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年初二,鄰居爲了給他兒子辦婚宴。
強行撬鎖占了我花二十萬買的私家車位。
我好心提醒:“這是我的私家車位,麻煩挪一下。”
他卻說:“大過年的,我家辦喜事,借你車位是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
甚至爲了防止我停車,他直接把婚宴的充氣拱門,釘在了我的車位上。
我沒再阻止,反手訂了一套最高規格的靈堂。
1
我按着喇叭,盯着眼前那個拱門。
寫着“李府婚宴”的拱門扎在我的車位中間。
我又按了兩下喇叭。
依舊沒人理會。
王大媽坐在拱門旁的圓桌邊,翹着二郎腿。
她吐着瓜子皮,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推門下車,我指了指地上的車位鎖。
“王大姨,這拱門是你家的吧?麻煩挪一下,我要停車。”
王大媽轉過頭,手裏抓着一把瓜子。
“喲,小陳啊!”
她把瓜子皮吐到我鞋面上。
“大過年的,按什麼喇叭?也不怕驚了喜氣。”
我攥緊了拳頭,看了一眼鞋面。
“那是我的車位,誰讓你占我車位的?還打釘子?”
王大媽把瓜子往盤子裏一摔,站了起來。
“不就是個破車位嗎?借用幾天怎麼了?”
“我家浩浩明天結婚,這是大喜事!”
“你個送外賣的別不懂事,沾沾喜氣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掏出手機,點開房產證照片。
“借?你跟我打招呼了嗎?你這是搶!”
“這車位是我花二十萬真金白銀買的,私有財產!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拆了!”
王大媽一巴掌打歪我的手機。
“少拿張破圖嚇唬人!這停車場空蕩蕩的,你停別處去能死啊?”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家浩浩是海歸精英,娶的媳婦也是大戶人家。”
“你這種一輩子打光棍的窮鬼,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此時,李強背着手走出來,臉上掛着笑。
“哎呀,吵什麼吵。”
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手裏的煙灰抖落在我的羽絨服上。
“小陳啊!做人要大度,遠親不如近鄰。”
“浩浩這婚宴擺在這一片,那是給咱們單元長臉。”
“你就當積積德,忍忍不就過去了?”
我撣掉肩膀上的煙灰。
“我就問一句,拆不拆?”
李強眯起三角眼,笑容僵住。
“別給臉不要臉!我家浩浩現在可是大公司的經理,以後這一片誰不求着他辦事?”
一輛黑色寶馬X5沖進地庫,急刹停在路中間。
李浩穿着西裝,叼着煙走下來。
“爸,媽,跟這窮廢什麼話?”
他走到我的車位前,踹了一腳車位鎖。
“這地兒我看上了,就得用來擺拱門。風水先生說了,這位置。”
李浩轉過身,一口煙霧噴在我臉上。
我還沒說話,他手機突然響了。
李浩瞬間彎下腰,語氣諂媚。
“哎喲,張總您放心!那個千萬級的大單,甲方肯定籤......”
“對對對,我有內部消息......好的好的,我辦事您放心!”
李浩掛了電話,晃了晃手機。
“聽見沒?過了明天,這千萬的大單子一籤,咱們家就更上一層樓了!”
“到時候把這破小區買下來都行!”
一家三口歡聲笑語。
我看着他們的背影,嘴角勾起。
千萬級大單?神秘決策人?
好巧不巧,那個甲方公司的唯一決策人,就是我。
我上車倒車,看着後視鏡裏的拱門,撥通號碼。
“老趙,我是陳宇。給我訂一套最高規格的靈堂套餐,對,錢不是問題。”
“不管是紙扎的還是鮮花的,都要最大的。另外,幫我加急辦一個手續......”
2
第二天一早,樓下的吵鬧聲震醒了我。
我拉開窗簾。
車位不僅沒騰出來,反而擺滿了八張大紅圓桌。
廚師在我車位旁支起了大鍋,鼓風機作響。
我黑着臉下樓。
幾個孩子拿着馬克筆在牆上亂畫。
物業經理站在李浩旁邊,夾着中華煙。
“李經理您放心,這塊地兒平時也沒人用,您家辦喜事盡管用,誰敢有意見我收拾他!”
