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馳司瑤,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瞬間鬆開了握着門把手的手。
脊背繃得筆直,連呼吸都下意識的放輕放緩,剛剛還嬌憨的語氣,瞬間變得乖巧又拘謹,甚至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怯意。
“爹、爹地,早上好。”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頭也不敢抬,連看都不敢看馳烈一眼。
五歲那年,父母車禍雙亡,她這個馳家旁支的孤女,被叔伯們互相推諉,無人肯收留,是當時剛滿十八歲的馳烈,將她過繼到自己名下,成了她的監護人。
他是她名義上的父親,卻是她血緣上的堂叔。
十八歲的馳烈,就已經手段了得,在馳家站穩了腳跟。
這十三年來,馳烈於她而言,是救命恩人,是依靠,更是刻在骨子裏的敬畏。
這份敬畏,讓她從小到大,在他面前都乖巧如綿羊,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更遑論忤逆。
馳烈淡淡頷首,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嗯!”
聲線依舊冷硬,聽不出任何情緒。
馳司瑤以爲,他應完就會徑直下樓,畢竟這麼多年,他從來都是獨來獨往,對誰都疏離淡漠。
可她萬萬沒想到,馳烈竟在她面前停住了腳步,頎長的身影籠罩着她,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薄唇輕啓,語氣平淡的問:“在這裏做什麼?”
“我、我叫念念起床,喊了她兩聲沒回應,有點擔心她,想進去看看。”馳司瑤連忙低頭回答,指尖攥着衣角,緊張得指尖發白。
“嗯。”
馳烈又應了一聲,依舊是惜字如金,可腳下卻半步未動,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馳司瑤心裏急得不行,她是真的擔心許念,可馳烈杵在這裏,她連推門的膽子都沒有。
猶豫了半晌,心底的擔憂終究壓過了怯意,她硬着頭皮,小聲開口:“爹地,您……是不是要去用早餐了?”
言下之意,您先走,我再叫念念。
馳烈的目光落在她局促的臉上,深邃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波瀾,薄唇輕啓,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力量:“一起。”
馳司瑤驚得抬起頭,眼底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一起?
她沒聽錯吧?
從小到大,她和馳烈的作息永遠錯開,他早出晚歸,她上學放學,別說一起吃早餐,就連同桌吃飯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他是馳家的掌權人,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性子冷冽寡言,對誰都疏離,怎麼可能會主動提出,和她一起吃早餐?
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心裏瞬間涌上一股強烈的怪異感,可她抓不住,也說不出哪裏不對。
她想拒絕,卻沒那個膽子,想留下等許念,又不敢違逆他的意思,只能咬着唇,小聲辯解:“可是念念還沒應聲,我怕她……”
“她沒事。”
馳烈的聲音驟然響起,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語氣篤定,不容置疑,“我已經讓王媽去看過了,只是宿醉頭疼,醒了還賴床,晚點自然會起來。你若是真的關心她,不如去給她熬一碗醒酒湯,比站在這裏敲門,有用得多。”
話音落下,站在不遠處走廊拐角的王媽,臉上瞬間劃過一抹茫然和錯愕。
她什麼時候去看過許小姐了?先生這是……隨口編的理由?
可她只是個下人,老板的話,就是聖旨,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只要不觸及底線,先生說什麼,就是什麼。
王媽立刻斂了神色,垂着頭,恭敬的站在原地,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馳司瑤徹底愣住了,眼底的震驚更甚。
這是她爹地?馳烈?
那個連她生病都只是淡淡吩咐一句“讓醫生來”的冷面男人,竟然會主動關心她閨蜜的宿醉?還會貼心的提醒她熬醒酒湯?
