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循聲轉向了宴會廳側後方。
一個四十歲左右,戴着金絲邊眼鏡的男人,
慢條斯理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打擾一下,我是觀瀾美術館的負責人,陳啓明。剛才聽到關於這幅《穗子》來源的爭議,忽然想起一件業內舊聞。”
他頓了頓,成功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大概半年前吧,聽說新成立的星遲美術館,收到了一份極其慷慨的匿名捐贈,足足一百幅名家畫作,其中不乏像《秋山圖》、《穗子》這樣的精品。這件事當時在圈內小範圍傳開,大家都很好奇,是哪位收藏大家如此低調又大手筆。”
他推了推眼鏡,看向臉色難看的傅嶼遲,
“傅老師,我沒說錯吧?這份厚禮,可是讓星遲美術館一夜之間身價倍增,少走了多少年彎路啊。”
場內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和議論。
傅嶼遲下意識地看向我。
最開始認識傅嶼遲,是我去山裏慰問時,他正巧去那裏寫生,
那時他的畫還很有靈性,與我一見如故,
可我因爲繼承家裏的公司,實在是分身乏術,
漸漸地,傅嶼遲對我越發不滿,
對於我公司的事也一概不過問。
我原本想着這次英國的結束後,好好休息一段時間陪陪他,
沒想到,卻碰見這樣滑稽的一幕。
傅嶼遲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強自鎮定,聲音卻有些發抖:“陳館長消息倒是靈通。不錯,星遲確實有幸得到一位前輩的賞識和捐贈。但這是私人交情,與今晚的拍賣無關,更與這位沈小姐無關。”
“私人交情?”
陳啓明嗤笑一聲,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這個讓競爭對手難堪的機會,
“據我所知,代表捐贈方出面辦理所有手續的,是昭明集團的副總裁,楊明遠先生。傅老師,據我所知楊總好像對美術方面並不感興趣啊。”
昭明集團!這個名字讓場內不少人神色一動。
那是本市乃至全國都排得上號的綜合性企業集團,實力雄厚,產業遍布多個領域。
我心下一動,正要開口,
卻不想那陳啓明話鋒一轉,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我身上:“至於這位沈小姐麼......巧了,我和楊總倒是有一些私交,見過楊總身邊有一位女伴,氣質倒是和沈小姐有幾分相似。”
他話沒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和曖昧的眼神,已足夠引導衆人浮想聯翩。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與出手闊綽的集團副總,
而這女人此刻又來糾纏新晉藝術家前男友,
還指控對方拍賣她的捐贈品......
這劇情,足以讓不少人腦補出一場狗血大戲。
果然,更多輕蔑的目光投射過來。
我抿了抿唇,面上表情未變,
“陳先生是吧,你不該開美術館,應該去新聞演播廳做八卦記者。”
他臉色一變,有些鐵青。
我嗤笑一聲,看向不遠處匆匆趕來的楊明遠,
“老楊,你什麼時候和這位陳先生私交甚篤了?”
楊明遠擦了擦額角的汗,
“沈總,沒有的事。”
說着,他對着衆人正色道,
“我是昭明集團的副總裁楊明遠,台上這幅Flora的《穗子》,以及半年前匿名捐贈給星遲美術館的一百幅畫作,其所有權人均爲昭明集團實際控股人、執行總裁沈昭然小姐。所有法律文件齊備,需要現在驗證嗎?”
傅嶼遲整個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向我,
“你......昭然......你竟然是......”
我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最初喜歡傅嶼遲,也是他的個人能力打動了我,
我對他並沒有刻意隱瞞,
可這麼久他都沒有發現,
只能說明,我的身份,我的世界,
於他而言,遠不及他畫筆下自以爲是的“藝術”來得重要,
突然,場內響起江晚星的尖叫。
“等等......這畫!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