我不遠處寫着“嚴禁占用消防通道”的牌子。
我走過去指着油污。
“物業經理,這就是你說的管理?我的私人車位被占,消防通道被堵,明火做飯,你不管?”
物業經理吐了口煙圈。
“哎喲,這不陳先生嗎?都是鄰居,李經理家就辦這一天,你就別挑理了。”
“以和爲貴,以和爲貴嘛!”
“以和爲貴就是讓我犧牲利益?物業費我一分沒少交,現在我的權益受損,你拿了人家的煙就不辦事?”
物業經理踩滅煙頭。
“你怎麼說話呢?我告訴你,李經理可是咱們小區的優質業主,你少在這兒沒事找事!”
“再鬧,信不信我讓保安把你車拖出去?”
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我猛地回頭。
爸媽摔在地上,手裏提着的菜散落一地。
一盆洗菜的髒水淋了他們一身。
王大媽拿着菜刀站在案板邊。
“走路不長眼啊?老不死的!”
“眼瞎啊?沒看見我們在備菜嗎?非要往這兒擠,把我家菜碰髒了你們賠得起嗎?”
我幾步沖過去,掀翻了面前的圓桌。
盤子碗碎了一地。
我扶起爸媽,紅着眼睛。
“王桂芬!你他媽再說一句試試!”
全場安靜。
李家親戚圍了上來。
王大媽坐在地上拍大腿。
“啦!送外賣的啦!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還有沒有王法啦!”
李浩帶着伴郎沖過來推搡我。
“的,敢砸我家的場子?”
他指着我的鼻子:“陳宇,我告訴你,今兒這事沒完!”
“你也別想在江城混了,黑白兩道我都認識人,弄死你跟弄死只螞蟻一樣!”
周圍鄰居指指點點。
“這小陳也太沖動了,人家辦喜事,怎麼能掀桌子呢?”
“就是,稍微忍忍不就行了,多大點事啊。”
“到底是送外賣的,素質就是低。”
我爸拉着我的袖子。
“小宇,算了,算了......咱們回家,別惹事。”
我看着父親頭發上的菜葉,母親滿身的油污。
我深吸一口氣,盯着李浩。
“好,很好。李浩,你記住這一刻。明天,我會讓你跪着求我。”
李浩指着我大笑。
“讓我跪?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我扶着爸媽走進電梯。
回到家,我一邊清理衣服,一邊看着樓下。
李家重新擺好了桌子,垃圾桶挪到了我的車位線上。
我拿出手機,給老趙發信息。
“東西明天早上六點準時送達。另外,把那個‘展覽’的備案手續發給我。”
我又翻出李浩競爭對手的微信。
“王總,我是之前跟你談收購的陳宇。關於那個千萬級的單子,我想我們可以重新聊聊。”
“不過我有個條件,我要看一場好戲。”
3
婚宴前夜。
保安攔下我的車,眼神閃爍。
“陳先生,您這車進不去了。”
“李家爲了明天接親方便,把那一半的停車場都封了,說是怕閒雜車輛進去刮蹭了婚車。”
我氣笑了。
“閒雜車輛?我是業主,我有固定車位,你管我叫閒雜車輛?”
保安一聽,徹底耍起無賴。
“這......這是李經理交代的,我們也難辦啊!您要不停路邊吧,今晚不貼條。”
我把車停在小區外,隨後走進小區。
警戒線圈起了我的車位區域。
幾輛租來的豪車停在裏面,車頭扎着紅花。
我的車位上方掛滿了紅燈籠和彩帶。
手機震動。
王大媽在群裏發了語音。
“各位老鄰居啊,明兒個浩浩大喜,我們在小區擺了流水席,大家都來沾沾喜氣啊!”
“物業都給我們開綠燈了,這就叫排面!”
“不像某些窮酸鬼,買個車位當傳家寶,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群裏有人附和。
“那是,李經理是咱們小區的驕傲!”
“王姐大氣!明天一定去捧場!”
