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熱搜第一的爆詞，紅得發紫，後面跟着個沸騰到快裂開的“爆”字標籤——#心跳博弈直播無剪輯#。
詞條底下，流量粉、黑粉、路人混戰，服務器搖搖欲墜。綜藝官方那條宣發微博的評論區，以每秒數十條的速度瘋狂刷新。
【玩真的？直播？一點剪輯餘地都不留？導演瘋了還是我瘋了？！】
【！這才是我想看的！拒絕劇本，拒絕剪輯惡剪，我要看活人談戀愛。】
【賭五毛，第一個塌房的名場面會在24小時內出現！開盤了開盤了！】
【內娛真人秀終於要迎來版本更新了嗎？導演勇者！】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這場席卷網絡的盛宴。
裴硯昔拿起紅筆，專注地批改着桌上的學生作業。辦公室很安靜，窗外傳來細微的蟬鳴。他剛在一份關於《詩經》解讀的論文上寫下評語，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曲卓誠。裴硯昔接通電話，將手機夾在肩側，手上的批改工作沒停。
“硯昔，在忙？”曲卓誠的聲音帶着笑意。
“批改作業，有事？”裴硯昔的視線依然停留在論文上。
“給你報了個名，‘心跳博弈’，下周開拍，正好你們學校也快放假了，記得空出檔期。”
裴硯昔手中的紅筆停在半空：“什麼節目？”
“一檔戀愛綜藝，現在最火的那個。我的，覺得你特別合適。”
裴硯昔放下筆，坐直了身體。“卓誠，不要開玩笑。”
“沒開玩笑，你二十七歲了，連戀愛都沒談過，作爲好友我看着都着急，這節目氛圍輕鬆，就當去放鬆一下。”
“我不需要這種放鬆。”裴硯昔的語氣依然平和，但帶上了明確的拒絕，“我的生活很充實，不需要通過電視節目尋找感情。”
“報名表我已經遞交了，節目組對你非常滿意，他們看過你的照片和資料，認爲你很符合節目需求。”
“替我回絕。”裴硯昔拿起水杯，發現已經空了，他起身走向飲水機，手機仍然貼在耳邊。
“恐怕不行，合同我已經幫你籤了，現在違約要付很大一筆賠償金。節目宣傳方案都已經定好了，你的參與是重要一環。”
裴硯昔接水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你未經我同意就籤了合同？”
“給你個驚喜嘛，更何況，這對你也有好處，總是待在大學裏，接觸的不是學生就是書本，也該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我不認爲通過電視節目接觸世界是合適的方式。”裴硯昔回到座位上，語氣依然溫和但堅定，“而且我是教師，參加這種娛樂節目不太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現在大學教授上節目很常見。你又不是去講課，是去談戀愛。再說了，你這長相不去電視上亮個相，簡直是資源的浪費。”
裴硯昔輕輕嘆氣：“曲誠，我真的不感興趣。替我向節目組道歉，違約金我可以承擔。”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曲卓誠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些。“硯昔，這次恐怕不行，節目已經開始前期宣傳了，官博已經發了預熱微博，很多觀衆都很期待，如果現在退出，對節目影響很大，我也會很難做。”
裴硯昔揉了揉眉心：“那你一開始就不該這麼做。”
“我承認方式有點過分，但真是爲你好，你總是把自己關在學術世界裏，應該出來體驗一下不同的生活，就當是幫朋友一個忙，節目錄制就兩個月，結束後我絕不再涉你的感情生活。”
裴硯昔沉默地整理着桌上批改好的作業，將它們整齊地摞在一起，他的辦公室很整潔，書籍排列有序，唯獨桌角放着幾本他自己寫的小說，那是他少有的與外界交流的窗口。
“我甚至連戀愛都沒有談過，去這種節目只會顯得格格不入。”
