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宿醉的鈍痛感還死死盤踞在太陽,一跳一跳的疼,可骨子裏的生物鍾,還是讓許念從混沌裏悠悠醒轉。
一睜開眼,入目的不是自己熟悉的小窩,而是一室素淨冷冽的高級裝潢,淺灰色的牆布,鎏金暗紋的軟裝,偌大的落地窗襯着極簡的家私,處處都透着矜貴與疏離。
這環境,怎麼那麼像她閨蜜馳司瑤偷偷帶她參觀過的她爸爸的房間?
這個念頭剛破土而出,一股驚心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心髒狠狠一沉,不祥的預感密密麻麻的將她整個人都裹緊了,讓她連呼吸都不由滯澀了幾分。
“你醒了。”
低磁醇厚的男聲,就在身側咫尺處響起,尾音裹着晨起的慵懶,又帶着慣有的矜貴冷硬。
可卻讓許念心中的不祥之感,瞬間炸開,發酵成滔天的恐慌與絕望。
她僵硬地轉過臉,視線撞進男人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裏。
馳烈已經坐起身,背靠床頭,上半身赤着,肌理線條堪稱上帝最完美的傑作。
寬肩窄腰,流暢的人魚線沒入腰側的被褥裏,漂亮的腹肌塊壘分明,每一寸都裹着恰到好處的力量感,肌飽滿,肌理上還覆着一層薄汗的微涼光澤,而那片蜜色的肌膚上,赫然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紅痕,齒印疊着吻痕,從鎖骨蔓延到心口,刺得許念眼睛生疼。
那是她昨晚,失控之下啃咬出來的印記。
昨夜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洶涌着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防線。
暖黃到曖昧的燈光,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氣,她指尖觸到的滾燙肌理,她借着酒勁的大膽攀附,毫無章法的主動親吻,還有他反客爲主時的熾熱深吻,輾轉廝磨間兩人交纏時滴落的汗水,肌膚相貼的滾燙觸感,還有最後那點破釜沉舟的失控……
碎片太真實,真實到刻骨。
加上身體上的酸軟乏力,腰間的酸脹,連帶着唇角殘留的薄痛感,都在一遍遍凌遲着她的理智,瘋狂提醒她……
這一切,都不是夢……
她,許念,酒後進錯了房間,把自己最好閨蜜的爸爸,給睡了……
這一刻,許念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狠狠落地,摔得粉身碎骨,連帶着魂魄都涼透了。
“馳……馳叔叔。”
她的聲音發顫,帶着極致的心虛和慌亂,尾音都在抖,指尖攥着身下的被褥,布料被絞出深深的褶皺,指節泛白。
天啊。
毀滅吧。
她這輩子,怕是都沒這麼崩潰過。
羞恥,尷尬,驚慌,恐懼,還有滔天的愧疚,層層疊疊的壓在心頭,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直接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那什麼…昨晚我們……”她張了張嘴,想解釋,想道歉,想把一切都抹平,可舌頭像是打了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然而,沒等許念的支支吾吾落地,馳烈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副低沉磁性的調子,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砸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放心吧,我會對你負責的。”
轟——!
這七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許念的腦海裏炸開。
她瞬間被嚇得渾身一激靈,脊背繃得筆直,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擺手。
“不!不用的!馳叔叔,昨晚是我喝醉了走錯房間,所有的錯都在我身上,您不用負責!昨晚的事,能不能麻煩您當做沒發生過。”
她的語速極快,帶着哭腔的懇求,漂亮的杏眼裏蒙着一層薄薄的水霧,睫羽顫抖,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亂和無措。
馳烈皺緊了眉頭,濃黑的眉峰擰成一道凌厲的溝壑,深邃的眸子裏翻涌着沉鬱的暗流,語氣裏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冷硬和不解。
馳烈再次強調,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篤定:“女孩子的第一次,無比珍貴。你把第一次給了我,我馳烈,沒道理不負責。”
神啊!
許念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就算是想要人負責,也不敢要閨蜜的爸爸負責啊。
這件事要是被司瑤知道,怕是會直接崩潰,跟她絕交吧!
她們多年的情分,怕是就要毀在她這荒唐的一夜裏了!
光是想想那個後果,許念就覺得窒息,指尖冰涼,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馳叔叔!真的不用!”她幾乎是帶着哭腔哀求,杏眼通紅,水霧氤氳,漂亮的臉蛋上滿是慌張和決絕。
“昨晚是我酒後失態,是我冒犯了您,我跟您鄭重道歉!只求您,把昨晚的一切都忘掉,就當我沒來過您的房間,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這對您,對我,對司瑤,都好!”
看着小姑娘眼底濃烈的抗拒和恐慌,馳烈眼底的沉鬱,瞬間翻涌成墨色的寒潭,周身的氣壓,驟然低了幾分,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他馳烈,要樣貌有樣貌,要權勢有權勢,多少女人都想得到這樣的機會,然後讓他負責,最好嫁進馳家。
偏偏眼前這個小丫頭,昨晚明明是她主動撲上來,主動勾着他的脖頸索吻,主動纏上他的腰,把他當成了宣泄的獵物,極盡主動和大膽。
如今醒了,卻像是躲瘟疫一樣躲着他,怕他負責,還想把他從她的世界裏徹底抹去。
他是洪水猛獸?還是什麼醃臢髒東西,讓她避之不及到這種地步?
