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到——鎮國公府庶子林辰,接旨!”
尖銳的太監嗓音像針,狠狠扎進鎮國公府前廳的死寂裏。
林辰正蹲在廊下逗螞蟻,聽見這聲吆喝,手裏的草“啪嗒”掉在地上。他猛地抬頭,後腦勺的呆毛還翹着,一臉沒睡醒的茫然——這都第幾回了?自打五年前他穿到這個架空的大趙王朝,成了鎮國公府最不受待見的庶子,就沒安生過。
“林辰!你聾了?還不快滾過來接旨!” 一聲怒喝炸響,鎮國公林嘯天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擰成了包子,山羊胡氣得直抖。他身後站着的嫡母王氏,嘴角正憋着笑,用帕子掩着嘴,眼神裏的鄙夷快溢出來了。
周圍的丫鬟仆婦們低着頭,肩膀卻在微微顫抖——誰都知道,這位庶子少爺是府裏的笑柄。五年前突然大病一場後,就變得癡癡傻傻,除了吃就是睡,連字都認不全了,跟個廢物沒兩樣。
林辰慢吞吞地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心裏卻在打鼓:這時候來聖旨?難道是……
他剛走到前廳中央,還沒來得及跪下,那傳旨太監就尖着嗓子念了起來,聲音又高又亮,每個字都像往人臉上抽巴掌: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國公府庶子林辰,性頑劣,質庸劣,不堪匹配帝女,有辱皇家顏面。今特解除其與朕之婚約,自即起,林辰不得再以駙馬自居,欽此——”
“嗡”的一聲,林辰腦子裏像炸開了煙花!
退婚了?!
真的退婚了?!
他穿越過來就綁定的那個未婚妻——大趙王朝那位年僅二十歲就登基稱帝的女帝趙靈曦,竟然主動跟他退婚了?
林辰差點沒當場笑出聲!
五年了!整整五年啊!
爲了今天,他容易嗎?
想當初剛穿過來,得知自己是女帝的未婚夫,他嚇得連夜想卷鋪蓋跑路。開玩笑,娶女帝?那可是站在權力金字塔尖的女人,身邊豺狼虎豹環伺,今天可能被封爲“凰夫”,明天說不定就因爲擋了誰的路,被一杯毒酒送西天了!
他一個只想安穩摸魚、混吃等死的現代社畜,哪扛得住這種宮鬥大戲?
沒辦法,只能裝瘋賣傻,自毀前程。
五年來,他故意往泥地裏滾,故意跟街頭混混稱兄道弟,故意把三字經念成繞口令,就是爲了讓女帝和鎮國公府覺得他是個扶不起的阿鬥,主動退婚!
現在,夢想成真了!
林辰低着頭,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聳動——不是哭,是憋笑憋的。他甚至能感覺到後脖頸子的汗毛都在歡快地跳舞,連空氣都變得香甜起來。
“林辰!你可知罪!” 林嘯天的怒吼把他從狂喜中拽了回來。
老東西臉都綠了,指着林辰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你看看你這副鬼樣子!皇上仁慈,只是廢了你的婚約,沒治你的罪,你還敢在這裏偷笑?!我們鎮國公府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王氏在一旁假惺惺地勸:“老爺息怒,辰兒還小,不懂事……只是這婚約一廢,咱們國公府在朝中的臉面,怕是……” 她說着,眼圈就紅了,那委屈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爲受了多大委屈。
林辰抬手抹了把臉,把那點笑意硬生生壓下去。他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知道了。”
就這三個字?
林嘯天更氣了,抬腳就往林辰身上踹:“你個混賬東西!知道了就完了?你讓爲父以後在同僚面前怎麼抬得起頭?你讓皇家怎麼看我們林家?!”
林辰早有防備,往旁邊一躲,那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地上,震得林嘯天自己齜牙咧嘴。
“爹,” 林辰看着他,眼神裏沒了往的癡傻,多了幾分清明,“退婚是皇上的意思,跟我有什麼關系?再說了,這門親事,本來就不是我求來的。”
“你還敢頂嘴?!” 林嘯天氣得渾身發抖,指着門口,“滾!你給我滾出鎮國公府!我們林家沒有你這種丟人的東西!”
