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顧言深獨自在書房裏喝悶酒,電腦屏幕上正是客廳的監控畫面——林薇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就着溫暖的落地燈,悠閒地翻着一本厚厚的植物圖鑑,手邊還放着一杯冒着熱氣的牛,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家客廳度假。
沈銘那個“以毒攻毒”的玩笑在他腦子裏盤旋,伴隨着更早之前那些“刷存在感”、“沒收東西”的無效建議,讓他心頭那股邪火越燒越旺。難道就真的拿她沒辦法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還是沈銘。
“深哥,怎麼樣?琢磨出什麼高招沒?”沈銘的聲音帶着點戲謔,顯然沒抱什麼希望。
顧言深悶悶地喝了一口酒,沒說話。
沈銘在那頭咂咂嘴:“要我說啊,你就是想得太復雜!繞什麼圈子啊?你是個男人,她是個女人,名義上還是你養着的金絲雀!你跟她玩什麼心理戰?直接上終極手段啊!”
顧言深眉頭一跳:“什麼終極手段?”
“睡了她啊!”沈銘說得理所當然,帶着點痞氣,“這不是最簡單直接的嗎?她之前不是最反感這個,覺得是屈辱嗎?你看她現在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說不定就等着你打破這個界限,她好有理由繼續鬧、繼續恨你呢?你就偏要碰她,看看她還能不能繼續裝淡定!我就不信了,到時候她還能一臉平靜地問你要不要吃燒烤!”
沈銘的話像是一塊巨石投入顧言深本就混亂的心湖。這個建議粗魯、直接,甚至有些卑劣,但卻詭異地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某個陰暗的角落——是的,他記得最初林薇(或者說,原主)對這件事的激烈抗拒,那是她底線的一部分。如果連這個底線都被打破,她還能那樣無所謂嗎?她會不會終於露出他想看的,憤怒、恐懼、或者至少是強烈的情緒波動?
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混合着酒精和連來的挫敗感,驅使着他。
“……知道了。”他聲音沙啞地掛了電話,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他起身,離開了書房,朝着林薇的臥室走去。腳步有些沉,心跳莫名地加快,與其說是欲望,不如說是一種孤注一擲的試探。
他沒有敲門,直接擰開了林薇的房門。
房間裏只開着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林薇已經換了睡衣,正靠在床頭繼續翻看那本圖鑑。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站在門口、臉色緊繃、身上還帶着淡淡酒氣的顧言深。
她的眼神裏先是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隨即是疑惑。【這麼晚了,他又來嘛?】她以爲他又是像早上那樣,沒事找事來訓斥她或者檢查她有沒有“違規”。
顧言深反手關上門,一步步走到床邊,陰影將她籠罩。他俯視着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到驚慌失措,找到他熟悉的厭惡和抗拒。
林薇看着他越靠越近,眉頭微微蹙起,心裏的疑惑加深。【靠這麼近做什麼?聞到他身上的酒氣了……這是喝多了耍酒瘋?】
然而,下一秒,顧言深的行爲超出了她的預料。他並沒有開口說什麼,而是忽然俯身,一只手撐在她枕邊,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帶着酒氣的、微涼的唇有些粗暴地覆上了她的嘴唇。
“唔!”林薇猛地睜大了眼睛,腦子裏有瞬間的空白。
【等等……這是什麼情況?】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吻弄懵了,【他不是來吵架或者找茬的?】
那是一個帶着侵略性和試探意味的吻,並不溫柔,甚至有些笨拙的凶狠,更像是一種宣告和征服。
最初的震驚過後,林薇迅速冷靜了下來。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應,只是被動地承受着這個吻,大腦飛快地轉動。
【強吻?】她心裏劃過這個詞,隨即聯想到他之前的態度和沈銘那通電話可能的內容,【哦……我明白了。這是黔驢技窮,開始用這種手段了?想看我失態?崩潰?】
想通了關鍵,她心裏反而安定下來,甚至有點想笑。原來所謂的霸總,折騰到最後,也就只剩下這老掉牙的一招了。
顧言深原本期待着她的反抗,她的淚水,或者至少是推拒。但他只感覺到身下身體的僵硬和絕對的被動,以及她那雙近在咫尺、卻平靜無波甚至帶着點審視意味的眼睛。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一刺,動作不由得頓住了。
就在他停頓的瞬間,林薇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嘴唇。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臉上沒有任何羞憤,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絲不耐煩。
她抬眼看他,眼神清澈,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一項不得不完成的工作:“哦,輪到這一步了是吧?”
顧言深:“……” 他所有的氣勢和決心,在她這聲平淡的“輪到這一步”面前,土崩瓦解。
林薇見他不說話,只是眼神復雜地盯着自己,有些不耐煩地微微蹙眉,催促道:“行吧行吧,我知道了。你要來就快點。”她甚至還非常“體貼”地補充了一句,指了指牆上的掛鍾,“麻煩效率高點,我有點餓了,還想下去弄點夜宵吃。”
“……”顧言深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然後又猛地沖上頭頂,讓他一陣眩暈。
她甚至……在催他?!
還惦記着她的夜宵?!
那種用盡全身力氣卻打在空氣裏的感覺再次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讓他感到荒謬和……無地自容。他所以爲的“終極手段”、“底線突破”,在她眼裏,仿佛只是一項耽誤了她吃夜宵的、令人煩躁的流程。
挫敗感如同海嘯,將他徹底淹沒。他所有的驕傲、掌控欲,在這一刻被她輕飄飄的幾句話和那擦拭嘴角的動作擊得粉碎。
他死死地盯着她,看着她那副“趕緊完事”的敷衍態度,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在林薇甚至開始打第二個小哈欠的時候,顧言深猛地直起身,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一樣後退了兩步,幾乎是踉蹌着沖出了房間,狠狠摔上了門。
“砰!”巨響在寂靜的夜裏回蕩,充滿了無處發泄的怒火和狼狽。
林薇聽着那充滿怒氣的摔門聲,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這人……怎麼回事?不是他自己要來的嗎?怎麼又生氣了?】她撓了撓頭,【脾氣真是越來越怪了。不管了,正好省事。】
她掀開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心情愉快地小聲嘀咕:“好了,障礙清除,可以去弄我的水果酸碗咯!”
而走廊上,顧言深背靠着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將臉埋進掌心,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充滿了無力感和自我厭棄的低吼。
他輸了。
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