扒着邊緣,偷偷往外瞧。
這一看,他呼吸都頓住了。
一只豹子正從不遠處踱步而過。它一身皮毛黑得發亮,上面點綴着不太明顯的暗色花紋,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隨着它的走動,肩胛處的肌肉在皮下微微滾動。
它體型修長矯健,每一步都落得悄無聲息,帶着一種漫不經心卻絕對掌控的氣勢。
那豹子走到離他洞口不遠的地方,忽然停下了腳步。它微微偏過頭,那雙冰冷如同琥珀的眼睛,不經意地掃過俞茂藏身的這個不起眼土洞。
目光並沒有多做停留,仿佛只是隨意一瞥,但那一瞬間,俞茂感覺自己像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
好在,那豹很快便轉回頭,繼續巡視領地,邁着優雅而危險的步子,慢悠悠地走遠了,身影逐漸消失在林木之間。
直到那股迫人的壓力徹底散去,俞茂才猛地鬆了口氣,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他癱坐回洞裏,心想,這鄰居可真夠嚇人的。
有這樣的鄰居,有好處也有壞處。
不會有太強悍的食肉動物來這裏,但同時他也在黑豹食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