王氏眼睛一亮,趕緊附和:“老爺,辰兒畢竟是您的骨肉……不過他如今這樣,留在府裏確實不妥,不如就……”
“滾!” 林嘯天本不聽,指着門外,唾沫橫飛,“從今天起,你林辰,不再是我林嘯天的兒子!府裏的一分一毫,你都不準帶走!給我淨身出戶!”
淨身出戶?
林辰心裏冷笑。
他早就不想待在這個破地方了。
府裏的人,看他的眼神不是鄙夷就是嘲諷。嫡母王氏明裏暗裏給他使絆子,冬天穿單衣,夏天蓋棉被是常有的事。嫡兄林浩更是把他當出氣筒,三天兩頭就帶人揍他一頓。
也就那兩個被分到他院裏的小丫鬟,還能給點溫暖。
“好啊。” 林辰點點頭,答應得脆利落,甚至還沖林嘯天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擾爹和嫡母清淨了。”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連頭都沒回。
林嘯天和王氏都愣住了。
他們本來以爲,林辰會哭着求饒,會滿地打滾,沒想到他竟然這麼脆?
王氏眼裏閃過一絲不安:“老爺,這……”
“哼,裝模作樣!” 林嘯天冷哼一聲,“我看他能撐多久!沒了國公府的名頭,他就是條喪家之犬,遲早得回來跪着求我!”
林辰可沒心思管他們怎麼想。
他一路快步走回自己那間偏僻的小院。說是小院,其實就是個破柴房改的,院牆都塌了一半,門口雜草長得比人高。
“少爺!” 兩個穿着洗得發白的粗布裙的小丫鬟迎了出來,看到林辰,臉上又驚又喜。
左邊那個梳着雙丫髻,眼睛圓圓的,是小雅。右邊那個頭發柔順些,性格文靜點的,是小柔。她們倆是一起被賣進國公府的雙胞胎,因爲年紀小,被分到了最沒人願意來的林辰院裏,倒成了林辰在這府裏唯一的慰藉。
“少爺,您沒事吧?剛才前廳那邊好大聲……” 小雅拉着林辰的袖子,小聲問道,眼裏滿是擔憂。她的手小小的,軟軟的,帶着點洗衣留下的粗糙,卻讓林辰覺得心裏暖暖的。
小柔則是默默遞過來一塊淨的帕子,小聲說:“少爺,擦擦汗。” 她的聲音細細的,像蚊子哼,卻透着關心。
林辰接過帕子,擦了擦臉,然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沒事!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被退婚了!”
小雅和小柔都愣住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像是沒聽懂。
退婚了……不是應該難過嗎?少爺怎麼還笑了?
林辰看出了她們的疑惑,拍了拍兩人的腦袋:“傻丫頭,這是好事!以後我就不用再裝瘋賣傻了,也不用再看別人臉色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而且,我被趕出府了,得淨身出戶。你們倆……要是想留在府裏,我去跟管家說一聲,應該能……”
“我們跟少爺走!” 小雅立刻打斷他,小臉上滿是堅定,“當初要不是少爺護着我們,我們早就被嫡母賣到窯子裏去了!少爺去哪,我們就去哪!”
小柔也用力點頭,雖然沒說話,但那眼神裏的決心,和小雅一模一樣。
林辰心裏一熱,鼻子有點酸。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這兩個小丫頭,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好!” 林辰重重點頭,眼眶有點紅,“那咱們就一起走!雖然現在苦點,但我保證,以後一定讓你們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委屈!”
小雅和小柔看着林辰眼裏的光,都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像兩朵小太陽,瞬間照亮了這個破敗的小院。
林辰沒什麼可收拾的。他翻箱倒櫃,找出了自己藏起來的幾件舊衣服——都是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但至少淨。他又在床板底下摸了摸,掏出一個用油紙包着的小包,打開一看,裏面是幾十文銅錢,還有半塊硬的麥餅。
這是他五年來,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全部家當。
“走吧。” 林辰把銅錢和麥餅揣進懷裏,又把幾件舊衣服打成一個小包袱,背在背上。
小雅和小柔也各自收拾了一下,她們比林辰還窮,就只有身上這一套衣服,連個包袱都沒有。
三人走出小院,一路上遇到不少仆婦家丁,看到他們,都露出了鄙夷和幸災樂禍的眼神。
“看,那廢物被趕出去了!”
“活該!早就該滾了,占着茅坑不拉屎!”
“還有那兩個小丫鬟,跟他一起滾,真是瞎了眼!”
