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有自閉症,偏偏力氣又大得很。
爲了讓我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媽媽二十多年反復教導我。
“遇事要忍。”
小時候同學把我的書包一次次扔到地上。
我要一次次撿起來放好。
有人拿路邊的石頭和垃圾砸我,罵我傻子。
我要笑着附和傻子不懂疼。
在我的一次次努力下,終於有人願意跟我做朋友了。
她還讓我穿着白紗當伴娘。
我開開心心去了,堵門時卻被沖出來的人綁在共享單車上。
“陸芝芝,我們是朋友,爲了朋友要兩肋刀對不對?”
我不知道好朋友的話是什麼意思,呆呆傻傻點了頭。
腦中卻突然響起一道激動的呐喊聲。
【對什麼對?給我打啊!】
【我特意挑的蠻力系統,可不是爲了讓你當窩囊廢的!】
......
還沒反應過來,把我綁住的伴郎們就齊刷刷潑來油彩。
白色的裙子瞬間五顏六色。
帶着刺鼻味道的液體從發絲和睫毛上滴滴答答往下掉。
腦中那道聲音又大叫。
【他們都這麼欺負你了,不能忍!】
我沒理它,用眼神詢問好朋友怎麼回事。
她卻躲在新郎身後開懷大笑。
“多虧我想到這個傻子,不然今天狼狽的人就成了我。”
“這些湯湯水水的也太惡心了。”
【看到了沒陸芝芝,他們在欺負你。】
我好像聽懂了好朋友的話,又好像沒聽懂。
不過傻子這個詞倒是從小聽到大。
我像往常無數次一樣點頭附和。
“芝芝是傻子,傻子不怕疼。”
這話把對面的人逗笑,好朋友也施舍般扔給我一張皺巴巴的紙。
“給你擦擦臉,可別說我不是朋友啊。”
腦中那道聲音無語地大叫。
【陸芝芝,她本就沒把你當朋友,你能不能別傻了?】
我不自覺搖頭解釋:“月如是朋友。”
她是唯一一個欺負完我會問疼不疼,會說下次動手輕點的人。
我心裏這麼想着,感激涕零地接過紙。
蠻力系統被氣得宕機,只剩嘶嘶的電流聲。
那些壞人也笑得更大聲。
“陸芝芝果然是傻子,連好壞都分不清,隨便施舍一下就這麼死心塌地。”
還有人眼神怪異地打趣林月如。
“這是什麼紙?怎麼看起來像用過的?”
她白了那人一眼,沒好氣呵斥:“少胡說。”
“我就是用來擦了擦腳而已,可沒做別的。”
耳邊響起一陣譏笑。
我想起媽媽的話,認真提醒:“不淨,不能用。”
可好朋友卻像沒聽到一樣,非要把紙往我臉上擦。
我心裏越着急就越說不出話。
只能無奈拍開她,把紙扔在地上表達自己的意思。
蠻力系統突然興奮大叫。
【對!就是這樣!】
【給我打得他們屁滾尿流,我倒要看看這些王八蛋還敢不敢欺負你!】
不等我跟它解釋,其中一個伴郎就在我腦後拍下一巴掌。
我頭暈目眩,不解地看過去。
他們卻嬉笑着把沾滿油彩的手往我臉上塗,臉上沒有地方就換到身上。
黏膩的觸感讓我皮膚泛起一陣陣雞皮疙瘩。
蠻力系統不停尖叫:【打啊打啊!】
【陸芝芝你給我動手!氣死我了!】
它的聲音刺耳,讓我心底不自覺生出戾氣。
皺眉看向好朋友表達了不滿。
“月如,不喜歡。”
林月如還沒開口,她身邊跟着的兩個伴娘就朝我翻白眼。
“你不喜歡怎麼辦?難道想讓月如這個新娘子受罪嗎?”
我搖頭否認,但還是覺得不對。
糾結中那些伴郎就已經用油彩塗滿我全身。
蠻力系統吱哇亂叫。
【髒了髒了!惡心死了!】
【最喜歡的白裙子都被弄髒了,陸芝芝你就不生氣嗎?】
我很生氣!
可媽媽說過遇事要忍。
我握着拳頭眼淚直流。
伴郎團卻指着我嘲諷:“傻子哭了。”
“你們看她,竟然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了,誰說傻子懂事的?”
他左一句傻子右一句傻子。
可我問過媽媽,她說我不是傻子。
一而再的稱呼讓我額頭青筋直跳。
用力崩斷身上綁的膠帶後,起身瞪着他們怒吼。
“我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