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掛斷許建業的電話,我沒有絲毫輕鬆。
一場家庭戰爭的序幕,剛剛拉開。
我走到書房,打開電腦,點開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裏面是過去幾年,我爲許安的人生埋下的一個個“路標”。
或者說,“地雷”。
半年前,許安突然迷上了。
整天在朋友圈曬一些紅色的K線圖,發表一些“普通人翻身的唯一機會”之類的高論。
我找她談過一次。
在我家客廳。
我給她分析了杠杆的風險,分析了她那點可憐的金融知識,本不足以在資本市場裏存活。
她的反應,是把咖啡杯重重砸在桌上。
“許昭,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輩子就該圍着你轉,給你當陪襯?”
“我自己賺點錢怎麼了?礙着你了?”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和她正面討論這個問題。
從那天起,我改變了策略。
我不再勸她。
我開始“幫”她。
我告訴她,既然要玩,就要做風險隔離。
我幫她起草了一份“資產贈與協議”,讓她把名下那套小公寓和所有存款,以“祝壽金”的名-義,“贈與”給我們的父親,許建業。
我告訴她,這樣做,萬一失敗,她個人名下沒有資產,債主也拿她沒辦法。
這是在保護她。
許安信了。
因爲這聽起來,完全是爲她着想。
她高高興興地賣了房,清空了存款,把三百萬巨款打給了許建業。
許建業更高興,在所有親戚群裏炫耀女兒的孝心。
而我,保留了所有和許安的聊天記錄。
包括我勸她不要的部分。
也包括我“幫”她做風險隔離的部分。
我甚至打印了紙質版,和那份“資產贈與協議”的復印件,一起鎖在保險櫃裏。
我太了解他們了。
這對父女。
許建業的偏心,許安的自私,早已刻在骨子裏。
許安從許建業那裏把錢要出來去,本不是難事。
撒個嬌,說自己有個穩賺不賠的,許建業就會把錢乖乖奉上。
他們才是一家人。
我只是一個外人。
一個關鍵時刻,需要出來頂罪,收拾爛攤子的外人。
這一次,我不想再當這個外人了。
手機再次瘋狂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是許安的名字。
我接起來,開了免提,放在桌上。
“許昭!你什麼意思!”
電話一接通,許安的尖叫就刺穿了耳膜。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你給我下套!”
“我下什麼套了?”
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讓我把錢轉給爸!現在好了,錢沒了,債全是爸的了!你安的什麼心!”
聽聽。
多麼理直氣壯。
她擔心的,不是她父親要背負三百萬巨款。
她擔心的是,她不能再心安理得地躲在後面,讓別人替她承擔後果。
“我讓你把錢轉給爸,是讓你別碰。”
“是你自己,又從爸那裏,把錢要了出來。”
“許安,那是你的選擇。”
“我……”
她被我噎住了,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哭喊聲。
“我不管!都是你的錯!是你害了我!”
“你必須把這個錢給我補上!三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否則,否則我就去你單位鬧!我去網上曝光你!說你這個當姐姐的,怎麼算計親妹妹!”
典型的手段。
一哭二鬧三上吊。
我聽膩了。
“好啊。”
“你去。”
“我等着。”
“你……你……”
許安大概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她的哭聲停了。
電話那頭傳來她和許建業的對話聲。
“爸!你看她!她本不管我們死活!”
“昭昭,你別這樣,我們有話好好說……”許建業的聲音充滿了疲憊。
“說什麼?讓她把錢拿出來!不然我們都得完蛋!”
“許昭!你給我等着!我跟爸現在就過去找你!你今天不把錢拿出來,我們就不走了!”
許安掛斷了電話。
我拿起手機,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意料之中。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檢查了一下門鎖。
然後,我回到書房,將電腦裏那個加密文件夾,復制到了一個U盤裏。
放進口袋。
戰爭,要進入下一個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