污言穢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小雅和小柔氣得臉都白了,攥緊了拳頭,卻不敢作聲。
林辰卻像是沒聽見一樣,腳步不停地往前走。他知道,跟這些人計較沒用,只有自己變強了,才能堵住這些人的嘴。
走到國公府大門口,兩個守門的侍衛攔住了他們,臉上滿是不屑:“喲,這不是林少爺嗎?怎麼?這是要去哪啊?”
林辰沒理他們,徑直往外走。
“站住!” 一個侍衛伸手就要推他,“國公說了,讓你淨身出戶,你身上背的是什麼?交出來!”
那侍衛的手帶着一股蠻力,眼看就要推到林辰身上。
林辰眼神一冷,側身躲過,同時反手一扣,抓住了那侍衛的手腕。他用的是現代格鬥裏的擒拿技巧,看似簡單,卻正好扣住了對方的麻筋。
“啊!” 侍衛慘叫一聲,疼得臉都扭曲了,“你他媽放手!”
另一個侍衛見狀,也想上來幫忙。
“誰敢動?” 林辰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眼神裏的寒意讓那侍衛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五年來的裝瘋賣傻,讓所有人都忘了,他林辰,可不是真的傻子。在現代,他好歹也是練過幾年散打和擒拿的,對付這種花架子侍衛,還是綽綽有餘的。
“我身上的東西,都是我自己的,跟國公府無關。” 林辰手上微微用力,那侍衛疼得直抽抽,“你要是再攔着,我不介意讓你斷只手。”
那侍衛疼得滿頭大汗,哪裏還敢廢話,連忙點頭:“放……放開我!我不攔了!不攔了!”
林辰鬆開手,那侍衛抱着手腕,疼得齜牙咧嘴,看林辰的眼神裏多了幾分畏懼。
林辰沒再看他們,對小雅和小柔說:“走。”
三人走出鎮國公府那扇沉重的大門,站在了車水馬龍的大街上。
陽光刺眼,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車鈴聲、說話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
林辰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有包子的香味,有牲口的臭味,還有各種香料的味道,復雜卻鮮活。
這才是生活的味道。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氣勢恢宏的國公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嘯天,王氏,還有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你們等着。
今我林辰淨身出戶,他,我必讓你們高攀不起!
“少爺,我們現在去哪啊?” 小雅拉了拉林辰的袖子,小聲問道。她的肚子餓得咕咕叫,臉上卻帶着期待。
林辰摸了摸懷裏的半塊麥餅,又看了看兩個小丫頭蒼白的臉,心裏一緊。當務之急,是解決溫飽問題。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座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建築上。那建築門口掛着一塊大牌子,上面寫着三個燙金大字——
“醉春樓”。
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樓。
林辰的眼睛亮了。
他記得,這醉春樓的花魁蘇憐月,才貌雙全,尤其喜歡詩詞,經常以詩會友,要是能得到她的賞識,說不定能賺點錢?
雖然去青樓有點那啥……但現在都快餓死了,還管那麼多?
“走,” 林辰拍了拍脯,豪氣地說,“少爺帶你們去個好地方,保證有吃的!”
說完,他領頭朝着醉春樓走去。陽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小雅和小柔對視一眼,雖然有點疑惑,但還是趕緊跟了上去。她們相信少爺,不管去哪,只要跟少爺在一起,就好。
醉春樓門口,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拉着客人,看到林辰這一身破爛,身後還跟着兩個土氣的小丫鬟,都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一個龜奴攔住了他們,撇着嘴:“去去去!哪來的叫花子,也敢往我們醉春樓門口湊?別髒了我們的地!”
林辰停下腳步,雙手叉腰,故意提高了嗓門:“怎麼?你們醉春樓是開門做生意的,還挑客人?爺今天就是來消費的!”
他這話一喊,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對着他們指指點點,哄堂大笑。
“就他?還來醉春樓消費?怕是連杯茶都買不起吧!”
“我看他是來討飯的!”
“這不是鎮國公府那個廢物庶子嗎?怎麼被趕出來了?還跑到這種地方來丟人現眼!”
嘲笑聲像水一樣涌來。
小雅和小柔嚇得臉都白了,緊緊抓着林辰的衣角,想讓他趕緊走。
林辰卻像是沒聽見那些嘲笑,眼睛一瞪,看着那龜奴:“怎麼?不信?”