這太反常了!太不對勁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在心底瘋狂蔓延。
可對上馳烈那雙深邃無波的眸子,馳司瑤又覺得自己多想了。
“王媽。”
馳烈的聲音再次響起,清冷的調子,帶着絕對的掌控力。
王媽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恭敬道:“先生。”
“你就在這裏等着,十分鍾後,叫許念小姐下樓用早餐。”他的語氣平淡,卻字字都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房門,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深意。
“是,先生。”王媽應聲。
馳烈吩咐完,不再多看那扇門一眼,只是淡淡的掃了馳司瑤一眼,轉身,抬步朝着樓下餐廳走去,頎長的背影挺拔而冷冽,帶着生人勿近的氣場。
馳司瑤心頭的怯意再次翻涌,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跟上他的腳步往樓下走。
而門內的許念,聽着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才猛的鬆了一口氣。
可想起馳烈說的十分鍾後一起吃早餐,許念只好連忙的洗漱換衣服。
她心中是有些抗拒面對馳烈的,可是在司瑤的耳濡目染之下,她對於馳烈的威嚴也不敢抗拒。
身上曖昧的痕跡又多又明顯,許念只好挑選一件包裹性好的衣服穿上。
看着所有曖昧痕跡都被蓋住了,許念才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好在現在天氣已經轉涼,她這樣穿也不會覺得奇怪。
許念收拾好打開房間門出來,果然看到王媽站在門口一臉官方式笑意的等着她。
“許念小姐您起來了,先生說讓您一起去餐廳用早餐。”王媽笑着說道。
許念也禮貌的笑着點頭應道:“好,我知道了王媽!”
來到餐廳,馳烈早已坐在主位上,而馳司瑤則坐在下首。
一看到許念,馳司瑤原本拘謹的心情都放鬆了不少,立馬一臉的笑意。
沒辦法,這爹地的氣場實在太強了,害的她連氣都不敢大聲喘。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在念念出現的那一瞬間,她竟然感覺爹地身上凌厲的氣勢,瞬間消失了,她才得以放鬆。
不過馳司瑤並沒有過多的深思,此刻她更關心的是許念的身體情況。
“念念你起來了,身體有沒有感覺不舒服?我給你準備了醒酒湯,快過來喝,喝完了再吃早餐。”馳司瑤招手道。
許念走過去坐在馳司瑤身邊的位置,看着桌上的那一碗醒酒湯,心中滿是暖意。
“好,謝謝你司瑤。”
司瑤對她那麼的好,可她昨晚都了什麼混賬事啊!
特別是現在一看到馳烈,昨晚的事就瞬間浮現腦海,讓許念心中的心虛更是加重了,連帶着都不敢與馳司瑤直視了。
許念把醒酒湯喝完後,一抬頭,就看到馳烈也正好抬眼。
兩人的視線,就這般毫無征兆的在空中對上了。
許念瞬間有種眼神被燙到的感覺,連忙的低下頭去,心中的慌張和心虛更濃了。
連心跳,也是不由的加快,撲通撲通的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可惡,這莫名的偷情感是怎麼回事?
一旁的馳司瑤,正端起一碗粥放到許念面前,轉臉就發現許念的臉竟然紅了。
不知情的馳司瑤還以爲許念是身體不舒服,連忙緊張的道:
“念念,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呀?怎麼臉突然這麼紅。”
馳司瑤的話讓許念心頭一緊,內心很是慌張了,生怕馳司瑤會看出什麼來,連忙擺手笑着道:
“我沒事,就是喝完了醒酒湯,突然感覺有些熱,等會就好了。”
醒酒湯裏面放了姜,馳司瑤聽到這話果然不疑有它,點了點頭應和道。
“嗯,這醒酒湯裏面放了姜,喝了會發熱正常的。來!先吃早餐吧,吃完早餐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馳司瑤說着還故意賣了個關子故作神秘道。
“好。”許念點了點頭後,開始吃起早餐。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許念總感覺馳烈的視線,老是落在她的身上,使得她連頭都不敢抬,只能低着頭悶聲吃着早餐。
很快,許念就把前面的一碗粥,一塊三明治和一個雞蛋都吃完了。
吃飽的許念,下意識的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後整個人往椅子後面一靠,微眯着眼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感嘆聲。
“唔~滿足!”