“那種斤斤計較的人,注定發不了財,活該一輩子送外賣。”
李浩在群裏艾特我:“@陳宇看到沒?這就是實力。你要是現在給我磕個頭認錯,明天我可以賞你一杯喜酒喝。”
“否則,以後這小區你別想待下去。”
我截圖保存。
發來視頻。
李浩帶着伴郎走到我車旁,拿着鑰匙在車漆上劃着。
他們在引擎蓋上刻下“窮”兩個大字,又在前擋風玻璃上吐了口痰。
我看着視頻,敲擊桌面。
夠立案了。
但我沒急着報警。
晚上十一點,地庫裏依然吵鬧。
李家叫了一幫人打麻將、推牌九、唱KTV。
我在群裏發消息:“@李浩@王桂芬限你們十二點前把我的車位騰出來,並把地庫恢復原狀。否則,後果自負。”
“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李浩秒回:“喲喲喲,嚇死寶寶了!你也不看看幾點了?有種你現在下來咬我啊?”
王大媽跟風:“神經病吧?也不撒泡尿照照!大家都別理他,接着奏樂接着舞!”
群友A:“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見不得人好。”
我關掉手機。
一輛遮擋牌照的廂式貨車駛入小區後門。
李浩站在我的車位線上吼着。
“兄弟們,今晚不醉不歸!明天老子就要娶白富美,籤千萬大單,走向人生巔峰!”
“李哥牛!”
“李哥威武!”
我站在陽台上,手裏拿着“現代喪葬藝術展”的備案文件和收購合同草案。
4.
大年初三,清晨六點。
鞭炮聲震響,紅紙屑鋪滿地庫入口。
地庫裏張燈結彩,幾十桌酒席擺好。
拱門上貼着“李浩&張婷新婚大喜”的金字。
李浩穿着白色西裝,頭發抹得油亮。
王大媽穿着大紅旗袍,拉着新娘子的手。
“婷婷啊,你看這排場!這地庫咱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這就叫本事!”
張婷笑得合不攏嘴。
“媽,阿浩真厲害,連物業都聽咱們的。”
賓客陸續到了,豪車塞滿地庫。
李強滿面紅光地迎賓收紅包。
這時,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衆人回頭。
我穿着黑色風衣,戴着墨鏡走來。
身後跟着二十個黑西裝、黑墨鏡、前別着白花的男人。
每個人手裏捧着黑布蓋着的東西。
所有人瞬間安靜。
李浩臉色一沉。
“陳宇,你他媽帶這麼多人來什麼?來討飯吃啊?”
他指着泔水桶。
“剩飯都在那兒,自己去撈!”
王大媽尖叫道:“保安呢?保安!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把他們趕出去!”
我看着李浩,打了個響指。
“我昨天說了,那是最後一次警告。既然你不聽,那我只能送你一份大禮了。”
黑衣人迅速散開,沖到拱門前。
“動手!”
兩人掀開黑布,迅速組裝。
兩個高達三米的黑白花圈立在車位中間,擋住了拱門。
挽聯順着花圈垂下來。
左聯:慶李浩新婚大喜
右聯:祝全家早登極樂
橫批:紅白同慶
王大媽尖叫一聲,翻白眼暈了過去。
李浩喊道:“媽!”
他沖我吼:“陳宇!我要了你!我要了你!”
李強抄起菜刀沖過來。
“小兔崽子,老子砍死你!”
保鏢上前扭住他們的胳膊,按在地上。
李浩掙扎着:“放開我!我是經理!我有錢!你們這群窮鬼敢動我?”
賓客們臉色鐵青。
“這也太缺德了......”
“這李家到底得罪了什麼人啊?”
“快走快走,別沾了晦氣!”
張婷臉色慘白。
她爸媽指着李強罵道:“這就是你們說的排場?這是給我們送終呢?走!這婚不結了!”
李浩趴在地上喊:“別!嶽父!別走啊!這是誤會!這是他違法的!我要報警!我要讓他把牢底坐穿!”
物業經理帶着警察沖進來。
李浩叫囂:“警察同志!就是他!他尋釁滋事!快把他抓起來!還有這些花圈,讓他賠錢!賠一百萬!”