他故意挺了挺膛,雖然身上衣服破爛,但那股子氣勢,卻讓龜奴愣了一下。
就在這時,醉春樓裏走出一個中年男人,穿着錦緞長衫,手裏拿着個算盤,應該是這裏的掌櫃。他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番,皺了皺眉:“這位公子,我們醉春樓消費不低,您……”
“錢不是問題。” 林辰打斷他,故意摸了摸懷裏的麥餅,讓人以爲他在摸銀子,“聽說你們這兒的蘇憐月姑娘,喜歡詩詞?正好,我最近得了幾首好詩,想跟蘇姑娘請教請教。”
“噗嗤——” 周圍又是一陣哄笑。
“就他?還會寫詩?怕不是連字都認不全吧!”
“我看他是想癩蛤蟆吃天鵝肉,惦記蘇姑娘呢!”
掌櫃也被逗笑了,上下打量着林辰,像是在看一個笑話:“公子要是真有佳作,不妨念出來讓大家聽聽?要是真能入得了蘇姑娘的眼,別說請教,就是讓蘇姑娘親自陪你喝杯茶,也不是不行。”
他這話,明顯是在刁難。
林辰卻笑了。
正合我意!
他清了清嗓子,在衆人鄙夷和嘲諷的目光中,朗聲道:
“黃初三年,餘朝京師,還濟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對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賦……”
他一開口,周圍的笑聲瞬間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個龜奴,那個掌櫃,還有小雅和小柔。
這……這是什麼?
聽着好像……有點厲害啊?
林辰沒有停頓,繼續念了下去,聲音朗朗,帶着一種奇特的韻律: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鬆。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回風之舞雪……”
隨着他的吟誦,周圍的人都呆住了。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他的人,此刻都張着嘴,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詩句……太美了!
簡直像是寫出來的!
連那幾個見慣了才子佳人的青樓姑娘,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癡癡地看着林辰,眼睛裏閃閃發光。
林辰看着衆人的反應,心裏暗暗得意。
開玩笑,曹植的《洛神賦》,那可是千古名篇,要是鎮不住你們,我這五年書就白讀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吟誦,聲音越來越洪亮,越來越有氣勢: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就在這時,醉春樓二樓的一扇窗戶“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着淡紫色紗裙的女子,憑欄而立。
她肌膚勝雪,眉目如畫,一雙眼睛像含着秋水,顧盼之間,流光溢彩。只是站在那裏,就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一樣,讓人不敢直視那正是醉春樓的花魁,蘇憐月。
她顯然也聽到了樓下的吟誦,此刻正微微傾着身子,目光落在林辰身上,那雙總是帶着幾分疏離的眸子裏,此刻竟泛起了層層漣漪,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起了圈圈驚嘆。
“……皓腕於神滸兮,采湍瀨之玄芝。”
林辰的最後一句落下時,整條街都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的聲音。
剛才還哄笑的人群,此刻一個個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張着嘴,瞪着眼,腦子裏還回蕩着那句“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就連那狗眼看人低的龜奴,也忘了自己剛才還想把人趕出去,這會兒嘴巴半張着,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他不懂詩裏的彎彎繞繞,但就是覺得這句子好聽,聽得他心裏直發癢,好像真瞧見了那詩裏說的姐姐。
掌櫃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也沒心思撿,只是盯着林辰,眼神裏的鄙夷早就跑沒影了,只剩下滿滿的震驚和一絲……討好?
“這……這詩……” 掌櫃的聲音都在發顫,搓着手,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公子……公子真是好文采!是小的有眼無珠,有眼無珠啊!”
周圍的人這才如夢初醒,炸開了鍋。
“我的天!這詩也太絕了吧!”
“這真是那個鎮國公府的廢物庶子寫的?我沒聽錯吧?”
“什麼廢物!人家這叫真人不露相!就這文采,比那些天天吹噓的狀元郎還厲害!”
“剛才誰說他是來討飯的?站出來!臉疼不疼?”
嘲諷的話全變成了吹捧,那些剛才還對林辰指指點點的人,這會兒恨不得把臉湊過來讓他打,一個個擠眉弄眼地想跟林辰搭話,那模樣,活像一群見了骨頭的狗。
小雅和小柔也看呆了,她們雖然不太懂詩,但周圍人的反應騙不了人。她們仰着小臉看着林辰,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小拳頭緊緊攥着,心裏又驕傲又激動——她們的少爺,才不是廢物!