“這才有看點啊！高顏值文學教授，純情又博學，觀衆就吃這一套。你放心，節目氛圍很輕鬆，不會讓你難堪的，就算最後沒成，也能交個朋友，增加點人生體驗不是嗎？”
裴硯昔望向窗外，校園裏的學生們談笑着走過去，每年人都在變，唯有窗外那棵桂花樹仍在開花。他的生活確實如同這辦公室一般，安靜、有序，但也缺少變化，這麼多年，他一直沒有遇到過讓他心動的人，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獨自一人的生活，家人對他很尊重，並沒有直接催促過，但是他也知道家裏還是期待他能找到一個知心人陪他走下去。
“節目什麼時候錄制？”
“下周一開始，錄制周期不長，主要是周末錄制，不會太影響你的生活，地點就在本市，有幾個外景也不會太遠。怎麼樣？就當幫老朋友一個忙？”
裴硯昔沉默片刻。“我需要考慮一下。”
“別考慮了，節目組導演剛才還找我，說非常期待你的加入。他們甚至已經爲你設計了幾個環節，都是與文化相關的，不會讓你覺得太陌生。”
裴硯昔輕輕叩擊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我需要知道具體流程和內容。”
“當然，我把導演微信推給你，你們可以詳細聊，但他真的很希望你能參加，說你的氣質很特別，能爲節目增添不一樣的色彩。”
裴硯昔想起上周系主任的談話，建議他多一些公衆曝光，提升學科影響力。他當時以性格不適宜爲由婉拒了，沒想到曲卓誠會以這種方式把他推上前台。
“如果我答應，只有這一次。”裴硯昔最終說道，聲音裏帶着幾分無奈。
曲卓誠立刻高興起來：“當然，我保證！那你這是同意了？”
“嗯。”裴硯昔輕輕應了一聲，“把導演的聯系方式給我吧。”
掛斷電話後，裴硯昔靜靜坐在辦公室裏，書架上的書籍整齊排列，窗外的天空漸漸染上暮色，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甚至不知道這檔節目有哪些嘉賓，又會以怎樣的形式進行，就跳進了一個曲卓誠給他準備好的坑。
另一邊，剛結束一部校園偶像劇拍攝的江嶼霽，趴在沙發上，惡狠狠地刷着網上對他演技的辛辣評論。屏幕的光映在他寫滿委屈的臉上。
【救命啊，江嶼霽這演技，木頭人都比他多三分情緒！】
【全靠臉在撐，但凡換張普通點的臉這劇都沒法看。】
【粉絲別洗了，承認你家哥哥只有顏值能打很難嗎？】
【純路人，他這張臉確實是女媧畢設，但演技是畢設附贈的草稿吧？】
偶爾夾雜着幾條粉絲蒼白的辯解【霽霽已經很努力了！】【顏值即正義！】，但很快被更多的吐槽淹沒。江嶼霽越看越難受，漂亮的眼睛耷拉下來，委屈巴巴地撇着嘴，幾乎要把自己埋進沙發縫裏。
這時，經紀人林姐推門進來，一看他這副蔫頭耷腦的樣子，立刻就明白了。她心裏嘆了口氣，走過去抽走他的手機。
“別看了，給自己找不痛快。”林姐語氣帶着幾分無奈，但更多的是習慣。她帶的這位藝人，是名副其實的江家小少爺，家境優渥，從小被保護得很好，也極受寵愛。偏偏自己有個明星夢，他那個寵弟無度的哥哥便大手一揮，專門組建了團隊來幫他“圓夢”，請她來當經紀人時，光看江嶼霽那張無可挑剔的臉，林姐簡直覺得天上掉下了個寶貝。
然而一開始拍戲，問題就暴露無遺。小少爺被保護得太好，人生經歷簡單得像張白紙，理解復雜情緒和角色內心簡直難如登天，演技生澀又僵硬，全憑本能和一張臉硬撐。好在顏值確實是頂級天花板，硬是靠着一張臉和公司資源的力捧，積累了大量“顏粉”，黑紅也是紅，居然也在娛樂圈站穩了腳跟。
“林姐……”江嶼霽聲音悶悶的，帶着點鼻音，“他們都說我演得爛。”
“那你覺得自己演得怎麼樣？”林姐在他旁邊坐下，把手機放到一邊。
江嶼霽沉默了一下，更蔫兒了：“……是不太好。”他自己也能看出來，跟他對戲的老演員眼神裏有東西，而他好像只是在念台詞。
“知道不足就行，下次我們再努力，找個好老師，慢慢磨。”林姐安撫地拍拍他的肩，然後話鋒一轉，“眼下有個機會，或許能幫你扭轉一下風評，至少……讓觀衆看看戲外的你是什麼樣的。”
