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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光亮隨着房門的推開照射進來,餘平安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猛的竄出了門外。
媽媽走了進來,伸手揪住我的頭發,就着門口的光線,審視我新添的傷口。
看到那些足夠深的血痕,她終於滿意的將我拖出了門外。
媽媽拿出手機,對着我血跡斑斑的臉和手臂,拍了幾張照片,然後一邊低頭快速打字,一邊頭也不抬地吩咐我。
“把你身上的血擦淨,然後去給你的弟弟妹妹們做飯。”
“別忘了多給平安的碗裏放一點凍,獎勵一下我們的大功臣。”
我麻木地點點頭,用一塊看不出顏色的舊毛巾,草草擦了擦身上的血跡,開始機械的開着罐頭,將它們分到那排精致漂亮,還貼着名字標籤的貓碗裏。
從餘平安、餘吉祥、餘如意,一直到餘滿滿,我在心裏默念着這些名字。
這些名字,每一個都飽含着媽媽的祝福,每一個,都比我這個餘咪,更像一個人該有的名字。
小時候,我也曾問過媽媽。
爲什麼媽媽不愛我呢?
爲什麼貓貓們每頓都能吃飽,我卻只能吃剩飯?
爲什麼貓貓們可以住在充滿陽光的大房間,有柔軟的窩,而我只能睡在布滿灰塵,堆滿貓糧罐頭的儲物室地板上?
當時,媽媽只是厭惡地瞥了我一眼。
“貓咪都是我主動選擇的,我是真心愛它們的。”
“但你不一樣,如果不是爲了你爸給的那點生活費,能讓你的弟弟妹妹們過得更舒坦,我才不會生你。”
“誰願意養你這個拖油瓶?”
那一刻,我就徹底明白了。
原來,我存在的全部意義,只是爲了給那些弟弟妹妹換取更好的生活。
媽媽的愛,沒有一絲一毫,是屬於我的。
我沉默地看着貓咪們吃飯,如果我下輩子也能變成貓,該多好。
然而,下一秒,媽媽突然在身後歇斯底裏的尖叫起來。
“餘咪!老娘把你養這麼大有什麼用,你那個死爹他竟敢拉黑我!”
我剛驚恐地回過頭,媽媽的巴掌就已經帶着風聲狠狠落了下來。
她卯足了力氣,一巴掌將我整個人扇得飛跌出去,重重摔在旁邊的地上。
頓時間,眼前天旋地轉,嘴裏彌漫開一股濃重的鐵鏽味。
她似乎還不解氣,幾步就跨了過來,對着蜷縮在地上的我開始拳打腳踢。
我的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開始陣陣發黑。
等到她終於出夠了氣,停下來時,我癱軟在地上,只覺得天昏地暗,意識也開始消散。
那一瞬間,一個近乎解脫的念頭滑過,是不是就這麼死掉,也挺好?
媽媽會不會像對待之前那些生病死掉的弟弟妹妹一樣,爲我流下哪怕一滴眼淚?
媽媽看着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又上前用力踹了一腳我的肚子。
“我告訴你餘咪,裝死沒用!這錢要是要不來,我就真打死你!”
見我還是毫無反應,她終於皺着眉,不耐煩地蹲下身。
感受到我滾燙的呼吸,她猛地收回手。
“這麼燙,這賤丫頭居然真發燒了?”
我的心中驀地升起了一絲希冀,想起了她曾經爲生病的弟弟妹妹焦急奔走的樣子。
我動了動嘴唇,用盡全身力氣,想喊一聲媽媽。
可緊接着,她惡狠狠的咒罵聲,就傳進了我的耳朵。
“發燒了也不早說,你是不是想傳染給我的孩子們!你想害死它們嗎,你個黑心肝的喪門星!”
心裏最後那點微弱的火光,徹底熄滅了。
我倒在地上,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如就這樣死了吧,死了,就再也不用面對這一切了。
媽媽走過來,強行把我從地上拽了起來,嘴裏恨恨地念叨着。
“就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正好!現在就跟我去找你爸!我還不信了,他女兒都快死了,他還能一分錢都不掏!”
聽到去找你爸這幾個字,我不知從哪裏生出一絲力氣,掙扎起來。
爸爸每次見到我們時,眼裏毫不掩飾的冰冷與厭煩,像針一樣扎在我心裏。
平時見不到他,我還能我還能騙一騙自己,他願意給錢,是心裏對我還有那麼一絲關愛。
我不想這一點自欺欺人,也被現實打破。
見我掙扎,媽媽一只手揚起,眼看那熟悉的巴掌又要落下。
“哎呀,小咪又跟貓打架啦?”
旁邊鄰居的房門突然打開,王阿姨探出頭來,看到我滿身傷痕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種見怪不怪的神情。
媽媽臉上那凶狠的表情消失,迅速轉變成無奈。
“唉,王姐,讓您看笑話了,今天家裏的貓不小心把她的東西弄亂了,這孩子把貓往死裏打啊,我這一時氣急,就沒忍住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