林辰卻沒心思理會周圍的吹捧,他的目光,正和二樓的蘇憐月對上了。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辰甚至能看清她眼睫上沾着的細碎陽光,還有那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豔。他心裏微微一動,這蘇憐月,果然名不虛傳,比他想象中還要美。
蘇憐月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看過來,臉頰微微一紅,像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桃花色,連忙低下頭,輕輕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聲音清清脆脆地從樓上飄下來,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羞澀:
“這位公子……好才情。”
就這五個字,像羽毛似的搔在人的心尖上,癢絲絲的。
樓下的男人頓時一片吸氣聲,多少達官貴人砸了重金,都未必能讓蘇憐月多說一句話,今天她竟然主動開口誇人了?
掌櫃的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連忙跑到林辰跟前,弓着腰,幾乎要把腰彎成九十度:“公子!樓上請!蘇姑娘有請!小的這就給您帶路!”
林辰心裏嘿嘿一笑,目的達到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破衣服,故意慢悠悠地說:“帶路就不必了,我就是路過,隨便念首詩解悶。”
他這話說得,好像剛才那首驚豔了整條街的《洛神賦》,真就跟路邊的野草似的不值錢。
掌櫃的臉都快笑僵了:“公子您說笑了!這樣的佳作,豈是解悶那麼簡單?蘇姑娘說了,想請您樓上一敘,喝杯薄茶,也好請教一二。”
“請教就不必了。” 林辰摸了摸肚子,故意讓它發出“咕嚕”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街上足夠清晰,“我就是有點餓了,想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這話一出,周圍又是一陣低笑,但這次的笑聲裏全是善意,甚至還有點同情——這麼有才的人,竟然餓肚子?
蘇憐月在樓上聽到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笑,對着掌櫃的吩咐道:“張掌櫃,快請公子上樓,備一桌好酒好菜,算我的。”
“哎!好嘞!” 張掌櫃連忙應着,又對林辰做了個“請”的手勢,那恭敬的樣子,比對待王公貴族還上心。
林辰這才點點頭,轉身對小雅和小柔說:“走,上樓吃飯去。”
小雅和小柔趕緊跟上,路過那兩個守門的姑娘時,那倆姑娘看林辰的眼神都快冒光了,恨不得貼上來,哪還有剛才的半分嫌棄。
三人跟着張掌櫃往醉春樓裏走,林辰特意挺直了腰板,感受着背後無數道羨慕嫉妒的目光,心裏那叫一個舒坦。
媽的,這感覺,比在國公府裏裝五年傻子爽多了!
剛踏進醉春樓的門,一股濃鬱的脂粉香和酒氣就撲面而來,跟外面的煙火氣完全不同,帶着點奢靡的味道。樓裏裝修得金碧輝煌,地上鋪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軟軟的,差點把林辰的破草鞋陷進去。
大堂裏坐滿了客人,剛才外面的動靜早就傳到了裏面,這會兒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好奇、探究、驚豔……各種眼神交織在一起,看得小雅和小柔有點害怕,緊緊抓着林辰的衣角。
林辰拍了拍她們的手,示意她們別怕,然後大大咧咧地往前走,仿佛沒看見那些目光似的。
上了二樓,張掌櫃把他們領到一間雅致的包廂門口,笑着說:“公子,蘇姑娘就在裏面等您。” 說完,他識趣地退了下去。
林辰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包廂裏布置得很雅致,牆上掛着一幅山水畫,桌子上擺着一個青瓷花瓶,裏面着幾朵新鮮的桃花。蘇憐月正坐在桌子旁,面前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看到林辰進來,她站起身,微微屈膝行了個禮,動作優雅得像朵風中搖曳的蘭花:“公子請坐。”
她的聲音比剛才在樓上聽着更柔,像清泉流過石澗,聽得人心裏暖暖的。
林辰也不客氣,拉着小雅和小柔在桌子旁坐下,開門見山:“蘇姑娘,我也不繞彎子了。我剛被趕出府,身無分文,剛才那首詩,換頓飯吃,不過分吧?”
