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鄰居目光在我身上掃過,語氣帶着幾分對媽媽的同情。
“你也是不容易,攤上這麼個不省心的孩子,要我說,當初還不如直接丟給她爸,你自己跟貓過,不比現在輕鬆?”
“你們這是要出門?”
媽媽臉上的苦笑更深了,帶着幾分窘迫。
“去找她爸要點生活費,您也知道,我們這孤兒寡母的,爲了照顧她,我也沒個正經工作。”
“您看她這一身傷,又是一大筆開銷,不問她爸要點醫藥費,我們娘倆這個月真得喝西北風了。”
王阿姨聽罷,看向我的眼神更添了幾分鄙夷,她嘆了口氣,拍了拍媽媽的肩膀。
我想張開嘴,想要掙扎,想要說出真相。
可媽媽死死攥住我的胳膊,回頭沖我投來一個充滿警告的眼神。
與鄰居道別後,媽媽連拽帶打的將我丟上了車,臉色陰沉下來。
“餘咪,你膽子真是肥了,敢跟我對着了?怎麼,想跟外人告狀,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蜷縮着,發不出任何聲音,我真的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招致她這般對待?
等到了地方,媽媽將我粗暴的拽下了車,扔在爸爸那個漂亮別墅的門口。
她摁着門鈴,可別墅裏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媽媽的耐心徹底耗盡,一腳踹在了我的膝蓋窩上,強迫我跪了下來。
“你就在這跪着,要不到錢你就別回來了!”
她走後,我數次抬手去按門鈴,我想求求爸爸,求他看在父女一場的份上,哪怕只是出來看一眼,給我幾百塊錢讓我能回去交差。
可直到我在高燒與寒風中昏死過去,那扇門也始終緊閉。
等我再醒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終於徹底明白,爸爸也受夠了我這個累贅,就算我今天跪死在這裏,他也不會出來了。
我渾渾噩噩地站起身,順着記憶中的方向回到了家。
我走到家門口,身體已經不自覺地蜷縮起來,等待着門打開後,媽媽更加凶狠的毒打。
然而,門開了。
媽媽的臉上,竟然掛着一個從來沒有對我露出過的溫柔笑容。
我帶着滿心驚懼,被她拉進了家門。
當看到客廳的桌子上竟然擺着滿滿一桌子菜時,我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媽媽微笑着,將我按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餓了吧?快吃,都是給你做的。”
我被不安和緊張吞沒,拿起筷子的手抖得厲害。
媽媽看到我這樣,只是溫柔地夾起了一筷子菜,喂到了我的嘴邊,緩緩開口。
“小咪啊,今天沒從你爸那兒要到錢,媽不怪你。”
“只是眼看過年了,你的弟弟妹妹們總得吃點好的,置辦點新玩具,是不是?”
“所以呢,媽媽給你找了個好生意,有人願意出整整五萬塊買你呢。”
我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沒有想到她對我這麼好,竟然是因爲要賣了我。
媽媽似乎沒看到我瞬間慘白的臉色,將筷子上的菜強硬地塞進了我嘴裏。
“你放心,媽不是真的要把你賣給別人,你到時候機靈點兒,找個機會,自己偷偷跑回來不就行了?”
“媽這裏還有兩個買家在排隊等着呢!”
我呆呆地流下眼淚,幾乎是要跪下去求她。
“媽......媽媽,不要賣我,求求你,我能活,我能出去打工養弟弟妹妹,求你別賣我......”
可媽媽卻臉色一垮,將筷子拍在桌上,轉身離去。
我知道,這件事情沒有任何讓我再商量的餘地了,只能向她提出另一個要求:希望她能在接走我的那一天,替我梳一次頭發。
我不是奢望她後悔,也不是想證明她愛我。
我只是想在離開前,感受一次,哪怕是演出來的,虛假的母愛。
可是,第二天一早,媽媽就不見了,她甚至沒有留下一句話。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陌生男人。
我懇求他們再稍微等一等,可一直等到了中午,媽媽也沒有出現,那群男人逐漸變得不耐煩,想要強行帶走我。
我哭着掙扎,無力的哀求。
“我要見媽媽,她答應過我的,見到她我就立刻跟你們走。”
一個男人啐了一口,直接撥通了電話,媽媽那邊的語氣滿是不耐。
“小咪,你懂點事兒,媽媽遇到了一窩流浪的小貓,它們還那麼小,就失去了母親,多可憐,媽媽現在要去救它們,你自己乖乖跟叔叔們走。”
她的話和電話忙音同時落下。
她的母愛,毫無保留地給了那些貓咪,卻連騙我一次都不肯。
我不再掙扎,只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好幾年的家,打開了那扇平常總是緊閉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