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停了，但山裏的霧氣還沒散。
我給孩子們講故事，講的是《海的女兒》。
講到小美人魚爲了王子變成泡沫的時候，孩子們的眼睛紅紅的。
“老師，王子爲什麼不記得她了？”
有個小女孩問。
我摸了摸她的頭，視線穿過窗戶，落在場邊那。
沈林沒走。
他靠在車邊，指尖夾着煙，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
“因爲王子有了新的公主，泡沫太輕了，留不住人。”
我輕聲說。
思緒卻被這句話扯回了十年前。
那年我十八歲，姜家的大小姐，京圈裏最驕傲的玫瑰。
沈林是管家的兒子。
那時候的他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總是低着頭沉默寡言。
那天，我爸發了好大的火，手裏滾燙的茶杯狠狠砸向沈林。
“養不熟的白眼狼！敢肖想我的女兒！”
我想都沒想，擋在了沈林面前。
滾燙的茶水潑在我的小腿上，真疼啊。
但我沒哭。
我只是倔強地看着我爸：“我就要他。”
那天晚上，暴雨如注。
沈林跪在姜家的大鐵門外。
整整三天三夜。
我不吃不喝，他也跪着不動。
他說，他要跪出一個資格，一個能愛我的資格。
我也跑出去陪他淋雨。
他發了瘋一樣把我抱在懷裏，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哭。
“大小姐，你別作踐自己。”
“這雨太冷，你會生病，我會心疼的。”
後來，我爸終於鬆口了。
沈林進門的那一刻，做的第一件事，是單膝跪地。
他顫抖着手，幫我解開溼透的鞋帶，換上爽的拖鞋。
他抬起頭，眼裏滿是深情。
“姜寧，這輩子，只要我沈林會一輩子都只對你好。”
那是他的誓言，我以爲我會一直幸福下去。
婚後的頭幾年，他確實做到了。
他把我寵成了廢物。
吃飯要喂，走路要抱，連剪指甲這種小事都是他親力親爲。
京圈裏誰不羨慕姜寧？
誰不說沈林是二十四孝好老公？
他爲了向我爸證明自己的實力。
他有天賦，夠狠，也夠拼。
短短三年之間，他也從那個卑微的管家之子，變成了人人敬畏的沈總。
他開始更忙了。
應酬，出差，加班。
我理解，也心疼。
直到那個叫林小宛的實習生出現。
她很笨。
倒咖啡會燙手，打印文件會卡紙，走路會平地摔。
每次被主管罵，她就紅着眼眶，咬着嘴唇不說話。
那副委屈又倔強的樣子，真的很像當年的沈林。
有一次，我去公司送湯。
看到沈林正遞給林小宛一張紙巾。
林小宛哭得梨花帶雨，沈林的神情雖然冷淡，但語氣卻難得溫和。
“別哭了，下次注意。”
回家的路上，沈林隨口提了一句。
“那個實習生，像以前的我。沒人撐腰，怪可憐的。”
我當時是怎麼說的？
我笑着給他剝了個橘子：“那你多關照關照人家，畢竟都是苦過來的。”
當時的我真傻啊，傻到親手引狼入室。
下課鈴響了。
我收回思緒，走出教室。
沈林掐滅了煙，朝我走來。
他看我的眼神很深，像是要透過我，找回當年那個大小姐。
可惜，他找不到的，因爲我也找不到了。