蘇憐月顯然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她一笑,眼角的梨渦就露了出來,像盛着蜜糖似的,甜得人心裏發慌:“公子說笑了,一首《洛神賦》,別說一頓飯,就是包下我這醉春樓一個月,也綽綽有餘。”
她說着,對門外喊了一聲:“來人,把備好的酒菜端上來。”
很快,幾個丫鬟就端着托盤走了進來,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擺在桌子上。有油光鋥亮的烤鴨,有金黃酥脆的炸丸子,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包廂。
小雅和小柔哪裏見過這麼多好吃的,眼睛都看直了,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裏格外清晰。
林辰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給她們倆夾菜:“快吃,不夠再要。”
小雅和小柔看了看蘇憐月,有點不好意思,但實在抵不住香味的誘惑,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那酥脆的丸子一咬下去,油水順着嘴角流出來,小雅趕緊用袖子擦了擦,臉上卻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林辰自己也餓壞了,拿起一個雞腿就啃了起來,嘴裏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說:“嗯……好吃……比國公府的好吃多了……”
蘇憐月坐在對面,沒有動筷子,只是托着下巴,含笑看着他們。她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帶着幾分好奇,幾分探究。
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破爛的衣服,吃相也算不上文雅,甚至剛才在樓下還一副痞氣的樣子。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能寫出“翩若驚鴻,婉若遊龍”這樣驚豔的句子,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公子,” 蘇憐月輕聲問道,“剛才那首《洛神賦》,真是公子所作?”
林辰嘴裏的肉還沒咽下去,含糊地點點頭:“嗯……是啊,瞎寫的。”
蘇憐月眼神閃了閃,沒有再追問。她看得出來,林辰不想多說,她也不是那種刨問底的人。
“公子剛被趕出府,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她換了個話題。
林辰這才咽下嘴裏的肉,摸了摸肚子,打了個飽嗝:“還能有什麼打算?先找個地方住下來,然後賺點錢,養活我這兩個丫頭。” 他指了指吃得正香的小雅和小柔,眼神裏滿是寵溺。
蘇憐月看着他,忽然笑了:“公子若是不嫌棄,我倒是可以幫公子找個住處。”
林辰眼睛一亮:“哦?真的?”
“嗯,” 蘇憐月點點頭,“我在城外有個小院子,一直空着,公子不嫌棄的話,可以先住進去。”
林辰心裏一動,這蘇憐月,不僅漂亮,還挺熱心腸?不過他也不是傻子,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那我可不能白住你的房子。” 林辰說道,“這樣吧,我再給你寫幾首詩,就當是房租了。”
蘇憐月眼睛亮了亮,顯然對他的詩很感興趣,但還是笑着說:“公子不必如此,舉手之勞而已。”
“不行不行,” 林辰擺擺手,“我林辰雖然窮,但也不能占女人便宜。就這麼說定了,我給你寫詩,你給我房子住,公平交易。”
他說得斬釘截鐵,蘇憐月也不好再推辭,只好點點頭:“那……就多謝公子了。”
這時,小雅和小柔已經吃飽了,小臉紅撲撲的,像兩個熟透的蘋果。小柔還打了個小嗝,趕緊捂住嘴,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林辰看着她們滿足的樣子,心裏也暖暖的。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從今天起,他林辰,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廢物庶子了。
有現代的知識庫在手,有這兩個忠心耿耿的小丫頭陪着,還有眼前這個似乎可以的蘇憐月……他的好子,才剛剛開始!
他抬起頭,看向蘇憐月,咧嘴一笑:“蘇姑娘,筆墨伺候,我現在就給你寫!保證讓你滿意!”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帶笑的臉上,那笑容裏,沒有了過去的癡傻,只有滿滿的自信和對未來的憧憬。
蘇憐月看着他,心裏忽然有種預感——這個被趕出府的庶子,恐怕會給這京城,帶來不小的驚喜。
而此刻的鎮國公府裏,林嘯天正對着王氏大發雷霆。
“廢物!真是個廢物!” 他把一個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被趕出去了居然還敢去醉春樓招搖撞騙!要是讓人知道他是我林嘯天的兒子,我的老臉都要被丟盡了!”
王氏在一旁煽風點火:“老爺,我聽說他還在醉春樓念了首什麼詩,把那蘇憐月都驚動了……您說,他會不會是裝的?”
林嘯天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裝的?就他?能寫出什麼好詩?肯定是抄的!我看他就是想借着蘇憐月的名頭,在外面混口飯吃!哼,我倒要看看,他能蹦躂幾天!”
他哪裏知道,他口中的“廢物”,此刻正在醉春樓裏,揮毫潑墨,寫下一首又一首流傳千古的詩篇,而他的人生,也即將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屬於林辰的傳奇,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