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後,韓蕭玉帶着蘇影去臥室,臥室是她提前吩咐人準備好的,不過到底是時間緊,有些倉促,布置的沒有那麼精細。
“這邊,小影。”她推開二樓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側身讓蘇影進去,臉上努力維持着溫和的笑意,眼神卻有些飄忽,不敢與蘇影對視。
不知道爲什麼,她在面對蘇影的時候總是抑制不住的心慌。
“媽媽提前吩咐人準備的,就是...時間有點緊,可能布置得沒那麼精細,你看看還缺什麼,明天媽媽再給你添置。”
蘇影慢吞吞的走進房間。
和韓蕭玉說的差不多,布置得有些倉促。房間很大,采光也還可以,基礎的家具一應俱全。
床、衣櫃、書桌、椅子,甚至還有一個單人沙發和小桌子。
床上鋪着嶄新的淡藍色四件套,衣櫃門敞開着一條縫,能看見裏面掛着幾件嶄新的衣服,書桌上擺着一盞台燈和幾本嶄新的、連塑封都沒拆的暢銷書。
一切都很“新”,很“齊全”。
但也僅僅止步於此。
牆壁是淨的米白色,沒有任何裝飾畫或照片。書架上空空如也。床頭櫃上除了台燈,什麼都沒有。
空氣裏彌漫着新家具和紡織品的味道,還有一種淡淡的、像是酒店客房的清潔劑香氣。
它不像一個等待了主人十五年的房間,只是一個單純的,算得上台面的客房。
韓蕭玉站在門口,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目光在房間裏掃視,似乎在尋找還有什麼遺漏。
“窗簾喜歡嗎?不喜歡可以換。床墊軟硬度怎麼樣?不行明天讓人來調。還有這些書...”
她走到書桌邊,拿起一本,“不知道你喜歡看什麼,就隨便買了些...”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因爲蘇影始終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房間中央,用那雙漆黑的眼睛,平靜地打量着這裏的一切。
這目光讓韓蕭玉感到一陣心虛。她確實沒花太多心思。
在接到消息到去接人的這短短時間裏,她的情緒一直處於混亂和抗拒中,這個房間只是傭人們緊急收拾出來的。
“浴室在那邊,”韓蕭玉指向一扇門,“洗漱用品都準備了新的。還有...”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影身上那件寬大的有些過分的衣服上,“衣櫃裏有新衣服,睡衣也有,是先按着芸芸的尺寸做的,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姑娘身材都差不多,你先試試,不合適明天我們去買。”
蘇影終於動了,她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裏面整齊地掛着幾套衣服,風格偏向淑女和甜美,顏色多是淺粉、米白、鵝黃。還有兩套質地柔軟的睡衣,同樣是可愛的碎花圖案。
蘇影伸出手,指尖拂過一件淺粉色毛衣的袖子。
觸感柔軟細膩,是上好的羊絨,在這方面蘇家倒是沒打算虧待她,看起來是一個十分富裕的家庭。
韓蕭玉緊張地看着她的動作,等待她的反應,像是被老師檢查作業的學生。
但蘇影只是摸了摸,就收回了手。她關上櫃門,轉過身,看向韓蕭玉。
“很好。”她說,聲音平淡無波,“謝謝。”
又是這兩個字。
禮貌,疏離,像對酒店服務生說的。
韓蕭玉心裏那點期待瞬間被擊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無力感。她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比如“我是你媽媽,不用這麼客氣”,或者“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面對蘇影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任何溫情的話語都顯得虛假而蒼白。
“那...那你先休息吧。”韓蕭玉最終只能巴巴地說,“早點睡。明天...明天媽媽帶你去逛街,買些你喜歡的東西。”
蘇影點了點頭,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韓蕭玉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背靠着冰涼的門板,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比應付一場商務談判還要疲憊。
門內,蘇影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聽着門外母親漸漸遠去的、略顯凌亂的腳步聲,直到完全消失。
然後,她走到窗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別墅區裏路燈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遠處城市的霓虹像一片模糊的星海。
她看了一會兒,又拉上了窗簾,房間裏重新被頂燈蒼白的光線充滿。
蘇影走到床邊,沒有坐下,而是蹲下身,伸手在床底摸了摸。指尖觸到光潔的地板,沒有灰塵,也沒有任何異物。
她站起身,走到書桌旁,拉開每一個抽屜。空的。
又檢查了衣櫃後面,浴室吊頂的角落,甚至掀開了床墊的一角。
最終,她在房間中央站定。
沒有監控設備。
這個認知讓她緊繃的神經略微鬆弛了一絲。
她走到房間中央,環顧四周,這個嶄新、空洞、彌漫着陌生香氣的空間,比研究所的囚室更讓她感到無所適從。
在這裏,一切都需要重新定義。
世界在按照既定的法則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