心底的火氣瞬間竄起,又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縱容和占有欲死死壓下,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帶着冷意的氣笑。
許念說完,本不敢去看馳烈眼底翻涌的情緒,更不敢等他的回應,那道目光太沉,太有壓迫感,讓她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她手忙腳亂的掀開被子,赤着腳踩在冰涼的地毯上,撿起散落一地的連衣裙,手抖得連拉鏈都拉不上,胡亂的套在身上,肩帶歪了,裙擺皺了,連內衣都顧不上穿,狼狽到了極致。
“馳叔叔,我先回房了,求您,就當昨晚的事沒發生過!謝謝您!”
她對着馳烈的方向,倉促的鞠了個躬,連頭都不敢抬,像是身後有惡鬼追着一樣,拔腿就往門口沖。
許念幾乎是落荒而逃,連門都忘了關上,只留下一道慌亂的背影,和一室殘留的、屬於她的清甜馨香。
看着那道倉皇逃竄的纖細背影,馳烈眼底的沉鬱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勢在必得的深邃,還有幾分玩味的慵懶,薄唇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喉間的笑意低沉而清晰。
別的女人求之不得的負責,她倒好,避如蛇蠍。
可種子一旦在心底生了,發了芽,就不會那麼輕易的枯萎了。
小乖乖!
既然是你先撲上來的,這場關系,開了頭,就由不得你說停就停,說忘就忘。
——
許念一路跑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背靠着門板,雙手死死的按在口,指尖抵着滾燙的肌膚,眼眶瞬間紅了,鼻尖發酸,一股想哭又哭不出來的委屈和絕望,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
果然,喝酒誤事,酒後亂性,千古真理!
她怎麼就那麼蠢,喝多了連房間都能走錯,還做出了這種天打雷劈的蠢事!
視線掃過房間中央的梳妝台,上面擺着兩個包裝精致的超大禮盒,粉金色的絲帶,燙金的紋路,是馳司瑤昨晚笑着跟她說的,給她準備的驚喜。
看到那兩份禮物的瞬間,滔天的愧疚和心虛,像是水一樣將她淹沒,狠狠的捶打着她的心髒,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司瑤把她當成最好的閨蜜,掏心掏肺的對她好,把她帶回家裏住,給她準備禮物,可她呢?她竟然睡了她最敬重的爸爸。
這份齷齪的秘密,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踉蹌着走到穿衣鏡前,抬手扯開鬆垮的衣領,鏡中的少女,脖頸處,鎖骨間,肩頭,甚至是腰側,都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紅痕和吻痕,密密麻麻,觸目驚心,像是一朵朵恥辱的花,開在她的肌膚上。
“嗚嗚……”
許念崩潰的抬手抓着自己的頭發,指節狠狠的攥着發絲,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頭皮扯下來,漂亮的杏眼裏蓄滿了淚水。
人怎麼能蠢到這種地步?怎麼能闖出這麼大的禍?
她現在,連面對司瑤的勇氣都沒有了。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這件事,堅決不能讓司瑤知道!一絲一毫都不行!
她只能賭,賭馳烈能看在司瑤的面子上,把昨晚的事徹底忘掉,就當是一場荒唐的夢。
除此之外,她再也沒有別的辦法。
還有,這個地方,她再也不能待下去了。
同住一個屋檐下,抬頭不見低頭見,遲早會露餡,遲早會被司瑤發現端倪,到時候,一切都完了!
必須搬出去!立刻,馬上!
可她該找什麼理由?
她是司瑤硬拉着住進馳家的,平白無故說要搬走,司瑤那麼聰明,一定會起疑心,一定會追問到底,到時候,她該怎麼編?
許念咬着唇,指尖冰涼,腦子裏亂糟糟的,無數個念頭交織在一起,壓得她快要窒息。
就在她絞盡腦汁想理由的時候,敲門聲,猝不及防的響了。
“叩!叩叩!”
力道不輕不重,但敲得她心髒猛地一縮。
“念念?你醒了沒啊?”
馳司瑤清脆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帶着熟悉的嬌憨和關心。
換做平時,司瑤喊她,她定然第一時間應聲,讓她推門進來。
可現在,許念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渾身僵硬,脊背繃得筆直,下意識的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死死的捂着嘴,生怕自己漏出一點聲音。
心虛,恐懼,愧疚,齊齊涌上心頭,讓她連回應的勇氣都沒有。
“念念?”
門外的馳司瑤又喊了一聲,聲音裏多了幾分疑惑,指尖又敲了敲門板,“怎麼沒動靜啊?你昨天第一次喝那麼多酒,該不會是頭疼得起不來吧?”
話音落下,許念清晰的聽到,門把手被輕輕轉動的聲響。
司瑤要推門進來了!
許念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冰涼,腦子裏一片空白,連逃跑的念頭都沒有了,只剩下極致的恐慌。
她身上的痕跡還在,臉色蒼白,眼底的紅血絲還沒褪去,只要司瑤進來,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驟然在門外響起。
“馳司瑤!”
許念心頭一跳,是馳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