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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像打碎的鏡片,凌亂地扎進腦海。
我想起十八歲那年的生。
哥哥包下了全城最大的遊樂園,只爲博我一笑。
爸爸送了我一輛全球限量的粉色跑車,鑰匙放在精美的禮盒裏。
媽媽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我最愛吃的菜,連蝦殼都是哥哥一個個剝好放到我碗裏的。
那時候,哥哥舉着蛋糕,笑得那樣溫柔:“瑤瑤,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哥哥會永遠保護你。”
我也以爲,這份愛會是永遠。
直到那天,同學劉茵哭着跪在我面前:“瑤瑤,求求你救救我媽,她在貧民區快病死了,我沒有錢做手術,你陪我去一趟好不好?”
我那時多傻啊。
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甚至從保險櫃裏拿了一大筆現金,只想幫她渡過難關。
我跟着劉茵走進那條陰暗溼的小巷。
巷子深處沒有生病的母親,只有一個黑色的麻袋從天而降,瞬間套住了我的頭。
後來,我就到了緬北。
那裏沒有法律,沒人會在意一個女孩的尊嚴。
我和其他幾十個女孩被關在充滿排泄物臭味的籠子裏,像牲口一樣被挑選。
他們給我注射不明藥物,讓我的身體變得遲鈍卻敏感。
他們用電棍擊打我的四肢,我穿上只有幾塊布料的衣服,對着黑洞洞的鏡頭說那些下流的話。
每天都有不同的男人進來。
我反抗過。
我咬過他們的手,撞過牆,絕食過。
可每當我看到隔壁籠子裏的女孩因爲反抗被活活打死,屍體被拖出去喂狗時,我又停下了自殘的手。
我要活着。
哥哥一定會來救我的。
爸爸媽媽一定在滿世界找我。
只要我活着,就能等到回家那天。
我熬過了一千八百多個夜。
我從一個驕傲的千金小姐,變成了一個只會聽從命令的玩物。
我被迫懷孕過三次。
每一次,當肚子剛剛隆起,他們就會給我注射強效墮胎藥,或者直接用棍棒擊打腹部。
他們說:“帶孕的貨不好賣。”
最後一次流產導致大出血,醫生說我活不成了。
爲了榨我最後的價值,他們摘掉了我的一個腎髒賣錢,順便縫合了傷口保住了我的命。
長期的電擊讓我的大腦越來越混亂,智商退化到了五歲。
很多事情我都記不清了。
但我記得家的方向,記得哥哥最愛吃甜蛋糕。
終於,警察沖了進來。
我獲救了。
哥哥在媒體的長槍短炮前,緊緊抱着滿身針孔和傷痕的我。
他眼眶通紅,對着鏡頭起誓:“誰動了瑤瑤,我就讓誰付出代價。”
那一刻,我以爲噩夢終於結束了。
可當我被送回家,推開那扇熟悉的房門時,看到的卻是劉茵,此時已經改名陸茵。
她穿着我的高定睡衣,睡在我的公主床上,懷裏抱着哥哥送我的絕版玩偶。
一切都變了。
起初,家人對我還算客氣,帶着小心翼翼的疏離。
但我總是做噩夢,半夜尖叫着醒來,吵得他們無法休息。
我智力退化,不懂餐桌禮儀,吃飯會掉渣,上廁所不懂沖水。
他們眼裏的憐憫,很快變成了不耐煩。
陸茵總是會在他們面前紅着眼眶說:“姐姐可能是太久沒過這種子了,不習慣,我幫她收拾就好。”
然後轉身,她會在沒人的角落狠狠掐我的胳膊。
我想告狀,但我說不清楚。
我指着陸茵,只會反復說“壞”。
家人只當我在無理取鬧。
他們說:“茵茵這幾年替你盡孝,照顧這個家很不容易,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他們看着我的眼神越來越冷。
直到所有的愛意都被消磨殆盡,只剩下裸的嫌棄。
我不明白。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明明我在裏爬了五年才回來。
爲什麼現在,那個好像並沒有消失,只是換了個更華麗的包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