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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第一名媛沈硯雪的名字後面永遠跟着四個字。
克己復禮。
她走路時裙擺與腳踝的距離永遠三指,微笑時嘴角上揚的弧度精確到毫米,甚至連喝英式紅茶,杯沿都不能留下一點口紅印。
沈家祠堂高懸的“禮”字,是沈硯雪二十三年的人生刻度。
可就在沈大小姐婚禮前七天,一紙DNA報告輕飄飄地撕下她的名媛皮囊。
沈家真正的千金,另有其人。
而她不過是個鳩占鵲巢的假貨!
那一瞬,沈硯雪聽見“咔噠”一聲,世界轟然崩塌。
她捏着那張薄得幾乎割手的A4紙,穿過半山白霧。
霧太濃,路燈太冷,割得她眼眶生疼,卻一滴淚都掉不下來。
沈硯雪現在只想去找一個人。
港城最肆意張揚的謝家太子爺,謝京珩。
也是她七天後的新郎。
三年前,誰也沒料到,這位在賽車場與生活中都同樣張揚肆意的謝家繼承人,會忽然對沈家“冰雕大小姐”展開轟轟烈烈的追求。
他包下整片大嶼山營地,帶她看極光。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星空。
“沈硯雪,把規矩留在家,把心跳交給我。”
他爲她把維港封了十分鍾,三千架無人機拼成一行“嫁給我”,驚動港城;
他甚至在沈家老宅門口跪了一夜,只爲了帶她去跳傘,感受自由的滋味。
“謝京珩,你瘋了?”
“我沒瘋,我只是想讓你瘋一次。”
四千英尺高空,謝京珩先一步躍下,回頭沖沈硯雪比口型。
“跳,我一直在。”
沈硯雪跳了。
尖叫聲被風撕碎,她卻第一次嚐到自由的甜。
謝京珩用肆意自由打破了沈硯雪的戒律,也融化了她的心。
她開始在他的副駕駛上睡着,鞋跟蹭掉也不在意;
她開始把嚴謹的發髻散下,讓海風灌進去;
她開始敢在深夜的街頭,牽他的手肆無忌憚地奔跑。
沈硯雪以爲她找到了愛情。
直到今夜,沈硯雪提着旗袍下擺,站在謝家別墅門口。
門沒關,燈火通明,笑談聲涌出來。
“謝少,你追了沈大小姐整整三年,原來是爲了你的心上人沈青青回到沈家啊?”
聲音屬於謝京珩的發小,江嶼。
沈硯雪指尖收緊,掌心被DNA報告的邊緣割出一道血痕。
客廳落地窗透出暖光,她聽見自己未婚夫的聲音,懶洋洋地,帶着笑。
“不然?”
謝京珩靠在沙發,指間轉着一只打火機,火光忽明忽暗,“假貨占了我心上人二十三年的位置,我總得讓她親手讓出來。”
旁邊的江嶼笑罵:“靠,玩這麼大?那七天後婚禮還辦不辦?”
打火機“啪”地合上,謝京珩低低笑了一聲,像施舍,又像憐憫。
“辦啊,肯定要辦。”
“良心發現?”
“不。”男人聲音帶着冷意,“我要讓青青風風光光歸位,讓整個港城都看到誰才是真正的沈家大小姐。”
那一瞬,沈硯雪聽見自己腔裏有什麼東西“咔”地裂了。
裂得比DNA報告更碎,比二十三年堅守的“禮”字更疼。
原來那些深夜驅車帶她去看海、在法庭門口替她擋閃光燈、甚至跪地遞鞋的所有溫柔,都是一場謝京珩精心丈量過的騙局。
沈硯雪忽然想起自己昨夜還在試婚紗,口縫着謝京珩親手別上的珍珠。
男人從背後環住她,呼吸落在她耳後,低啞地笑:“我終於娶到你了。”
原來都是笑話。
“你都聽到了吧,阿珩哥哥自始至終從未愛過你。”
沈硯雪轉過身,看見沈青青站在她身後。
她穿着一件白裙,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脖子上的項鏈,在燈下閃着細碎的光。
和昨天謝京珩在拍賣會一擲千金送給她的一模一樣。
沈青青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故意在沈硯雪眼前晃悠。
“你還不知道吧,你身上的項鏈是假的......就跟你這個人一樣。”
她忽然湊近,踮腳,在沈硯雪耳邊吐氣如蘭。
“阿珩哥哥還說,結婚當天要讓你在大庭廣衆之下脫掉婚紗,然後宣布今天的新娘是我。”
她退後半步,笑得眉眼彎彎。
“到時候克己復禮的沈大小姐一夜之間就會成爲港圈所有人口中的笑話,真是期待啊。”
風掠過,院中梔子樹抖落一地花。
沈硯雪垂眸,看見自己鞋尖沾了泥。
沈家大小姐的裙擺,二十三年從未沾塵。
此刻卻髒得明目張膽。
這一刻,她忽然不想再守禮。
沈硯雪掏出手機,屏幕亮起,屏保是謝京珩在撒哈拉給她拍的剪影。
他教她脫鞋踩沙,說“偶爾越界才像活人”。
她盯着那照片,指節發白的幾乎要把手機捏碎。
下一秒,沈硯雪點開通訊錄最底端。
謝京珩的死對頭。
陸執州。
她發去一條語音,聲音平靜,尾音卻帶着從未有過的顫栗:
“七天後,我的婚禮換新郎,你敢不敢來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