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於萱,一個二十八歲,離異帶娃,且上有老,下有小的普通女人。
生活的壓力,像個巨大的磨盤,把我從安逸的鄉下小鎮,碾到了這座紙醉金迷的國際大都市——海城。
此刻,我正坐在安居集團面試中心的會客區,屁股底下是軟得能陷進去的皮質沙發,手裏捏着一支筆,對着一張簡歷表發呆。
這是我來海城這一個月裏,面試的第四家公司。前面的三家,要麼是我看不上,要麼是看不上我。總之,雙向奔赴這事兒,在找工作上,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說說我看不上的吧。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個地中海發型的中年男人,嘴角扯着一抹油膩的笑,問我:“小於啊,除了本職工作,願不願意點其他的,增加點額外收入?”
我一聽,眼睛都亮了。還有這好事?我以爲是讓我打掃衛生或者跑跑腿,想都沒想就激動地說:“我願意我願意!只要給錢,什麼活兒都行!”
結果,這廝搓着手就湊了過來,上來就要扯我襯衫的扣子。
給我這個剛從鄉下來的女人嚇得魂飛魄散:“你你你……你什麼啊?”
對方一臉理所當然:“你不是說願意嗎?”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瞬間明白他嘴裏說的“其他的”是什麼意思了。看着他那雙渾濁又帶着欲望的眼睛,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也顧不上體面了,連滾帶爬地從那間小辦公室裏溜了出來,跑得比兔子還快。
再說另一個我看不上的。
那是個打扮得極其精致的女人,坐在我對面,慢條斯理地攪動着杯子裏的咖啡,笑着對我說:“於小姐,你願意給我老公生個兒子嗎?”
我:“啊?”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耳朵可能在剛才擠地鐵的時候被擠壞了。
那女人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很有耐心地又重復了一遍:“需要我再說一遍嗎?”
我徹底愣住了。城裏人,都玩得這麼花的嗎?
於是,對方花了大概十分鍾,給我講了一個豪門狗血故事。
大概就是,她老公是個鑽石王老五,兩人結婚十幾年,只有兩個可愛的女兒。但她公公婆婆思想傳統,非常想要抱孫子,她老公呢,嘴上不說,心裏也有這個意思。
她自己努力備孕了三四年,肚子一直沒動靜。本來她覺得這也沒什麼,兩個女兒也挺好。可就在前不久,她發現她老公跟公司的年輕小秘書勾搭上了。
這讓她危機感重重,於是就有了剛才那句驚世駭俗的問話。
她甚至給我開了價,一個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數字。
我看着她,她臉上掛着優雅的笑,可眼底全是疲憊和不甘。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能拼命搖頭,再次落荒而逃。
除了這兩家奇葩,另外兩家倒是正經公司,但人力一看我簡歷上“離異”“育有一女”這幾個字,就委婉地表示我的情況可能不太穩定,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有好幾次,我拖着疲憊的身體,看着海城夜晚閃爍的霓虹,真想買張票回農村算了。
可一想起農村那條溼滑的路,和比路更復雜的人心,尤其是跟我那前夫一家子的破事兒,我就打了個哆嗦。
這事兒糟心得很,等以後有時間,我再找個地方,倒杯酒,慢慢給你們細說。
現在,我得專心填簡歷。
我在“應聘職位”那一欄,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地寫上“住家保姆”四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