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2）班辦公室。
空氣裏彌漫着陳舊的油墨味和劣質茶葉的香氣。
一張志願草表被重重拍在辦公桌上。
力道很大。
桌上的茶杯蓋子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班主任馬建國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鏡，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盯着那張紙，像是盯着一張廢紙。
“秦霄，你是不是腦子發燒燒糊塗了？”
馬建國把志願表推了回來，手指在那個“空軍航空大學”的一欄上狠狠點了兩下。
篤篤作響。
“420分，報軍校？還是飛行專業？”
馬建國嗤笑一聲，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滿臉的不可理喻。
“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一本線580分！你差了一百六十多分！”
“你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還是在拿你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辦公室裏還有其他幾個來交表的學生和家長。
聽到這話，幾道目光瞬間刺了過來。
帶着戲謔，帶着看熱鬧的興奮。
“哎喲，那不是秦霄嗎？”
“聽說他考砸了，沒想到瘋了。”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唄，想當空軍想瘋了。”
竊竊私語聲像是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秦霄站在桌前。
他沒看那些嘲笑的人，也沒看氣急敗壞的馬建國。
他的手按在志願表上，把被推回來的紙張重新按平。
動作很慢，很穩。
“老師，我就報這個。”
聲音不大，但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馬建國火了。
他猛地站起來，唾沫星子橫飛。
“你報個屁！”
“我是你班主任！我要對班級的升學率負責！”
“你填個大專，好歹算個錄取名額。你填這個，就是廢票！你是想讓我今年的獎金泡湯嗎？”
馬建國一把抓起那張表，作勢要撕。
“拿回去重填！填個藍翔技校，或者去新東方學炒菜，那才適合你！”
秦霄的手突然伸出。
精準地扣住了馬建國的手腕。
像是一把鐵鉗。
馬建國一愣，用力抽了抽手。
紋絲不動。
他驚愕地抬頭，對上了秦霄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身爲學生的怯懦。
冷。
冷得像是一塊千年的寒冰。
馬建國心頭猛地一跳，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卡住了。
“第一，志願表是我的權利。”
秦霄把表從馬建國手裏抽了出來。
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第二，升學率是你的事，前途是我的事。”
“第三。”
秦霄從兜裏掏出一支筆，在班主任籤字那一欄，直接畫了個圈，代替了籤字。
“你不籤，我自己交到教務處。”
說完，他轉身就走。
脆利落。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馬建國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氣得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好！好！秦霄你行！”
“你要是能被錄取，我把這桌子吃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
出了校門。
秦霄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知了在樹上拼命地叫，吵得人心煩。
但他很平靜。
對於馬建國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生命。
他從褲兜裏掏出一個老舊的諾基亞手機。
屏幕已經裂了一道紋。
這是2012年，智能機還沒完全普及，這種直板機還是學生的主流配置。
“滴滴”
短信提示音響起。
秦霄大拇指按下解鎖鍵。
一條未讀信息跳了出來：
【恭喜您被選中爲‘極速戰機’VR遊戲首批內測體驗官。請於今下午14:00前，到達市體育館C區地下通道入口。憑此短信入場。過時不候。】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這種沒頭沒尾甚至有點中二的短信，百分之百會當成垃圾詐騙短信刪掉。
誰會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
還要去地下通道？
還要去體育館？
這不明擺着是騙子或者傳銷嗎？
但秦霄沒有刪。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輕輕摩挲着屏幕上那個“C區”的字樣。
沒錯。
就是這個。
前世，直到他成了王牌飛行員，翻閱解密檔案時才知道，“獵鷹計劃”的初篩就是這麼荒誕。
軍方需要的是擁有“絕對直覺”和“冒險精神”的人。
那些循規蹈矩把短信刪掉的好學生，第一輪就被淘汰了。
甚至連那條短信的發送對象，都是經過大數據篩選的“可能人群”。
秦霄把手機揣回兜裏，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體育館。”
“好嘞。”
出租車絕塵而去。
半小時後。
市體育館C區。
這裏是體育館的背面，平時用來運送器材，很少有人來。
只有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半開着。
門口掛着一個歪歪扭扭的牌子：“內部維修，閒人免進”。
但此刻，鐵門外卻聚着十幾個人。
氣氛有些古怪。
這十幾個人，清一色的人高馬大。
有的穿着籃球背心，胳膊上的肌肉塊像石頭一樣凸起。
有的穿着緊身速衣，大腿比普通人的腰還粗。
全是各個學校的體育特長生。
也是，只有這種身體素質變態的人，才會收到那條“特殊短信”。
他們聚在一起，互相打量着，眼神裏帶着野獸般的警惕和挑釁。
秦霄下了車。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白T恤，一條普通的牛仔褲。
身高185cm的他雖然不矮，但因爲長期營養不良加上備考壓力，整個人顯得有些單薄。
尤其是在這群肌肉猛男中間。
他就像是一只混進狼群的哈士奇。
秦霄沒理會周圍異樣的目光，徑直朝着鐵門走去。
“哎，嘛呢？”
一只粗壯的手臂橫了過來。
攔住了去路。
攔路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着一條金鏈子，滿臉橫肉。
他足足有一米九，居高臨下地俯視着秦霄。
像是在看一只螞蟻。
“小孩兒，走錯地兒了吧？”
光頭嚼着口香糖，語調輕浮。
“這裏不收作業本，也不補習數學。”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哈哈哈哈，這誰家書呆子跑出來了？”
“看那小胳膊小腿的，我一拳能給他把屎打出來。”
“喂，小子，回去喝吧，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秦霄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
陽光有些刺眼，但他沒有眨眼。
“讓開。”
兩個字。
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光頭一愣，隨即樂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同伴，“哎喲，這小子還挺橫？讓我讓開？”
他回過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凶相。
他往前近了一步，肌幾乎頂到了秦霄的鼻子上。
一股濃重的汗臭味撲面而來。
“我要是不讓呢？”
光頭伸手就要去推秦霄的肩膀，“這裏是選拔猛男的，不是選娘炮的，滾回你的……”
他的手剛伸出一半。
“啪！”
一聲脆響。
秦霄的手再次抬起。
看似隨意地一揮，卻精準地打在了光頭手腕的麻筋上。
光頭的手瞬間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整條胳膊都麻了。
他還沒來得及慘叫。
秦霄已經往前跨了一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只有十厘米。
那種在萬米高空與死神博弈練就出來的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光頭只覺得眼前一花。
仿佛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高中生。
而是一頭剛剛睜開眼睛的嗜血猛獸。
那種窒息感，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秦霄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團空氣。
“我說，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