江嶼霽抬起頭，眼裏帶着疑惑：“什麼機會？”
“一檔戀愛綜藝，叫《心跳博弈》，最近熱搜，關注度極高。”林姐拿出平板，調出節目的資料，“最關鍵的是，它采用全程直播、無剪輯的模式。”
“直播？戀愛綜藝？”江嶼霽眨眨眼，臉上寫滿了“這不是更暴露我的缺點嗎？”的恐慌。
“對，直播，沒有後期剪輯幫你塑造人設、掩蓋缺點，但反過來，也沒有‘惡剪’和劇本噱頭。展現最真實的自己就行。”林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充滿誘惑，“你想想，你演技不行，但性格可愛啊，長得好看，性格又真實，在這種直播形式裏反而容易拉好感。觀衆看膩了工業糖精和完美人設，你這種‘笨蛋美人’款說不定就吃香了。”
江嶼霽被“笨蛋美人”這個形容噎了一下，小聲抗議：“我才不笨……”
“打個比方。”林姐趕緊說，“重點是真實、討喜，而且這節目熱度太高了，你去露個臉，絕對比再拍一部偶像劇討論度還高，到時候大家討論的是你江嶼霽本人，而不是你演的那個角色演得有多爛，這不就是扭轉風評的第一步嗎？”
江嶼霽似乎被說動了一點，但還是很猶豫：“可是……談戀愛？我跟誰談啊？我不會啊。”
“綜藝而已，有劇本大綱，但具體互動看你自己，就當去交朋友了。”林姐看着他。
看着江嶼霽還在對着“直播”、“談戀愛”這幾個字眼猶豫不決，漂亮的眉頭皺得緊緊的，林姐深知他的軟肋，決定放出另一個手鐗。
她故作隨意地翻動着平板上的資料，用一種“順便一提”的語氣說道：“哦，對了，還有個事兒。節目組那邊透露，這次邀請的其他幾位嘉賓，顏值水準都相當驚人，據說導演組選人的首要硬性標準就是——臉必須過關。”
果然，話音剛落，剛才還蔫了吧唧的江嶼霽瞬間抬起了頭，眼睛裏像瞬間被點亮的星星，那點猶豫和沮喪“唰”地一下全飛沒了。
“真的嗎？都很好看？”他幾乎是撲了過來，扒拉着林姐的胳膊，急切地想看平板上的信息，“有多好看？有照片嗎？比……比我們上部戲那個演反派的沈老師還好看嗎？”他提到的沈老師是上一部戲裏公認的顏值天花板，演技派男神，江嶼霽私下裏沒少對着人家的劇照感慨造物主的不公。
林姐：“……”她就知道！這小子是個徹頭徹尾的終極顏控，他哥哥給他劇，別的可以商量，唯獨演員顏值這條是鐵律，從主角到配角，甚至戲份不多的路人，都必須長得周正好看。這也間接導致雖然江嶼霽的劇演技被嘲出天際，但播放量居然都還不錯，畢竟畫面養眼，網友戲稱“洗眼神器”，“光是看臉我就能原諒他那木頭演技”。
“具體名單還沒完全公布，但內部消息，質量絕對頂級。”林姐忍住翻白眼的沖動，肯定地點點頭，“據說有清冷掛的古典美人，有陽光健氣的運動型男，還有混血感十足的濃顏系……類型很全，但統一標準就是：盤靚條順，顏值抗打。畢竟直播無剪輯，顏值就是第一生產力。”
“我去！”江嶼霽立刻毫不猶豫地應下，聲音響亮，剛才的糾結仿佛從未存在過。他甚至開始有點小興奮，掰着手指頭數，“清冷的、陽光的、混血的……哇，聽起來就好有意思！”
林姐看着他瞬間多雲轉晴、甚至開始期待起來的臉，內心無比復雜。一方面慶幸說服成功，另一方面又覺得這理由實在有點……丟人。她無奈地扶額：“小祖宗，你答應得這麼快，到底是因爲能扭轉風評，還是因爲能近距離看帥哥美女啊？”
江嶼霽被問得一愣，隨即理直氣壯地回答：“都有啊！這不是一舉兩得嘛。”他眼睛亮晶晶的，已經開始暢想，“大家顏值都高，畫面肯定好看，到時候直播，觀衆光看臉就滿足了，說不定就沒空罵我演技了，而且跟好看的人待在一起，心情都會變好。”
林姐：“……”行吧，邏輯自洽，沒毛病，至少目的是達到了。
“那說定了，我這就去跟節目組敲定合同細節。”林姐收起平板，站起身，“你這幾天給我安分點，別亂跑，也別在網上亂發言，好好做做準備。”
“知道啦知道啦。”江嶼霽乖乖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