警察皺眉:“誰報的警?怎麼回事?”
李浩爬起來指着花圈。
“我報的!他在我婚禮上擺花圈,這是惡性搗亂!我要告死他!”
警官看向我:“先生,這是你擺的?這確實不合適,涉嫌擾亂公共秩序......”
我摘下墨鏡,遞出紅色文件夾。
李浩看到文件,伸手想搶。
“放屁!什麼狗屁藝術展!這就是故意惡心人!”
“警官,把他抓起來!這是尋釁滋事!他在搞迷信活動!”
警官擋住李浩,看了一眼文件。
“李先生,請你冷靜!這份文件確實蓋着市文旅局和街道辦公章,手續是合法的。”
李浩指着花圈。
“合法個屁!誰家藝術展擺花圈啊?啊?這不是詛咒我嗎?”
律師推了推眼鏡。
“李先生,請注意您的言辭。這是我的當事人陳宇先生創作的後現代行爲藝術作品,名爲《紅與白的碰撞——論生命盡頭的狂歡》。”
“這兩座花雕采用了進口厄瓜多爾白玫瑰和手工宣紙,由非遺傳承人耗時半個月制作,市場估值五百萬人民幣。”
律師遞出名片。
“如果李先生或者在場的任何人,試圖破壞這一藝術品,我們將立刻以‘故意損毀名貴財物罪’提起刑事訴訟。”
“五百萬的數額,足夠把牢底坐穿了。”
親戚們瞬間閉嘴。
李強手裏的菜刀掉在地上。
“這......這就是倆破花圈啊......怎麼就五百萬了?”
張婷捂着耳朵尖叫。
“李浩!這就是你給我的婚禮?”
“你是想讓我以後都被人戳脊梁骨嗎?”
李浩想去拉張婷的手。
“婷婷,你聽我解釋,這都是這小子搞的鬼,我馬上讓人砸了......”
律師話:“你敢砸試試?”
李浩的手僵在半空。
張父拍碎了酒杯。
“夠了!丟人現眼!我們張家雖然不是什麼豪門,但也丟不起這個人!”
“走!這婚不結了!”
李浩跪在地上抱住張父大腿。
“爸!嶽父!別走啊!這就是個意外!”
“我有錢,我馬上就要籤千萬大單了,我有錢啊!”
張父一腳踹開李浩。
“有錢有個屁用!看看你這鄰裏關系,說明你這家子人品就有問題!我們走!”
張婷摔掉頭紗,踩了兩腳,跟着父母離開。
賓客們紛紛離席。
“那啥,我家裏還有點事,先走了啊!”
“哎呀,我好像沒關煤氣......”
很快,整場婚宴只剩下李家三口和我的花圈。
王大媽醒過來,拍着大腿哭嚎。
“造孽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我的兒媳婦啊!我的孫子啊!全沒了!”
“陳宇,你個千刀的,你怎麼不去死啊!”
李浩癱在地上。
他的工作手機響起《好運來》。
李浩顫抖着接起電話。
那邊傳來咆哮。
“李浩!你他媽了什麼好事?現在全網都是你在地庫霸占車位、辱罵鄰居的視頻!公司的電話都被打!”
李浩徹底懵了。
“什......什麼視頻?劉總,您聽我解釋......”
“解釋個屁!你自己上網看看!熱搜前十有兩個都是你!”
“‘惡鄰霸車位變靈堂’、‘某公司經理仗勢欺人’!公司的股價都因爲你跌了兩個點!”
劉總氣急敗壞吼道:“董事會剛剛決定,立刻暫停你的一切職務!”
“那個千萬級的收購案,你也別跟了,滾回來接受調查!”
李浩嚇得臉白:“不!劉總!不能啊!那個收購案只有我能搞定!”
“我已經跟甲方的那個神秘決策人搭上線了,真的!只要籤了那個單子,什麼負面輿論都能壓下去!”
“搭上線?人家指名道姓說不想跟一個人品敗壞的公司!”
“你現在的唯一機會,就是求得當事人的諒解,把輿論平息下去!”
“否則,你就等着吃官司賠違約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