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世界的法則。
蘇影先被浴室的淋浴頭給攔住了。
她站在寬敞明亮的浴室裏，看着牆壁上那個銀光閃閃、布滿各種旋鈕和開關的復雜裝置，陷入了短暫的靜止。
這些是什麼東西？
在研究所，洗澡是定時的、集體的，最簡單的水龍頭和手持花灑，水溫由系統統一調控，開關只有冷熱兩個粗暴的旋鈕。
眼前的這個東西，很顯然超出了她熟悉的作範圍。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那些旋鈕上方，卻沒有落下。
腦海中快速閃過幾種可能性：按壓？旋轉？提拉？不同的作可能對應不同的功能。
冷水、熱水、頭頂花灑、手持花灑、甚至可能還有她不知道的模式。
判斷失誤的後果，可能是被突如其來的冷水激到，也可能是被過燙的熱水燙傷，或者弄出很大的聲響引起外面注意。
她不喜歡意外，也不喜歡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有說明書嗎？很顯然是沒有的。
淋浴頭是固定的，她也沒辦法拿下來。
蘇影收回手，沒有嚐試，暫時放棄了這個東西。她轉身，目光落在寬敞的浴缸上。浴缸旁邊有一個簡單的單柄水龍頭，看起來結構清晰得多。
她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研究那個水龍頭。手柄上有一個清晰的溫度標識，從藍色過渡到紅色，這個倒是和研究所裏的有些像。
她試探性地，將手柄輕輕往紅域轉動了極小一個角度。
一股細小的水流從龍頭口流出，落在浴缸裏。
蘇影立刻停住動作，等待了幾秒。水流溫度適中，不燙也不冷。
她繼續緩慢地轉動，水流逐漸變大，溫度也穩步上升，始終在可接受的範圍內。直到浴缸裏有了足夠的水量，才關掉水龍頭。
浴缸旁邊的小架子上，整齊擺放着嶄新的沐浴用品。她拿起一個瓶子，擰開蓋子聞了聞，濃鬱的甜香讓她微微蹙眉。
她沒有用這些。而是走到洗手池邊，那裏有一塊未拆封的、最簡單的白色皂塊。撕開包裝，嗅了嗅，只有淡淡的熟悉的味道。
這個可以接受。
她拿着皂塊回到浴缸邊，脫下身上那件寬大的衣服，隨意放在一旁。然後，她抬腳，邁進了微溫的水中。
水溫透過皮膚傳來，一種陌生的舒適感。她慢慢坐下去，讓水漫過肩膀。
有些疲憊的身軀在溫水中緩緩放鬆。
水面晃動，倒映着浴室頂燈的光，也倒映着她蒼白消瘦的身體輪廓，和那些在水波下若隱若現的淡色疤痕。
她靜靜地浸泡在水中，感受着水流包裹身體的觸感，與研究所那種急促、程序化的沖洗截然不同。
編號247的實驗體可以享受一次不趕時間的、舒適的澡。
這個認知，像水波一樣在她沉寂的心湖裏漾開一絲微瀾，輕得幾乎無法察覺，卻又確實存在。
在研究所，所有行爲都被嚴格計時和規範。
洗澡是維持基礎衛生的必要程序，通常在十分鍾內完成，水溫偏低，水流強力，目的是快速清潔體表。
在今天之前，洗澡這種行爲，只是一種高效、冰冷、剝離了所有感官享受的工業流程。
但現在，她浸泡在微溫的水中，水流溫柔地包裹着皮膚，沒有催促的警示音，時間仿佛被拉長了，變得緩慢而黏稠。
她可以就這樣一直泡下去，直到水變涼。
這個認知讓她愉悅的勾起了嘴角。
有點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