多年來,許念一吃飽就會有這樣的習慣。
吃飽喝足是讓她覺得,是這世上的幸福事之一,所以許念的舉動完全都是下意識的行爲。
等她滿足的感嘆結束後才驚覺,今天早上的早餐,多了一個人……馳烈。
糟糕,因爲幸福感直線上升,導致她一時的就忘了馳烈這尊大佛的存在。
主要是之前,馳烈從來沒有跟他們一起吃早餐,導致她一時的腦子宕機給忘了啊。
此時此刻,許念只覺得自己出了洋相,尷尬得能腳趾摳出三室一廳來了。
“那什麼,我吃好了,馳叔叔,司瑤,你們慢慢吃。”許念說完逃也似的離開了餐桌。
天啊,太尷尬了,她怕自己再不離開就要原地社死了。
而馳烈的確是被許念這下意識的舉動給驚了一下,倒不是因爲覺得許念出洋相,相反他覺得可愛。
他沒想到,小乖乖竟然還有這麼可愛的一面,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而馳司瑤手中的早餐還沒沒吃完,看許念吃完還跑得飛快,馳司瑤也連忙的加快進食的速度。
該死的,她怎麼就沒想到要快點吃完,遠離這餐桌呢?還是念念聰明,吃完就可以溜了。
果然,爹地的氣勢不止他一個人發怵,連念念都害怕呢。
她也得趕緊吃完,然後去找念念去。
如此一想,馳司瑤三下五除二的就吃完了自己的早餐。
“爹地,我吃好了,您慢吃。”
馳司瑤說完便迫不及待的起身,然後也快步的往許念離開的方向追去了。
看着兩人都往那小花園去,馳烈收回視線後,忍不住的有些失笑。
他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
花園。
許念站在一株綠植前,手下意識的擺弄着葉子,心中卻是煩亂異常。
思來想去,她還是覺得盡快跟司瑤說搬出去的事才行,她實在是沒辦法跟馳烈同住一個屋檐下,實在是太尷尬,也太考驗她的心態了。
特別是每當與馳烈的視線對上,都讓她有種做壞事的和心虛感,讓她無所適從。
許念想事情正想得入神呢,就聽到馳司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念念,我來了,你在想什麼呢?想的這麼入神。”連她來到身邊了都沒發覺。
回過神來的許念笑了笑,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呢,就聽到馳司瑤繼續道。
“你該不會是還在想沈言澈那吧?”
“念念我跟你說,那種渣男不值得你爲他傷神,振作起來,三條腿的蛤蟆不好走,但是兩條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等改天我給你介紹幾個優質男,絕對比沈言澈那強上千百萬倍。”
馳司瑤叭叭的就是一通安慰,讓許念暖心的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
“噗嗤,好了,我沒有爲他傷神了,我只是在想,實習的公司還是離這裏有點遠了,我想在公司附近租一個宿舍,這樣上下班來回也可以近點方便點。”許念沉思了一下後道。
馳司瑤聽到這話,整個人愣了一下,但緊接着一副被拋棄了的受傷樣看着許念。
“念念,你不愛我了,想要拋棄我了麼?你怎麼可以這般始亂終棄,離了你我可就沒法活了,不行,我不允許你離開,你不準走。”
看着馳司瑤那浮誇的演技,許念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我說的是認真的了。”許念無奈笑道。
“我說的也是認真的了,當初明明說好實習期來我家跟我一起住的,怎麼好端端的就突然改變主意了,難道是因爲沈言澈那狗男人?”
“好一個沈言澈,看來昨晚的教訓還是不太夠啊,讓他一個月下不了床還是太輕了,我應該讓他直接不舉。”馳司瑤說着滿是咬牙切齒,一副恨不得撕碎了沈言澈的樣子。
然卻是讓許念聽得心頭直突突跳。
“你說,你把沈言澈教訓得一個月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